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一场梦

又是一年。

这一年，没有姬夜安的日子，度日如年，短短一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日暮西山的刘峰躺在椅子上，张了张嘴，然后放弃了，老化的喉咙早已经无法再哼出曲调，眼眸流露出一股股不可遏制的悲寂和凄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死气，佝偻的身躯开始变得有些虚幻，如梦一般的身影望着那辽阔的天空，不禁陷入了无尽沉思。

越是看着这片澄澈的天空，越是感觉到残缺，全然没有那种残缺的美感，仅仅是一种直觉，一种想要为天空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的感觉。

刘峰不禁想起了先生所说过的话语。

“庄公梦蝶，蝶梦庄公，虚幻与真实，如何能分清呢！”

“是啊，如何能分清，假如这一切都是虚幻的呢………”

浑浊不见底的眼眸，突然多了一抹清醒，一抹悸动，一抹震惊，一股难以置信。

苍老的身躯，多少年了，没有激动过了，此刻剧烈得颤抖了起来，再也止不住。

一幕幕出现在脑海，像是放电影一样缓缓划过。

天幕划过，然而太阳仿佛不再落下，一切都静止了。

“对我而言，八荒村是幻，对八荒村而言，我才是幻。”刘峰低语，苍老的手上随即凝聚起一道火焰，而后猛地一甩，火焰化为一只只幻蝶，纷飞而去，绚丽的火焰布满了天空，一个一个神印般的烙印悬浮在空中。

十年前我的星空宇宙便已经枯竭掉了，无法释放奥术，然而，当我极力地相信这个世界是可以用意志改变的，火焰仍然又燃起了，我仍然可以释放奥术…………

这片世界，可以用精神来改变，是幻象，是假的…………

只要意志力足够，便可以改变…………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没有人怀疑我和姬夜安的来历，怪不得我始终无法觉醒第四系，无法真正迈入上位，怪不得我和姬夜安没有后代………”

白发苍苍的刘峰佝偻着腰，枯萎得像是橘子皮的皮肤显得面部有些丑陋，然而那眸中却深邃的不见底，原本漆黑的眼球眼白此刻闪烁起无尽流光，是一抹五光十色的那种颜色，赤橙黄绿蓝靛紫，疯狂流转跳跃变幻着。

而后，眼眸的光华绽开，流淌在周身，伴随着那股光芒四溢的五彩颜色的渲染，苍白的老年姿态开始渐渐褪去，先是那苍白的头发化为漆黑的纯色，褶皱的面容变得丰神如玉，神采飞扬，继而是骨骼和血液，原本枯萎的血液此刻又随着衰弱心脏的剧烈跳动开始重新焕发生机，疏松的骨骼都开始重新变得坚韧…………

原本已经白发苍苍，寿终正寝的刘峰，此刻竟化为了一青年，正是刘峰掉进虫洞的那一刻的模样！一模一样！

刘峰握了握手，看着那新生的犹如婴儿的手，感受着身体重新涌动的力量。

到这里便停止了吗，时间，原来暂停了。

怪不得，无法再次向下演化下去，虫洞也不可以推演吧。

一切的疑惑都开始豁然开朗。

天道，你都算不出我的命数吗，呵呵呵………

怪不得明明可以自身觉醒，然而我却始终没有下一个系，甚至我和夜安都没有后代，因为你不知道，你算不出来！

怪不得没有人怀疑我和夜安的来历，因为所有人都是你的傀儡！

这个骗子！所有人都被你骗了！你便是最大的囚笼！天道囚笼！

夜安也是假的吗……

那唯美的一切回忆，犹如梦影一样，开始破碎，刘峰的心在滴血，头脑犹如被锤击，几欲昏厥，一切，都是假的。

呵呵呵呵，哈哈哈…………

假的，都是假的………

刘峰朝天狂笑着，好似好疯，要狂，要灭世。

“先生，你便是天道吧，或者更确切地说，你便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刘峰对着天穹缓缓吐出一道声音，声音冰冷，仿佛要将世界都冻结冰封，化为寒冰的世界，明明是上位的修为，然而此刻修为却突然暴涨，仿佛没有极限一样，洪荒的无尽神威爆发开来，笼罩着这片空间，开始扩增，扩充，转而笼罩了整个世界！

整个世界的一切都在眼眸中清晰可见，一片洪荒的世界，只有八荒村，外界是无边黑暗，哪有什么妖魔，那些妖魔都只是虚幻！

刘峰此刻仿佛超越了世间的一切境界，举手投足，山川涌动，奔腾不息，天阙塌陷，化为尘埃。

“是。”一灰衣身影突然闪烁了下，只见到一位老者一瞬间出现在刘峰的面前，不知道一瞬间跨越了多少空间，悄无声息，没有惊动任何人。

“然而与八荒村的村民们的那些记忆都是虚幻的吗？先生、巴德、安素素、安载、申蝶、安华天………”

“虎子、阿龙、露露………”刘峰口中疯狂地喊着记忆中的八荒村村民的名字。

明明那么真实，他们淳朴、善良，脸上时刻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这里，如此美丽的一片世外桃源，又怎么会是虚幻的！

