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朱门洒肉臭,路有冻死鬼

希娅那声“都给我出来！”的命令在空旷的矿坑内回荡。

但除了她自己挟持凯撒造成的细微声响外，再无其他回应。

阴影依旧沉默，仿佛毒蛇和黑蝎他们从未存在过。

刚刚的刺杀都是幻觉。

希娅啧了一声，并不意外。

她很清楚这群刺客的信条。

任务高于一切，同伴的性命在暴露后也属于可舍弃的部分。

营救只会导致更大的损失，甚至全军覆没。

他们此刻必然隐藏在暗处，像潜伏的毒蛇。

等待着任何可能出现的破绽，发动致命一击。

上方的林鬼见状。

正准备再度用【幽夜纱衣】将希娅和凯撒一起笼罩。

隔绝可能的袭击。

然而，被匕首抵住喉咙的凯撒却突然开口了。

他强忍着断臂和体内被希娅劲气震出的剧痛。

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

对着四周的阴影说道：“都出来吧。”

正准备积蓄力量，寻找机会发动第二次刺杀。

尝试救回首领或者至少夺回神器的毒蛇与黑蝎，动作同时一僵。

隐匿的气息都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这不合规矩。

刺客暴露，尤其是首领被擒。

最正确的做法是立刻撤离，或者寻找机会灭口，绝没有主动现身的道理。

暴露在视野内的刺客，除了牧师等辅助职阶外，谁都能拿捏。

凯撒知道他们的疑虑，喘了口气，加重语气道。

“他们背后还有人！不想全军覆没的话，就出来……见客！”

“背后还有人？”

毒蛇与黑蝎皱起眉头。

但随即，他们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微缩。

这不是简单的命令，这是暗号。

启动那个连他们都不知道具体内容，只有凯撒和冷面才知晓的“最终计划”的暗号。

凯撒曾隐晦提及。

这个计划一旦启动，必定能杀死圣女，扭转乾坤！

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但长期形成的服从习惯，以及对凯撒某种近乎盲目的信任，让他们选择了听从。

两道人影，从阴影角落里显露出来。

正是毒蛇和黑蝎。

他们脸色凝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尤其是希娅和她身后的空处。

几乎在毒蛇和黑蝎现身的同一时间。

艾尔维亚的身影也凭空出现在希娅身旁。

她动作极快，一把就从希娅脚下夺过装着所谓“神器”的黑色木盒。

艾尔维亚手捧木盒。

她冷笑着，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跪在地上的凯撒：

“凯撒，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想耍什么花招？冷面呢？让他也滚出来！”

凯撒脸上非但没有惧色。

反而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顺从地说道。

“行啊，如您所愿，艾尔维亚公主殿下。”

他这副态度，让艾尔维亚心中猛地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神器盒子都被夺了，他凭什么还这么镇定？

她毫不犹豫，猛地掀开了盒盖！

里面根本没有预想中符文缭绕、散发着恐怖能量的匕首。

只有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

甚至有些锈迹的小刀。

也就在盒盖掀开的瞬间，凯撒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

“冷面！快启动【弑魂刃】！！”

“希娅！快杀了他！”

艾尔维亚意识到中计，脸色骤变，厉声对希娅喊道。

然而，希娅握着匕首的手稳如磐石。

丝毫没有要割下去的意思。

她的目光依旧冰冷地扫视着四周。

似乎在警惕着那个始终未曾露面的“冷面”。

希娅的举动让艾尔维亚又急又怒。

她忍不住推了希娅一把，压低声音急道。

“你干什么？！神器不在他怀里！我们被耍了！赶紧杀了他，我们藏起来跑啊！”

艾尔维亚虽然不知道那【弑魂刃】具体是什么。

但只要是神器，其威力就绝非他们能够硬抗的。

希娅依旧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没事，林鬼有预料了。”

“蛤？？？”

艾尔维亚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他有预料？为什么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和我说？！”

希娅无语地瞥了她一眼。

“为什么要将重要的信息，告诉一个怂恿别人背后捅刀的家伙？”

艾尔维亚：“……”

她感觉自己胸口被无形地捅了一刀，憋了半天才愤愤道。

“你们对我的信任是不是已经滑到最低点了啊！！”

而被挟持的凯撒，在听到希娅那句“林鬼有预料了”之后。

心里先是一凉，随即涌上一股被轻视的愤怒。

他猛地发出一阵嘶哑的冷笑。

“有预料？”

