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书信

自奥伦与库特曼开战以后，在奥伦与库特曼交界的数百公里的边境线上，凡是能够通行的地方都成为了双方你争我夺的战场。

赛尔.威兰德是一名奥伦帝国陆军少尉军官，他已经在奥登地区驻扎了两个多月的时间了。青年时的他怀着对祖国的无限忠诚，毅然决然地加入了军队。可是因为他不是贵族出生，在军队中处处受到排挤，尽管他非常努力刻苦且具有十分优秀的军事才能，但服役十几年也还是个少尉军衔。

自威兰德被派往奥登前线以后，每天都是在与库特曼军队的厮杀中度过的，身边熟悉的战士一个个倒下，新的兵员不断被补充进来，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连队里的士兵被换过多少次了。

连绵的秋雨从昨天夜里一直持续到了中午，骤降的气温使得很多士兵们都出现了感冒的症状。因为后勤没有能够及时的补充御寒的物资，士兵们只能龟缩在坑道里，蜷缩着身子围在一起取暖。雨水混杂着血水慢慢地浸润了这片土地，泥泞的土壤中散发着刺鼻的铁锈味。

威兰德坐在一个矮小的坑洞里，就着微弱的灯光认真书写着。

“亲爱的丽雅：

这是我离开你的第九十三天，在这里的每一天，我都无时无刻不抱着对你的无限思念。我多么想要告诉你我们胜利的消息，告诉你我就快要回去与你相聚，但现实却让我对未来充满了绝望。

一想到你和家人，我的心都要碎了。这里的一切都十分悲惨，看不到丝毫的希望。我三天前还能吃到一块面包，午饭也只是一点点汤，早晨和晚上我可以喝到一口咖啡。我每天还能有一百克的肉或者是浸着油的沙丁鱼，这是我作为军官的特权，但我的士兵们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吃到面包了，肉更是少得可怜。陪伴着我们的只有虱子和泥土。

这里的炮火从未停息过，我会死在这里的，除非奇迹能在这几日你发生。可我不想，也不愿意在这里终结我的生命。因为我还想要见到我们未出生的孩子，我们的米妮。请不要责怪我给我们的孩子起了这个美丽的名字，因为我希望她会是一个漂亮的姑娘。如果她是个女孩儿，也许就不用经历我现在所经历的一切了。但如果不幸是个男孩儿，也请你不要让他步上我的后尘。

亲爱的，我还要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你的哥哥海德阵亡了。你知道他是一名优秀的战士，也是一位善良的人。在不久前的一次进攻中，为了拯救一名倒地的年青战士，海德被敌人的狙击手击中了。我是事后听到的他的死讯，这让我十分难过。我原本希望自己能将这个消息亲口告诉你，那样还有我在你身边安慰你。但是这个愿望可能不能实现了，很抱歉亲爱的，我一想到你会在同一天的时间里收到两个至亲之人离世的消息，我就入五内俱焚一般难受。可我别无选择，因为我

害怕失去与你最后道别的机会。

有时我会祈祷，有时我会诅咒自己的命运。一切都没有目的，没有意义。我正在为我年少轻狂时所犯下的错误赎罪，可救赎何时才能到来？死神又会怎样到来？是和炸弹还是和手榴弹一起降临？会是急性病还是慢性病？这种问题无休无止地困扰着我。困扰我的还有对回家的无尽渴望，而乡思也真成了一种病。一个人怎能应付得了这一切？这一切的痛苦难道都是上帝的惩罚吗？

丽雅，给你写这样的东西是不被允许的，但是我一点力量也没有，幽默感和好心情都离我而去，所剩下的只有紧张的神经。我的心和大脑受到了过渡的刺激，人就像发烧时那样在打哆嗦。如果他们因为这封信就让我站在法庭上受审并把我打死，对我的身体未尝不是件好事。我已经丧失了希望，如果受到我不在人间的消息，请你不要过多的哭泣。感谢上帝赐予你的每一天，因为与你在一起的生活是幸福甜美的。

我真心爱着你们！”

炮火的声音又再次响起，威兰德仔细地将落在信纸上尘土弹开，小心地将其折好放入胸前的口袋里。他拿起枪走出坑洞，雨已经停了。

不断的炮击声预示着新一轮的进攻即将开始，威兰德看着蹲在坑道里瑟瑟发抖的士兵。天空中厚重的乌云还没有散去，仿佛是末日的降临。

凄厉的哨声在坑道里回响，士兵们麻木的站起身，检查着自己手中的武器。威兰德爬上木梯，向战场望去。库特曼的士兵已经出现在了战场上，他们正缓慢地向着威兰德移动着。一枚枚炮弹在他们的身边划过，有时会带走他们其中的某些人，但却无法阻止他们前进的脚步。

