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5章 和谐的默契

接下来的日子里，齐阳继续在幽冥草田里扮演着那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杂役。

白天翻土、浇水、除草，晚上则潜入地下密室，用黑葫芦催熟毒草，疯狂填补丹田里的那个无底洞。

数日后，一个清冷的早晨。

天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剑光，一袭月白长裙的苏清寒稳稳地落在了幽冥草田的院子里。

齐阳刚把一筐枯萎的幽冥草倒在墙角，回头就看到了苏清寒。

仅仅几个月不见，苏清寒身上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原本清冷的气质中，此刻掺杂着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煞气。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隐隐有斩破一切的锋芒在闪烁。

很显然，这段时间她在边境战场上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搏杀。

“仙子回来了。”

齐阳放下手里的破竹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苏清寒看着齐阳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紧绷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

这幽冥草田虽然偏僻荒凉，但却是她在玄天宗里唯一能感到安心的地方。

苏清寒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将手中的寒魄剑放在桌上。

剑鞘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齐阳熟练地生起红泥小火炉，煮了一壶粗茶，给苏清寒倒了一杯。

“边境的局势很乱？”

齐阳捧着茶杯，随口问了一句。

苏清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很乱，天罗宗疯了，他们不仅派出了大量的精锐弟子，甚至还雇佣了一批亡命之徒，我们在边境的一处灵矿脉遭到了伏击，死伤惨重。”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远方的山脉，语气低沉。

“天罗宗之所以这么疯狂，是因为他们在边境掌控的一处秘境即将开启，听说那秘境里出产一种名为玄水真晶的极品水系灵材，对修炼水系功法的修士有大用，他们想独吞。”

“玄水真晶？”

齐阳听到这四个字，浑浊的老眼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抹精光。

这可是构筑道基的极品水系灵材！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过齐阳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配合着叹了口气：“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种强者的争斗，咱们这些底层人还是躲远点好。”

苏清寒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几个精致的玉盒，推到齐阳面前。

“这是我在战场上缴获的几枚罕见毒草种子，我知道你平时喜欢侍弄这些花花草草，留在手里也是浪费，送你了。”

齐阳眼睛一亮。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各种稀奇古怪的毒草种子，只要有种子，黑葫芦就能让它们变成极品灵药。

“多谢仙子赏赐！老朽就不客气了。”

齐阳笑眯眯地将玉盒收进怀里。

苏清寒没有说话，她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拔出寒魄剑开始演练剑法。

她在战场上有所感悟，想要借机消化一下。

唰！唰！唰！

冰蓝色的剑气在院子里纵横交错。

苏清寒的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和惨烈的煞气。

周围的空气被剑气切割得支离破碎，几株靠近院墙的幽冥草直接被剑风绞成了粉末。

齐阳捧着茶杯，静静地看着苏清寒练剑。

他现在的眼界何等毒辣，一眼就看出了苏清寒剑法中的破绽。

这丫头在战场上杀戮太重，剑意虽然凌厉，但却过刚易折。

一味地追求杀伐，反而失去了剑道中那种圆润如意的灵动。

长此以往，必然会伤及自身的经脉。

齐阳放下茶杯，慢吞吞地走到一旁的药田里，拿起水瓢，舀了一瓢水，缓缓地浇在一株幽冥草的根部。

“仙子这剑法，真是越来越凌厉了。”

齐阳头也不抬，一边浇水一边随口说道，“不过老朽种了一辈子地，倒是明白一个死理。”

苏清寒停下手中的剑，转头看向齐阳，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齐阳指了指脚下的幽冥草，语气平缓。

“这幽冥草喜阴，性子烈，浇水的时候绝对不能太猛，水太急，直接冲刷根部，根就断了，草也就死了。”

“得顺着它的根须，一点一点地慢慢渗，水润万物，细水长流，这草才能长得结实。”

他抬起头，看着苏清寒，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丝深意。

“种地是这样，这手里的剑恐怕也是一样的道理，太刚了，容易折啊。”

苏清寒浑身一震，整个人如遭雷击。

水润万物，细水长流……太刚易折……

齐阳这番看似粗浅的种地道理，却如同晨钟暮鼓一般，狠狠地敲击在她的心头上。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自己刚才演练的剑法。

确实，她太急功近利了，一味地追求杀伤力，却忽略了剑法本身的连贯和韧性。

片刻后

，苏清寒猛地睁开双眼。她身上的那股惨烈煞气如潮水般退去，反而多了一种深邃内敛的锋芒。

她手中的寒魄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仿佛在回应她的感悟。

“多谢指点。”

苏清寒郑重地对着齐阳点了点头。

她现在越来越觉得，这个看似平凡的老杂役身上藏着一种大智若愚的智慧。

齐阳连连摆手，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仙子折煞老朽了！老朽就是个种地的，瞎胡说，瞎胡说。”

苏清寒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之间保持着一种诡异却和谐的默契，互不探究底细，却又在关键时刻互相扶持。

……

玄天宗与天罗宗在边境的摩擦愈演愈烈。

为了应对前线的压力，玄天宗高层下达了强制征召令，要求内门各峰抽调弟子，轮换前往边境驻扎。

整个内门的气氛都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谁都知道，去边境战场就是九死一生。

这天中午，幽冥草田的枯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灵植房的新任管事章洪，带着两个狗腿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这章洪是个练气十重的修士，仗着自己有个内门长老做靠山，在灵植房里作威作福，比之前的姜多升还要贪婪嚣张。

齐阳正佝偻着背在院子里除草，看到章洪进来，他放下锄头，慢吞吞地迎了上去。

“章管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齐阳满脸堆笑。

章洪嫌恶地捂住鼻子，看都不看齐阳一眼，直接将一块血红色的木牌扔在地上。

“老东西，你的福气来了，宗门下达了征召令，灵植房也要出人，本管事看你平时干活还算卖力，特地把这个去边境建功立业的机会留给你，明天一早，去外务堂报到！”

章洪冷笑连连。

齐阳看着地上的征召令，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这章洪显然是收了别人的好处，或者单纯是看他不顺眼，想把他这个练气三重的“老废物”派去战场当炮灰。

去了边境，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齐阳没有发作，也没有像普通杂役那样跪地求饶，他只是顺从地弯下腰，捡起那块血红色的木牌，声音沙哑地说道：“既然是宗门的安排，老朽自然遵命，章管事费心了。”

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今晚月黑风高，直接摸到章洪的洞府，赏他一滴化血散，让他无声无息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这种挡了他长生路的蠢货，绝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