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费恩

“你确定这个可以吗？”

“当然，虽然还很幼小，但他的精神力还是很强大的，可惜已经丧失了自我意识，但这不正是我们所需要的吗？”

“好吧，接下来就要看你的了，我可全靠你了！”

“放心吧，我们的计划一定会成功的。迎接你新的生命吧！”

......

天色渐暗，完成传道的霍尔曼神父走在返回修道院的乡间小路上。前方突然一道白光闪过，接着便是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声。

拾起被安放在大树旁边的襁褓，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有着一头白发的婴儿，他正用大而明亮的眼睛注视霍尔曼。

望了望寂静的四周，霍尔曼低语道：“可怜的孩子，看来那道白光是要引领我来到你的身旁，这或许是主的意志。以后我就叫你费恩吧！”

“费恩？还不错！那么，从此世间就再没有李垣，只有费恩！”婴儿开心地笑了。

......

“费恩，快点，弥散就要开始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正一边奔跑，一边大声提醒离他身后不远的同伴。那是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俊美少年，一头飘逸的白色齐耳短发随着奔跑的律动而跳跃着，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着金色的光芒。无论前面的小伙伴如何催促，他总是保持着一定的速度尾随在后面，丝毫没有着急的样子。

费恩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三年了，被霍尔曼神父发现后，交给了修道院的赖丽院长进行抚养。

修道院收养了很多像费恩这样的孤儿，但是修道院除了拥有一小块土地之外并没有其他的收入来源，因此经济负担很重，时不时还会出现粮食紧缺的情况。一些年龄稍微大些的孩子就自发的去外边找工作来资助修道院，同时也是在帮助自己。赖丽院长知道后严禁此类情况，但经济情况始终得不到好转，最后被迫妥协。但也只允许孩子们在附近的农场帮忙，淳朴的农民也乐于帮助善良的赖丽院长和这些懂事的孩子。

今天费恩和他的同伴卡尔帮助附近的农场送一些东西去往城镇，谁知在城镇里正举行示威游行。孩子对于新奇的事物总是充满好奇的，于是就耽误了一些时间。

回到教会的时候弥散已经开始，两人悄悄地混入人群中，若无其事的与众人一起唱诵圣经。弥散结束后，两人窃喜的紧随着人群向外走去，当费恩看到赖丽院长那张严肃面孔的时候，就知道他们想要瞒天过海是肯定不可能成功的。

费恩学着卡尔的样子，低头顺眉的准备接受着赖丽院长喋喋不休的训话。斜睥着同伴到处乱转的眼睛就觉得忍俊不禁，估计这家伙的脑子又在胡思乱想了。

“卡尔.希米克，费恩.弗里德里希，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赖丽院长气不打一处地说道，“又跑到什么地方撒野去了吗？”

“赖丽院长，你不知道今天镇上有多少人。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多人，大家都聚集在一起喊着‘打倒兰西共和国’，简直太热闹了！”卡尔兴奋的说。

赖丽院长蹙了蹙眉，严厉道：“这是什么借口，看热闹你们就可以迟到吗？”

卡尔缩了缩脖子，“我们错了，赖丽院长。不该因为贪玩迟到弥散，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费恩也诚恳的看着赖利修女附和着，就连费恩也记不清楚这是卡尔第几次认错悔过。

赖丽院长无奈的看着让人头痛的两个小家伙，只能罚他们去抄写圣经。

“看来这两个小家伙又让你头疼了，敬爱的赖丽院长！”随着两个小家伙离开后，一个声音突兀的出现在背后。

赖丽院长转过身，穿着黑色常服的霍尔曼慢慢向她走近，布满了时间印记的脸上展露着和煦的微笑。“霍尔曼神父，您好！”赖丽院长施礼道。

“您好，赖丽院长。！”霍尔曼神父回礼。“那两个小家伙又怎么惹到您了？”

“还不是卡尔，实在是不让人省心。费恩倒是很懂事，说实话，如果不是有费恩看着卡尔，我真怕卡尔会闹出什么事情来。”赖丽院长打趣完，继续说道：“听卡尔说今天镇上在举行游行，那边的人一定很多，幸好两个小家伙没出什么事。”

“呵呵呵呵，您这么说可有失偏颇啊！卡尔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和同龄的孩子相比，他已经很懂事了，我们不能要求的太多。如果他愿意的话，倒是可以留在教会学校学习。”

