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换血

噗！

噗！

噗！

长剑七连捅，确认林明昱死得不能再死，林砚才蹲下身子将其手上的紫元果给拿出来。

刚刚这一战，是他踏入武道以来最凶险的一战。

自从踏上武道以来，虽然他极力避免越级战斗，但这种意外情况，实在是没法避免。

「说到底，这次还是我思虑不足，没有考虑到有人通风报信。」

他扫了眼另外两具屍体，通风报信之人应当就是这两人之一。

目前好消息是，林明昱私自放人进山搜寻宝药，自身不乾净，必然做的极其隐秘，自己杀了林明昱，没有其他活着的知情人，不用担心消息泄露出去。

花了半个时辰，林砚将现场屍体清理乾净，确认不会留下线索後，拿着搜刮来的一些银票和紫元果快速离去。

半天後，林砚攀爬到山头一棵大树的树冠上，借着斑驳树叶他能隐藏自己的身形，同时居高临下还能注意到四周是否有人靠近。

他需要好好思考下这一次的战斗。

首先，就是自己目前的实力。

林明昱说他一只脚已经踏入了换血境，难道已经是达到了四次磨皮巅峰，半步换血境？

不知道为何，直觉告诉林砚，林明昱不像真正的半步换血境强者。

这一次出去之後，自己是时候该好好了解一下武道境界了。

最後，就是这枚紫元果，要不要现在服用。

紫元果连林明昱都心动不已，仅仅拿来增长气血，确实是有些浪费了。

不过转念一想，林砚又放弃保存紫元果的心思。

这一次他能够击杀林明昱，靠的是什麽？

是武道境界和惊鸿剑法。

武道实力的提升，让他当初能够斩杀更多的仇家，积攒了武道果，才得以灌输在惊鸿剑法上。

这是一个正反馈。

若他当初将紫茸兽还有紫灵芝，都存着不吃，只怕实力还到不了现在这个进度。

宝药不像武道果可以顷刻炼化，而是需要时间，若真遇到意外，临时提升实力根本来不及。

再者，自己已经浪费过宝药了，不在乎多这一次。

实力提升才是根本。

想清楚这些，林砚不再犹豫，将紫元果送入口中。

果实入口即化，一股清甜的汁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初时如涓涓细流，温柔和缓。

但下一刻————

轰！

一股磅礴到近乎狂暴的药力从腹中炸开，如火山喷发，如江河决堤，瞬间席卷他的四肢百骸。

林砚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像被火烧过的铁胚，血管根根暴起，在皮肤下蜿蜒如蚯蚓，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疼。

不是皮肉之痛，而是从骨髓深处传来的、深入灵魂的剧痛。

紫元果的药力正在冲刷他的骨骼，将那些深藏在骨质中的杂质一点点逼出来。

林砚咬紧牙关，运转雷音法。

雷音法的精妙在於以气血撞击骨骼，发出如雷般的嗡鸣。

而此刻，在紫元果药力的加持下，每一次气血撞击都变得格外猛烈。

砰！

砰！砰！

他的体内不断传出沉闷的雷音，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密集。

从最初的间隔数息，到後来连绵不绝，如夏日滚雷，在山头回荡，周遭的鸟儿被成群惊动飞走。

每一次的雷响，汗水和着黑色的杂质从他的毛孔中渗出，那是骨骼深处被逼出来的杂质，被冲刷出来，又随着气血到体表毛孔渗出。

在这种持续的骨骼冲刷下，林砚的身形也在开始发生变化。

整个身形被缓缓「撑开」，骨骼变得更加粗壮，关节处隐隐有光泽流转，整个人像是被重新锻造过一般，变得更加挺拔、更加坚实。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後一声雷音消散，林砚体内的药力终於趋於平静。

他没急着睁开眼，而是感受着周遭环境的声音。

风声、树叶摩擦声、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地下虫豸的窸窣声————无数声音同时涌入耳中，层次分明，互不干扰。

三次磨皮的时候，他同样也能够听到这些声音，但听起来是交汇在一起的杂音，远不如现在这般层次分明，甚至还能够通过声音，判断那虫豸的方位。

感知了周遭片刻，林砚睁开了眼睛。

出现在他面前的一切，也比原先更加的清晰，这种感觉就如同一个眼睛有微小散光的人，突然恢复了正常。

只不过，原先因为一直处於散光状态，没察觉出有什麽不对。

然而这一次变化最大的，并非是五感感知能力，而是他体内的气血，暴涨了一个量级。

原先的武道树高度是三尺八寸多些，此刻直接拔擢到了四尺三寸的高度。

恐怖的涨幅。

林砚估算了一下，按照他的修炼进度，要从三尺八寸到四尺三寸，最起码需要大半年的时间。

而且，这节省的不只是大半年的时间，还包括这大半年所需要的银钱开销。

这紫元果，炼化的值得。

除了气血增长之外，林砚能够明显感觉到，他体内气血与骨骼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更深层的联系，不再只是简单的气血滋养骨骼，而是气血能够渗透进骨质内部，从最深处进行淬链。

