第43章 拥抱阳光暖心痕

黑阎王所在的病房是重症监护室，简称ICU。在解博士的治疗方案里，就是要刀客与小辣椒分别去看一看。可凌云枫没想到这两个当事人会一起去，但他也别无办法，只能希望结果会向好的方向发展。

在讨论治疗方案时，有人问起过为什么要分别去。当时解博士的解释是，刀客在小辣椒面前会做出的举动不好猜测。如果单独去，刀客看到自己对黑阎王所造成的伤害，除非他是反社会型人格，没有任何同情心，否则多少都会有些内疚的情绪，这时有人再从旁引导的话，效果就会好很多。同样，如果小辣椒单独去，看到做恶的人如今的样子，再加上有人从旁引导，她内心崩塌的公正心就会重新建立起来。

因为解博士说过，所谓创伤后应激障碍其实就是创伤把人类心灵的保护外壳打破打碎。让他们觉得生活不可预期；生活也不可控制；没有公平公正；生活失去意义；而自己根本就不坚强，也不强大，根本就战胜不了这一切。

而治疗就是要重新建立起这个外壳的过程，让一切变得有意义，生活在安全可控的世界里，坏人一定会受到惩罚之类。

其实有些坏人一辈子也不会受到惩罚，但那样就会让人心里无法承受。于是我们就会安慰自己说：“不是不报，时辰未到。”但有的人会盯着那个坏人一辈子，就想看到他的报应。可一直到死也没有，这时怎么办？

于是就有宗教跳出来了，说：“今生孽债，来生偿还。”而他的来生是什么，你怎么可能知道？总不能DNA比对吧？就算比对也没用，他们会说轮回成特别惨的人或动物之类。所以，你是无法考证的。而那些虐待小动物的人，难道都是曾经受迫害的人？这个倒真有可能，比如在家里得不到爱，或受父母虐待而心理产生变态的人格，可那施虐也与小动物无关，只是简单的替代攻击而已。

所谓替代攻击，举个例子您就明白了。比如丈夫在公司受领导的气，回家骂老婆，老婆生气就打儿子，儿子就踢家里的狗撒气，而狗就只能出门咬邮递员来发泄不满。简单来说，就是欺软怕硬。

当然，也有的宗教会说他在死去后灵魂会受到惩罚之类，还列举十八种之多。还有的宗教会有天堂地狱之分等等。

宗教这种种的宣传和说法，其实都是在安慰那些活着的人而已。目的就是让人的防御外壳不会破碎，使创伤后心灵的伤口能够愈合。当然，他们会借助这些来传播教义，而心理治疗不得不说源于宗教。但现在则采用更科学的方法去研究人类产生各种心理活动的原因，以及更好的治疗某些原因造成的心理问题。

而这次对小辣椒的治疗方案，就是建立在她与凌云枫产生安全感之后，让她感觉到生活还是可以预期的，周围的一切还是可控的。现在去看黑阎王，则就是建立公平公正了。

可与刀客同去话，刀客会不会为了在小辣椒面前表现，或因为有小辣椒在场而压制住内心的同情心，做出更加激烈的举动就很难说了，毕竟他可是曾自废双手的狠人啊。

只不过，凌云枫在担心刀客的时候，却忽略了自己也是曾燃烧精元的狠人。只不过在决定由凌云枫去执行治疗任务前，解博士与一众专家私下里讨论了多次，最后还是由解博士评估了很久才最终确定的。毕竟凌云枫与其他战士不太一样，虽然也年轻冲动，但内心还是有一份沉稳存在的。

无论凌云枫怎么思索对策，路程总会结束。三人已经来到一条通道里，通道的一面是墙壁，另一面则是一道玻璃幕墙，可以透过玻璃看到每一个隔间里的重症病人。每个隔间的玻璃墙上还有一部电话，应该是可以通过电话和里面的病人交流之用。

可能是解博士提前的安排，通道里并没有来探望病人的家属。凌云枫只得忐忑地推着轮椅来到了4号床外。

只见病床上躺着一个“木乃伊”，确实只能说是木乃伊，因为除了两只眼睛，这个人形的物体全身都被裹满了纱布，很多地方还从纱布中渗透出黄褐色的液体。从木乃伊的身上还插着很多根管子，有一些通