“狂妄！你们根本不知道【弑魂刃】是什么！不知道它拥有怎样的力量！”

他试图扭头看向希娅和艾尔维亚。

眼中充满了嘲讽与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

“知道那位镇守黄昏要塞的传奇公爵是怎么废掉的吗？”

“就是靠着它！只是一击！”

“仅仅一击就破碎了他的传奇罡气，重创了他的灵魂！”

“他现在就算没死，也成了一个苟延残喘的废人！”

“你……！”

艾尔维亚被凯撒话中透露的信息惊得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是滔天的怒火。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那位公爵镇守的黄昏要塞是抵御西北沿海恶魔潮的关键门户！”

“他倒了，要塞能撑多久？”

“恶魔潮长驱直入，要不了多久就能抵达王都外围！”

“这会死多少人？！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凯撒仿佛被点燃了所有压抑的怒火和绝望。

他不再看艾尔维亚，而是仰头对着昏暗的穹顶咆哮。

像是在质问这不公的世道。

“但那又怎么样？！！”

“你们知道我们经历过什么吗？！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吗？！”

“活活饿死的滋味！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永远不会明白！”

他的声音带着血泪般的控诉。

“十年前！那个冬天！”

“黑潮支流刚刚退去，边陲之地又碰上了百年不遇的干旱！”

“农田颗粒无收，易子而食不是传说！”

“我的父亲、我的妹妹……就活活饿死在我眼前！他们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而你们呢？！”

他猛地瞪向艾尔维亚，眼神如同厉鬼。

“王都的粮仓堆满了谷物，贵族宴席上吃剩的泔水，在外面卖到一个金币一斤！”

“那些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士，他们的剑不是对着恶魔，而是对着想要讨一口吃食的平民！”

“下水沟里塞满了饿死的婴孩尸体，第七层的流民靠啃树皮、吃观音土苟延残喘！”

“都这样，你们都不愿意将自己的满仓的粮食分出来！”

“为什么？就因为你们怕！”

“怕这场灾难不知道要持续多久，怕分了粮食，你们自己就没得吃了！”

“你们宁愿粮食在仓库里发霉，也不愿拿出来救活哪怕一个人！”

“这样的王都！这样的贵族！这样的世界！毁了又有什么可惜？！”

凯撒状若疯狂地嘶吼着。

“只要能把这群吸血的蛀虫撕碎，只要能让他们也尝尝我们经历过的绝望。”

“就算让整个王都所有的人一起陪葬！我也在所不惜！！”

艾尔维亚被他这番血淋淋的控诉震得哑口无言。

十年前那个冬天……她当然知道。

那是卡特王国近千年来最为惨痛的一年。

战争的创伤尚未抚平，天灾接踵而至。

王室和贵族们选择了自保和冷漠。

而她也正是在那个时候。

凭借着手头有限的资源，在王都下层进行了一些有限的施舍。

赢得了名声和最初的人心，建立起了自己的情报网络。

此刻，听着凯撒的控诉。

回想起当年的情景。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愧感淹没了她。

她一直知道贵族阶层的冷酷。

但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清晰、如此深刻地感受到那份压在平民脊梁上的绝望和重量。

她甚至能想象到。

如果林鬼听到这些，会用怎样冰冷而鄙夷的眼神看着她。

肮脏，污秽……

她仿佛透过一双无形的、属于林鬼的眼睛。

看到了自己光鲜外表下，那属于贵族阶级的、根深蒂固的丑陋本质。

这让她这个一向自诩为王都第一美人的七公主。

感到了由衷的恐惧和战栗。

而另一边，听着凯撒疯狂控诉的毒蛇与黑蝎，内心却陷入了更深的疑惑。

一击就废掉了传奇公爵？

如果【弑魂刃】真有如此威力。

那凯撒之前所说的“其他兄弟都死在公爵临死反扑之下”又是怎么回事？

没等他们想明白这其中的矛盾。

一股极其轻微、带着淡淡甜腥气的怪异味道，悄然钻入了他们的鼻腔。

紧接着。

“噗！”

“呃啊！”

毒蛇和黑蝎几乎同时感到胸口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

仿佛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们猛地跪倒在地，不受控制地张开嘴。

呕出大口大口的、颜色发暗的鲜血！

两人捂住胸口，艰难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和惊骇。

是毒！他们体内的毒爆发了。

是凯撒下的毒？！可他为什么要选在这个关键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