这就是四次磨皮淬骨後的特徵：气血入骨，脱胎换骨。

武道境界，终於是来到了磨皮最後一关。

林砚内视自己脑海中的武道树，属於惊鸿剑法的树叶，白光流转，惹人目醉。

惊鸿剑法，到了这一步已经是达到上限了，无法再提升了。

「是时候离开仰天山脉了。」

突破到了四次磨皮，他需要下一步的换血境功法，且他也要知晓林明昱死後，四房那边的反应情况。

鹰嘴峡入口。

林砚出现在入口处的时候，钱万里正闭目养息，看到林砚身影，立刻站起身：「林公子出来了，看来这趟应当是满载而归。」

看着林砚，钱万里内心有些疑惑，才过去几日，但眼前的林公子给他的感觉，和先前完全不一样。

钱万里没有往四次磨皮方面去想，倒不是说他清楚林砚三次磨皮的进度，只是他不认为林砚敢在仰天山脉里进行突破。

四次磨皮，一旦失败，几乎就难以翻身。

即便

是林家子弟，突破四次磨皮的时候，也会小心翼翼，将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才会去突破，甚至还有的三次磨皮武者，会找先生给自己算一个黄道吉日。

「还行。」

林砚拍了拍腰间的布袋，里面装了不少药材，都是他回程路上采摘的。

告别了钱万里，林砚直接回到了自己院子，有着吞化诀在，只要他自己不暴露，外人

是察觉不出他已经四次磨皮了。

突破四次磨皮的事情先不着急暴露，缓几天观察下情况再说。

数天後，仰天山脉乐安县区域。

「明昱还未回来？」

「今日一大早，明昱急匆匆进山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五天过去了，还没有消息，肯定是出事了，召集人马进山搜寻。」

「川哥，这是不是有些不妥，明昱当时是带了外人进去的。」

林明川的神情冷了下来：「即便在你们眼中明昱的武道之路已经废了，但他是我亲弟弟，生要见人，死要见屍。」

说话青年听到这话，连忙低下头，林明昱当年自作聪明，武道之路已经废掉，即便在四房也没什麽地位，可川哥不一样，川哥是四房年轻一代扛鼎人物之一。

「林老弟，远爷来了。」

赵铁山的声音在院外响起，林砚连忙打开院门，将刚走到门口的赵铁山和林明远迎了进来。

「远爷，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就先告退了。

97

带着林明远到了林砚院落，赵铁山还有眼力劲，人家两位林家族人，聊的极有可能涉及到林家之事，他一个外人还是识相点离去。

「林砚，在这里待的如何？」林明远踏入院内，打量了一眼四周，笑着问道。

「住得挺好的，这里住得清静，还要感谢远哥把我安排到这里。」

林砚边说边给林明远倒茶，林明远喝了一杯，漫不经心问道：「听老赵说，你前几天进了趟山，收获如何？」

「收获还行。」

看到林砚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林明远莞尔，在他心里林砚是从分支来的，没见过什麽好东西，只怕进山之後开心坏了，但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这次来是通知你，最近一段时间不要进山了。」

「嗯，远哥放心，我不会那麽频繁进山的。」

「林砚你误会我的意思了，若是以往你就是一个月都待在山中都没什麽，但最近出了些情况。」

林明远知道林砚是误会了，一个月待在山中，和一个月进山个几次，其实没什麽区别。

仰天山脉是很大，也有许多药材，但即便是在仰天山脉，宝药也不是那般好寻找的，有时候运气好，进山没多久就找到了，有时候运气差，在山林里待上一个月都没收获。

至於普通药材这些，林明远压根就没往这方面去想。

身为林家族人，是看不上那些价值几十两的药材的。

看到林砚疑惑神情，林明远沉声解释道：「就在你进山期间，四房那边林明昱也进了山，到现在还没有出去，可能遭遇了意外，四房那边已经有上百人进山寻找了，你这个时候要是再进山，撞上了四房那边的人，不是什麽好事。」