到旁边的监护仪器上，上面的各种曲线与读数则证明这个人还活着。

其实光看这些根本不能分辨出这个人是谁，可在床头位置的卡片上却写着“黑熊”两字。小辣椒腾的一下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那个木乃伊。刀客也趴在玻璃幕墙上，用他那双石膏手臂不断地摩擦出另人牙酸的声音。

凌云枫在被那木乃伊震惊过后，马上反映过来去看小辣椒的表情。可另他失望的是，小辣椒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木乃伊看，并没有表现出愤怒、生气或恐惧……之类的任何表情。而刀客则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但也没有更多的表现。

良久，小辣椒又坐回到了轮椅上，并向通道外驶去。凌云枫愣了一下，又马上追了过去推着轮椅向外走。刀客也跟在后面，三人谁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许谁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吧。

外面的阳光依然明媚，三人在医院的草坪上停了下来。但凌云枫却感觉不到阳光的温度，只是默默地扶着轮椅站在那里。刀客也沉默着站在一旁，两个人就像两个保镖一样，守护在小辣椒的身边。这也另经过的人不住地偷瞄过来几眼，又迅速走开。

“他们能挺过去吗？”监控室里，何政委看着屏幕问道。

“你就对自己的兵这么没信心？”一旁的解博士揶揄地反问了一句，然后依然紧紧地盯着监控的屏幕。

其实这些天的所有治疗，解博士与何政委都通过隐藏的摄像头进行监控着，然后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方案。毕竟凌云枫非专业人士，而且他自身的问题其实也是通过这种方式在不知不觉中治疗着。因为重情之人，必然为情所左右。也只有情感才能更好的治愈情感的创伤。

小辣椒仰起头，对着太阳闭上了眼睛，轻轻地吐了口气。接着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轻轻地说道：“今天的太阳很温暖。”然后站起来走向草地的深处，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一下阳光。

凌云枫能感觉到小辣椒心情的变化，同时他自己也一下子感觉到了阳光的温度，确实很温暖，甚至有些晒。

只是一旁的刀客，依然低着头。当凌云枫望向他时，他才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

“也许我并不是一个好兵。”刀客沉默了一会，突然从嘴里冒出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那要看你心中好兵的标准是什么了？为了保护要保护的人而付出武力，那就是好兵。”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凌云枫与刀客回头发现来人正是何政委。当何政委从监控中看到了三人都有好转的迹象时，哪还坐得住。便赶忙走了出来，烧那最后一把火。毕竟无论是人生阅历，还是理论经验，凌云枫都不能和他这干了几十年政工的人相比。

于是，三人男人坐在草地上天南海北地聊着，时不时他们还抬头望向在草地上拥抱着阳光的少女。

解博士则在监控室内看着这一切，同时也喝了一大口早已经冷了的咖啡。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一面发展，小辣椒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已经可以说出清晰的话了。当然，可以吃一些容易吞咽的食物了。这也让凌云枫多了一项任务，那就是喂饭。其实小辣椒是想自己吃的，但在凌云枫一再坚持下，也只好妥协了。

直到一天夜里，凌云枫突然被惊醒。原来小辣椒正流着眼泪在床上挣扎，全身的汗都把被子打湿。

这些日子虽然小辣椒好了很多，但凌云枫依然每晚守在她的病床边。因为他知道，这个女孩内心似乎还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只有在每晚的梦中，她才能表现出那种惶恐与无助。几乎每晚小辣椒都会在恶梦中惊醒，只是如今晚这般剧烈的还是很少见的。

凌云枫哪敢迟疑，赶忙拍醒在梦中挣扎的小辣椒。当小辣椒睁开泪眼，看到是凌云枫时，一下子就扑倒了他的怀里。肩膀不断地耸动，抽泣着越抱越紧。

过了好一会儿，小辣椒情绪才慢慢平复，但依然紧紧地抱着凌云枫不放手，生怕他会逃走一样。

此时的凌云枫一动也不敢动，

因为他不知道是否一动就会伤害到这个柔弱的小女孩。

“我的父亲是个英雄，他在安南战场上重伤不退，永远冲在最前边，直到战死。那时我还很小，但我把有关父亲的所有报道与军功章都完好地珍藏着。

那时我还很小，家里只有妈妈和我相依为命。日子虽然过得很苦，但我相信父亲一定在天上保佑着我们。可是……可是……”说道这里，小辣椒已经泣不成声了。她紧紧地抱着凌云枫，眼泪已经把凌云枫的衣服浸湿了一大片。