“那可真是太好了

！”赖丽院长十分高兴，“卡尔和费恩是很好的朋友，卡尔如果去教会学校，费恩说不定也会去的。”

“这就要看费恩自己的选择了。”霍尔曼神父严肃地说。

听出霍尔曼的语气不对，赖利修女奇怪的问：“怎么了，神父？”

面对赖丽院长的询问，霍尔曼叹气道：“最近兰西共和国和帝国的关系比较紧张，如果任其发展下去，我担心会爆发战争。”

“这......费恩会被征召吗？可他还是个孩子......”赖丽院长大惊失色。

“可他却是一名魔导师，帝国法律规定魔导师在战争期间必须响应国家的征召，不然就会被定以叛国罪。”

“他只是个刚刚觉醒了魔力的孩子，没有经过任何学习怎么能上战场？”赖丽院长不甘的说，“如果费恩加入教会呢？神职人员是不能被强行征召的。”

“这就要看费恩自己的意愿了！”霍尔曼重复道。

霍尔曼注意到赖利修女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于是抢先安慰道：“神会指引我们，但不会强迫我们，我们跟随自己的意愿成为我们想要成为的人。我们都是神的孩子，神相信着我们。所以我们也要相信费恩，亲爱的姐妹，费恩比你想象的还要成熟的多。”

“是，霍尔曼神父，愿主能为他指引方向。”

......

“嘿，费恩，你说会发生战争吗？”卡尔看着正埋头抄写圣经的费恩问道。

“不太清楚。”费恩头也不抬的回答道。

“可我看今天那些大人若有其事的样子，战争说不定就要开始了。”

“就算发生战争也与你无关，你不必担心。”费恩安慰道。

“可与你有关啊！你不是魔导师吗？我听别人说魔导师都是要被征召参战的。”

费恩抬起头看到卡尔认真的表情，心中微微动容，这小子是在担心我吗？

“不用担心！我还是孩子，就算有什么事，不是还有高个子的家伙顶着吗！”费恩无所谓的回答。

卡尔听完费恩的话，不仅没变的轻松起来，反而显得有些失落，“还以为你肯定会被征召进军队呢！”

喂，过分了啊！这可不是担心的样子，害的我自作多情，白感动了。

没有察觉到费恩那奇怪的表情，卡尔自说自话道：“要是战争爆发，你被征召进军队，你就可以狠狠的揍那帮兰西猪猡了。说不定还能成为卡罗沃夫那样的英雄，到时候我就可以和别人炫耀说，我是大英雄费恩.弗里德里希的朋友！哈哈哈......”

费恩莞尔一笑，没有打扰沉浸在对于战争浪漫的憧憬中的卡尔，相比较战争的残酷，那些耳熟能详的英雄故事更能吸引孩子。

但是不可否认，如果真的爆发战争，卡尔所说的情况是很可能发生的，自己很可能会被迫的走向战场。

代表神权的教廷与世俗的魔法师在欧米亚大陆上上演了千年的争斗，两方之间的战争不仅使各自遭受了巨大的苦难，而且也使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广大民众成为了双方角力的牺牲品。直到七百年前，一位名叫莱奥纳尔多.迪.皮耶罗.达.拉斐尔的伟大科学家诞生在了这片受尽蹂躏的土地上，魔法师出身的他厌恶教廷与魔法师之间的杀戮。而那些被忽视的生活在最底层的普通人所遭受的一切不公正待遇更使得他的良心备受煎熬。为了逃避，他摒弃了从小就学习的魔法，开始寻求这个世界的真理，探寻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律。

随着不断的学习和研究，他发现了不同于魔法世界的知识体系--科学。他向普通民众传播他的知识，带领人们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探索科学。可是解密世界的运行规律不仅亵渎了神权，也使得魔法师们感觉到了危险。教廷与魔法师们达成空前的一致，都认为必须将这种巨大的威胁扼杀在萌芽中，最终在两方的通力协作下，这位伟大的科学先知被残忍的杀害。

可是科学的种子却被保存了下来，人们在达.拉斐尔的指引下不断的去探寻真理，解密科学。在随后的三四百年间，面对着教廷与魔法师的双重压迫，人们继承了拉斐尔的遗志，秉承顽强的意志继续着他未完的科学事业。就是在这段时间里，民众被科学所唤醒，民智开始觉醒。同时，科学也带给了人们对抗魔法的力量和武器。