三房和四房有恩怨，这个时候四房正在气头上，若是林砚进山遇到，保不齐会发生口角甚至争斗，他担心林砚吃亏。

「我明白了，这段时间不会进山了。」

林砚点点头，随即好奇问道：「远哥，你说的那位林明昱是什麽实力，在山里能出意外，难道是遇到了强大的猛兽？」

「林明昱又不是不知道仰天山脉哪些是禁区，怎麽可能去那些地方，最大的可能就是遭了毒手，至於实力嘛—————个已经没了潜力的废物，勉强算是半步换血。」

林明远脸上有着讥讽之色，林砚默默记了下来，随即苦笑道：「远哥，如果连半步换血境都是废物，那我就是连废物都不如了。」

看到林砚苦笑神情，林明远随即问道：「你族中没有四次磨皮武者？」

「没有。」

「那我没说清楚，让你误会了。」

林明远失笑，随即斟酌了一下用词，解释道：「四次磨皮之後是换血，这一点你应该知晓，但四次磨皮武者，踏入换血境选择的时间，和磨皮境界不一样。」

「磨皮四关，需要气血达标，一关关去冲，然而四次磨皮之後，不需要修炼到最顶尖，只要稍微修炼一段时日，就可以尝试去突破换血境。」

林砚默默消化着远哥话里的意思，四次磨皮之後就能够冲击换血境，这是他以前没有了解过的。

那广平县城那些四次磨皮武者，没有踏入换血境，包括自己师傅，主要是因为没有换血境的功法？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换血境，应该没那麽简单吧？

林明远看到林砚若有所思的模样，笑道：「别自己胡思乱想了，听我一步步给你解释你就明白了。」

「我心中确实是有不少困惑，多谢远哥解惑。」

林砚忙不叠表示感谢，林明远手指着院子里的水缸，说道：「人的身体就像一口缸，气血就是缸里的水，缸里能容纳的水是有上限的，到了四次磨皮巅峰，气血就再也涨不动了。」

「要想继续变强，就只能走另外的路，所谓换血不是真的把体内的气血换掉，而是对气血进行了炼化提纯，就像打铁，生铁杂质多，又脆又软，但反覆锻打之後，杂质被去除就变硬了，到了换血境之後，不会再增长气血，而是不断提链气血，这个过程称之为换血四转。」

四转？

iwantyou？

林砚：————

他有些明白，为何远哥会说林明昱是最废的了。

如果换血境不能够增长气血，那四次磨皮阶段，就是气血最後一次增长的机会。

林明昱只怕踏入四次磨皮没多久，就开始尝试冲击换血境了。

「气血越强，炼化後也越强。」

「不错，你这脑子反应挺快，就是这麽个道理。」

林明远眼中有着欣赏之色，林砚能够这麽快就看穿了四次磨皮和换血境之间的关系，属实不错。

「一般的武者，如果有换血境功法，会立刻尝试冲击换血境，而像我们林家，包括青州府其他三大家族的子弟，最起码气血也要在四次磨皮中过半才会冲击换血境，否则气血不如他人，到了换血境同境界实力也不如人。」

「换血四转可不比磨皮四关容易，每一转都能困住许多人，而气

血不强就相当是先天弱了人家三分，但凡有追求的武者，都不会选择刚踏入四次磨皮境界就冲击换血境。」

「我说林明昱是废物，就是因为其在刚入四次磨皮不过数月时间，就开始冲击换血境了，以他的气血哪怕真踏入了换血境，不管突破到几转，也是在每一转垫底的存在。此外，气血不过半，几乎断绝了踏入下一个境界的可能。」

林砚心中估算，林明昱踏入四次磨皮没多久就开始冲击换血境，而且还没成功，论真实实力可能还不如四次磨皮最顶尖的强者。

自己击败了个废物，不值得沾沾自喜。

「远哥，那林明昱应当也知晓这些，为何会这麽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击换血境？」

若是其他来自县城的四次磨皮武者，没有背景靠山，这辈子能够踏入换血境就很不错了，也不管在换血境中强不强，毕竟最弱的换血境强者，那也是换血境，不是四次磨皮可以碰瓷的。

可林明昱身为四房主家子弟，完全不应该这麽去做。

「此事，涉及到族中的一件事情，不过对你来说没有必要去了解。」

林明远眸子一沉，显然不想多谈此事，而是转移话题道：「回归先前的话，为何我会说普通四次磨皮武者，获得换血境功法，会第一时间选择冲击换血境，是因为气血越强，冲击换血境就越难。」

说完，林明远再次手指向院子水缸：「如水缸里的水一样，若要将其烧开，水少了，需要的柴火少些，时间短些，水多了，就需要耗费更多的柴火和时间，许多没有背景的四次磨皮武者，本身冲击换血境就不容易，一旦气血过多，那希望就更渺茫。」