又过了好一会儿，小辣椒才继续说道：“可是，有一天晚上。家里进了一个贼，他把家里唯一的钱都翻了出来。我和妈妈拼命地拉扯着他，因为那是我们接下来一个月的生活费。

可那个人却一脚把我踹到了墙角，我的头流了很多血，只觉得天旋地转。接着，我就听到衣服被撕裂的声音，还有……还有妈妈的惨叫与乞求的声音，之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说到这里，小辣椒又嘤嘤地哭了起来。凌云枫轻抚着她的后背，慢慢平复她的情绪。他知道，此时什么也不用说，只要静静地听着就好。同时，凌云枫也想起解博士说过，小辣椒绝对不是那种抗不住压力的人，之所以在训练中崩溃，肯定是有原因的，也许这就是原因所在。

好半天小辣椒才平复了情绪，继续说道：“后来，后来我被人叫醒，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叔叔。”说到这里，小辣椒那双大眼睛饶有深意地看着凌云枫，一眨不眨的，渐渐地一朵红霞爬上脸颊。当然，小辣椒没说的是，那个叔叔与凌云枫长得很像。可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凌云枫那时也就几岁，所以不可能是他。

“这时，我才看到，那个贼已经倒在地上，手脚都被绑着。这时警笛声也在不远处响起，叔叔说警察马上就会过来，让我乖乖地在这看着那个贼，说完他就走了。我虽然不知道叔叔为什么要走，可我从他身上感觉到了只有爸爸才有的那种气质。许多年后，我才明白那是军人的气质。”小辣椒呢喃着，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蜷缩在凌云枫的怀里。

凌云枫本以为故事已经结束了，小辣椒却在怀里抽泣了起来，许久后才小声地说道：“警察带走那个贼后，妈妈在屋里始终目光呆滞地看着墙上父亲的照片。我叫她也不理我，而且妈妈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的了。我们家虽然穷，可妈妈总是把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就是破了的地方也会补出好看的花样补丁来。当时我只是在好奇那个叔叔是谁，也没多想，就出去做饭了。可是……可是……”

说到这里，小辣椒又哭泣了起来，她像是又鼓起勇气一样继续述说：“可是，可是当我进屋叫妈妈吃饭时，妈妈……妈妈她，她上吊……自杀了。呜呜呜呜呜……”

低沉的哭声变成了嚎啕大哭，小辣椒在凌云枫的怀里肆无忌惮的哭着。这压抑了十多年的悲伤，让这个瘦弱的身躯抽搐着，如决堤的洪水肆意地宣泄着心中的苦闷。

凌云枫总算明白，也许在黑阎王撕破小辣椒衣服的那一刻，母亲自杀的情景就重新回到了眼前。也许在小辣椒心中曾很多次想过死，想过母亲为什么会选择用自尽的方式来对待问题。也许在那危机的时刻，什么理智？什么思维？……通通没用。只有母亲的行为成了她唯一的选择。

事后想，也许会觉得这样不理智，还有很多种解决的方法。可人类就偏偏是这样一种动物，儿时父母的表率行为，就是他对待事物的第一反映。也许你之后学会了理智思考，学会了各种处理问题的方法。但在紧急时刻，你的大脑也许会一片空白，潜意识这时会接管你的身体，而它所做出的决定恰恰就是你最初所学到的东西。

那一夜，小辣椒说了很多，凌云枫这时才知道她儿时受了多少的苦。在母亲自杀后，是小辣椒父亲的一个战友收养了她，那人转业做了警察，同样也是那个人鼓励她考的警校。可小辣椒似乎对父亲与救她们的那个叔叔念念不忘，总觉得军人才是她心中的英雄。也许这也是她后来脱离SPC非要来龙魂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