从前方飞来的一颗炮弹落在了靠近威兰德的地方，威兰德甩了甩头上的尘土，冷漠的目光里没有丝毫的波动。

连续不断的哨声催促着战线上的每一个人，奥伦的士兵们熟练地爬出坑道，威兰德指挥着自己的士兵们向着死神扣动着扳机，挥舞着刺刀。

几天之后，奥伦帝国的军队不得不放弃奥登防线，一封被鲜血浸透的书信通过奥伦的军队邮递系统被送往了后方。

尽管已经是深夜，但奥伦帝国的首相官邸依然灯火通明。

拉斐尔坐独自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的面前是一张巨大的奥伦疆域地图。在与库特曼交界的地方，有好几处都被红线标记了出来。

拉斐尔默默地站着，本已不再年轻的他如今显得更加的苍老。自从查理五世遇刺身亡以后，真个帝国的重担就落在了这个年逾六旬的老人身上。经历世事沉浮的拉斐尔明白不应该轻易与库特曼开启战端，但是因查理五世去世所造成的政治动荡和国内舆论，都迫使着政府不得不做出必须的选择。

为了稳定国内的局势，拉斐

尔只得违心地选着与库特曼宣战。虽然这同样遭到了一部分人的反对，特别是诺曼帝国方面。但当时的拉斐尔并不认为己方会在与库特曼的较量中落败，有诺曼来承担着兰西方面的压力，奥伦帝国完全可以应付库特曼和艾尔巴里亚的攻击。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现如今，奥伦帝国在与库特曼的战争中完全处于了下风。随着几个边境地区的失守，库特曼的军队已经大摇大摆地进入帝国的领土。库特曼军队并没有急着深入奥伦腹地，而是分割包围其他的边境守军，看这个架势，对方是想直接摧毁奥伦的军事力量。拉斐尔不得不让前线部队后撤，重新组织防线，可这样一来也就意味着必须丢失大量帝国领土。

更令拉斐尔感到切齿之痛的是艾尔巴里亚，这个弹丸小国就如附骨之蛆一般。查理五世死在了这里，现在艾尔巴里亚在兰西和库特曼的帮助下，倾全国之力和奥伦对抗。虽然无法给奥伦造成巨大的威胁，但是其无休止的袭扰却牵制了奥伦的部分兵力。而兰西和库特曼的联合海军对奥伦沿海地区的不断骚扰，使得奥伦原本就不强大的海军更是龟缩在海港里不敢出去。

国内的局势也不好，随着前线战败的消息的传来。之前还是同仇敌忾的同志，现在也叫嚷着尽快和谈。拉斐尔对于这种人只是觉得可笑，战争是你说打就打，你说结束就结束的吗？

可以说如今的奥伦帝国是内忧外患缠身，举步维艰。拉斐尔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年迈的身体早已疲惫不堪。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向诺曼请求援助，虽然之前诺曼与奥伦之间在一些事情上存在着分歧，但是对方对于两国之间的盟约还是很看重的。诺曼在如今的局势下也不会不管奥伦，毕竟有盟友的存在，多少还是能够帮他分担一些压力的。

可作为政治人物的拉斐尔却明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尤其是国与国之间只有利益，何来的友谊。自己可以提出请求，接下来就要看对方会提出什么条件了。

罗特大使在接到了拉斐尔首相的接见后，便立刻离开了首相官邸。坐在车上的罗特还在思考着拉斐尔向诺曼所提出的相关请求，虽然他不是一名军人，但是对于如今的战事还是有一定的清醒认识的。

如果帝国真的要直接派兵帮助奥伦抵御库特曼的话，他是十分不看好的。除非，帝国获得绝对的主导权和指挥权。因为他实在太了解奥伦军队了，这只军队可以说完全就是奥伦贵族的养老院而已。

或许高层的指挥官里还是有一些真材实料的人，但是单凭这么几个人是无法改变整个战局的。依靠着这样无能的指挥系统，再好的军队都没有办法取得胜利。罗特可不想让英勇的诺曼军人成为这些家伙手中的玩具，所以他必须向帝国说明清楚情况，并提出自己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