林砚点点头，到现在他已经是对四次磨皮境界和换血境有了个直观的了解了。

何时冲击换血境，这是一个关键问题。

每一位四次磨皮武者的抉择，都是出於对自身的背景包括天赋的自我考量。

气血越少，换血越容易，但实力同转中垫底。

气血越多，换血越难，但成功後越强。

此外，最终的武道目标是仅停留在换血境，还是有更高的追求？

「林砚，别看我们家族子弟，拥有的武道的资源要比那些没背景靠山的武者多出太多了，可内部竞争依然激烈，林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分了五房————各房自己内部有竞争，而後还和其他四房有竞争，在林家————没有踏入真罡境潜力的子弟，族里不会再投入任何资源，林明昱就是自绝了武道之路，已经不能再从族里获取到任何武道资源。」

听到远哥这话，林砚心中的疑惑有了答案了。

难怪，林明昱身为四房主家子弟，会违背族规私下派人进山，这是从族里获得不了任何武道资源，只能是靠他自己去获取。

看来远哥不让自己打听的林明昱的事情，不是一件小事。

必然是发生了什麽大事，让林明昱在突破四次磨皮没多久後，就不得不选择冲击换血境。

还有个问题！

林砚皱了下眉，疑惑问道：「远哥，按照你说的，这林明昱已经得不到族里的任何武道资源，怎麽还能有这麽多人进山搜寻他的下落？」

一个在族里已经没有任何潜力，明显被放弃的人，按理来说不该有这般大的动静。

「林明昱是废了，但其哥哥林明川是四房那边年轻一代最顶尖的几人，此次就是林明川带着人进山搜寻的，而且林明川也是仰天山脉另外一县入口看守的负责人。」

原来如此。

林砚点点头，这麽看来林明昱能够私自带人进山，只怕是有其哥哥的功劳。

「林明昱之事，与你无关，不要过多去关注了。」林明远又补充了一句：「武者的气血强弱不代表实力，武者的实力还和武道功法，武道意境，对战经验都有关系，哪天你真要踏入了换血境，面对那些气血不如你的普通换血境武者，也不要大意轻敌。」

「多谢远哥的教诲，但换血境离着我还很遥远。」

「哈哈，只是给你提个醒，你也别妄自菲薄，有明海关照着你，突破四次磨皮还是没问题，换血境也不是没有机会，不过是时间问题。」

「那我就借远哥吉言。」林砚腼腆笑笑，随即好奇问道：「远哥应当已经换血境了，不知道远哥你是几转？」

「我只是换血二转，比你海哥还差了些，怎的，你想见识一下换血境的实力？」

「确实是想见识一下。」

林砚点点头，他最开始询问的目的，是想跟武道树的高度做个对照，不过远哥愿意在自己面前露一手，那就更好不过。

「那就让你感受一下换血境独有的血罡。」

林明远身上衣衫突然猎猎吹起，在其体表很快出现了一层血光。

血光笼罩全身，林砚更是感受到了让他窒息的压力。

毫无胜算可言！

自己就是全力出手，只怕都破不了远哥的血罡。

林砚清楚地感知到了林明昱和远哥的差距，林明昱的血罡只能汇聚在双手上，这就是未全面踏入换血境的原因。

同时，论血罡的浓郁程度，两者也是天差地别。

这麽看来自己现在面对真正的换血境强者，几乎是没有胜算。

「血罡是换血境强者都有的，等你以後踏入换血境就不会被血罡压制了。」

看到林砚面色苍白，林明远放声大笑起来，刚刚展露血罡，除了满足林砚的好奇，也是存了在小老弟面前卖弄一下的心思。

人嘛，都是有虚荣心的。

他的天赋在三房其他明字辈兄弟当中不算高，到现在也只是二转。

往日都是看松哥还有明海他们出风头，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了林砚这麽个他看的顺眼的小老弟，也能收获下人前显圣的畅爽了。

送走远哥，林砚回院。

他原本想着现在四次磨皮了，回林家找海哥要换血境的功法，但现在按照远哥所说，自己完全可以继续以雷音法修炼，等气血再强大一些再找海哥。

刚好，还能暂时隐瞒自己四次磨皮的事情，晚些暴露自己四次磨皮，也能让四房那边忽略自己。

虽然他觉得，自己即便四次磨皮，四房那边也不会怀疑自己，但存在感自然是越低越好。

唯一遗憾的是，短时间内不能再进山，不过好在自己身上还有些银票，能够再支撑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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