如果是虚幻的，那他们又算什么？

那我又算是什么！

雷龙在天穹凝聚，开始奔腾叱怒，轰隆隆的声音传出，仿佛要撕裂这个世界，将世界化为虚无。

“湮灭吧。”刘峰轻言，天雷滚滚而来，白色的闪电一瞬之间到达，在老者身上缠绕交织，仿佛将老者沉入了白茫茫的海洋中。

明明刘峰没有雷系，但这一刻仿佛拥有着所有的奥术系，既然是虚幻的，那么意念便是一切，可以主宰一切。”

雷电嘶吼着，好似要磨灭掉老者，老者的身躯渐渐被分解，被解构，被分离，渐渐化为了虚无，。

然而在遥远的一处地方，伴随着一阵模糊和幻化，老者的身影再次出现，仿佛不死不灭，万劫长存。

老者幽幽一叹，声音仿佛从万古而来。

“孩子，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庄公梦蝶吗？真实与虚幻，只在你一念之间。”

“你闭嘴！”

恐怖的空间开始塌陷，无数的空间裂痕遍布老者周身，撕裂着老者，将老者好似撕一张纸一样撕成了两半。

然而老者马上便两截重新连接了起来，幽幽的声音再次传来。

“孩子，你看。”老者说完便一挥手，无尽的神圣之光洒落大地，充斥了整个世界，将世界都化为了纯白。

伴随着白茫茫的一片光，八荒村的村民们都停下了手上的活路，眼神先是一瞬的迷茫和不解，然而随着远古的记忆解开，眼神转而变得清澈，额头上出现了一个印痕，而后印痕开始遍布着皮肤上下，竟然是妖蛮身上的命痕！

妖蛮之所以强大，便是因为身上含有命痕，代表着荒芜之力，超凡之力！

伴随着记忆的是无尽的痛苦与不甘心，渐渐地，痛苦消失化为解脱，最后一抹希冀浮现在眼球上。

无数

人都闪烁而出，立于地面上，而后笑看着刘峰，即使是死去的人，此刻竟然也出现了，还是那副年轻的模样！

他们是看着刘峰长大的，是的，是看着长大的，他们的寿元可以说是千岁万岁，刘峰不过是个孩子。

山川大河在崩溃，大地在开裂，草木枯竭，无尽树木倒塌………

太阳在疯狂闪烁着，逐渐变黑，犹如日蚀，仿佛星辰太阳都要尽皆沉落，爆裂化为废星。

一切都在毁灭中，破败的气息充斥着四周。

刘峰默默地看着这一方世界，世界在逐渐消失，无数的面孔出现在了刘峰面前，对刘峰点头，好似在认可。

“我们本就是已死之人，无需挂念。”巴德叔轻声道。

“千年前，我们便应该离去了，只是想要让人类多一丝希望，我们才没有踏入轮回。”

“如今，到时辰了。”安素素笑了笑，说的很轻松，犹如天上仙子一般，仿佛要回归到天阙。

无数画面回荡在刘峰脑海中，初来乍到时候的安素素教导着刘峰种地，后来与村民们打成一片，与姬夜安结成夫妻，再到后来与先生的论道…………

一切都是对自己的考验吗，一切原来都是一场梦，原来连姬夜安都是虚幻的,,,,,,,,,自己与姬夜安间的故事，都是假的。

一股失落感传来，让刘峰有些窒息。但刘峰马上便压制住了。

一切都随着回忆变得清晰了。

来后的农夫生活，在农田上耕地，收割，那是拥有凡心。

不知情的时候，对先生的不敬和怒斥，那是与天道争锋的果然与勇气。

巴德叔，安素素，村里一个又一个人的离去，一个又一个孩童的出生，这是感悟生死大道。

命运的浮沉，人间的冷暖，八荒村民们的淳朴和接纳，这是善心。

这一世，皆为感悟，皆为虚幻。

“不要，你们……”别走二字还没有说出，一个又一个身影消失不见，仿佛踏入了一扇门，那是轮回。

天穹上一幅幅面容浮现，笑看着云卷云舒下的青年，而后渐渐消失不见。

最后的老者，也就是八荒村的先生一步迈出，跨越无尽空间，屹立于刘峰身前。

世界坍塌了，一切都化为了黑色的死寂，一青年，一老者仿佛立于无尽星空中，便是永恒。

星光璀璨照耀着，沐浴着青年的身影。

刘峰盯着老者，而后缓缓弯腰，鞠了一躬。

“一切都结束了，当年我们走了那一条路，造化之路，我们被无尽的杀戮和嗜血所吞噬，最后残留的一丝清醒，我们将一切都封存了。”

“你的天问魔剑来自天外世界，那是另一个世界，它与帝君妖蛮的碰撞，将我们封存的那一丝梦境唤醒了，因而你来到了这里。”

“去寻找造化传承吧，你两世经历，心力强横超凡，已经有资格继承它了，我们称它为天煞，代表着嗜血，凶恶与残暴，然而力量从来都没有正邪之分，只在于用它的人，希望它能在你手中化为正道的力量。”

老者的话语还未说完，已经渐渐消失，同样踏入了轮回，声音悠远，仿佛从远古而来，传递到今世。

声音渐远而后消逝，老者彻底消失了，梦境也随之破碎了，然而先生，姬夜安，八荒村村民们的身影和笑容却深深刻印在刘峰脑海中，再也无法消逝……

这一刻，便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