掌握了科学力量和技术的人们，不再被教廷所蛊惑，同时也不

再愿意忍受魔法师的压迫。被科学武装起来的民众开始反击，随后爆发的战争使得在数量上不占优势的魔法师们节节败退。在强大的科学力量和人数上的巨大差距面前，魔法师们开始意识到眼前的这些人已经不再是过去被他们蹂躏的蝼蚁存在，他们已经变得和魔法师一样强大。不，也许更为强大！自己已经无法在和他们的战争中取得胜利，最后，魔法师们只能艰难的选择与普通民众进行和解。不仅承认了普通民众身为自由民的权利，更放弃了作为魔法师的特权。至此，神话与魔法的时代终结了。新时代的到来并没有终结人类之间的争斗，正如诺曼帝国开国皇帝查德维克.诺曼.古德洛夫.奥托所说，“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战争史”。没有了宗教的约束，在力量中迷失的人们为了各自的利益不断的征战，人类文明再次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在长达两百年的战争中，世俗国家的建立与消失不断整合和划分各个族裔，逐渐形成了现今欧米亚大陆上的国家疆域。

而随着科技的发展和魔导师的崛起，魔法师依然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不同于魔法师通过自身的修行来获得力量，魔导师是与现代科技进行融合。魔法师强调自身的强大，而魔导师则更倾向于整体的强大。如果打比方的话，魔法师就像是经过复杂程序的纯手工产品，而魔导师就是工业化产品。

魔法被证明在现代战争中的巨大作用，各个国家开始着手在学院中开设魔法课程，系统的培养自己的魔导师。这其中帝国更是走在了世界的前列，以帝国崇尚武力的传统，军队大力招收魔导师就不足为奇了。

“嘿，费恩！”

好友的呼唤打断了费恩的思考，“啊？你说什么？”

“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说着说着就开始发呆了。”卡尔抱怨道。

“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我是说你不如就和我一起去教会学校，这样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啊！”卡尔郁闷的重复道。

“你想留在教会？”费恩不无疑惑的问道。要知道以卡尔的性子，实在无法想象他能成为一名严守戒律的神职人员。

“其实这件事情我考虑过很久，我还是觉得我更适合现在的样子。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我以后想干什么，虽然修道院的规矩很严，但我也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卡尔并不像他表现得那样没心没肺，至少他认真考虑过将来，而且知道什么是适合自己的。

“你还没说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教会学校呢！”卡尔的质问让费恩转移话题的打算流产了。

费恩想了想，问卡尔：“卡尔，你相信神的存在吗？”

卡尔晃荡着双腿，抬头望向彩色玻璃上的圣像。“神啊......不知道！你相信吗？”

“我不相信！”费恩肯定的说：“神有没有创造世界我不知道，但我们的衣食住行和国家的存在却都是因为人的欲望产生的。人的欲望得不到满足时就会发生争斗，可是欲望是永远得不到满足的，所以争斗也不会停止。我不知道争斗什么时候会出现，但我想在争斗出现时能有力量去保护自己以及身边的人。”

卡尔迷茫的看着费恩，完全不明白费恩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卡尔，你很聪明，我想你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祭司的。”

“呵呵呵呵，如果那样我就给赖丽院长她们建一座大大的修道院，这样就能帮助更多的人了。”卡尔开心的说。

“那你可就要努力了，先把圣经抄完吧，不然明天赖丽院长就要给你一个大大的‘奖励’了。”

卡尔一听到抄写圣经就泄气的趴在桌子上，突然扑向费恩：“我们一起吧！”

“卡尔，你这家伙......”

最终，还是让费恩成功的转移了话题。

霍尔曼静静的站在门外，低着头，像是在仔细倾听，又像在思考着什么。听到里面传来的打闹声，霍尔曼看了看大门，最终还是悄悄的离开了。

......

寂静的夜晚，费恩辗转难眠。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将他包裹了起来，望着那明亮的满月，费恩没有丝毫的睡意。回想起白天所看到的情形和晚上与卡尔的对话，费恩觉得与其被动的接受，不如把主动权握在自己的手里，这样自己还能有所准备。

既然来到这个世界重新开始，就必须要将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