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归路

柳神医去世，这是村里的大事。

虽然柳宿从来不苟言笑，但是他冶病，只收药材钱。在大医院几十万才能冶好的病，在柳宿这里只需要几十块。

并且，在村民的印象中，没有什么病，是柳宿冶不好的。以至于许多村民，特别是年纪大一点的，如丧考妣，悲痛欲绝。

柳宿在村中十余年，村里一直无灾无病，柳宿撒手人寰，使村民失去了一张保命符。

赵舞天的父亲赵远乾当天夜里就从临镇回来，这个时候，他家必须去承担丧葬之事。

第二天清晨，村长就来到赵舞天家。

“远乾，柳神医有恩于林山村，他突然与世长辞，全村同悲。你家经济条件不好，孩子又要上大学了，我和村支书商议之后，决定由村委出资购买棺材、花圈等丧葬品。”

村长潘勇在院内向赵远乾说，沉吟一下，村长又提醒道：“柳神医对村里有大贡献，理应风光大葬，但现在国家有政策，我和村支书又出面，闹得太大，会被镇上警告。所以丧葬一切从简，烟酒、乐队、酒席就不需要置办了。”

“多谢村长，我也正为此时发愁呢。”

赵远乾听到潘勇的话后，握着他的手，十分感激。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历久以来，华夏人特别重视身后之事，特别是山村，举办一场葬礼，最少也要五万左右，要风光一点，十几万也不够。

一般老一代人去世，都是由众多子女一同承担丧葬，大部分人觉得把葬礼举办的越热闹越好，对内算尽孝道，对外也有攀比心理。

柳宿的丧葬，只有赵远乾一家去承担。赵远乾怕举办的不够风光，落人口舌。

作为家里的主心骨，赵远乾压力巨大，这些年存的钱，都是准备给赵舞天上大学用的，如果都用在柳宿的丧葬上，等孩子考上大学，该怎么办啊！

现在村长提出丧葬从简，又提供棺材、丧葬品，让赵远乾舒缓一大口气。

“你赶紧去选一块风水宝地，早日令柳神医入土为安。”

潘勇拍了拍赵远乾肩膀，然后背着手，弯着腰离开。

没一会，李红秀进门向赵远乾说道：“小天陪着他师父，一晚没睡。”

她愁眉苦脸，语气十分心疼。

“祸事来了，谁也没办法。舞天待师傅至孝，你我应该感到欣慰才对。为人父母，应该为子女做表率。舞天有主见，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你我就不用操心了。”

赵远乾摆了摆手，准备去柳宿家。

赵舞天小时候就很懂事，庄稼熟的时候会帮家里干农活，会帮爷爷放牛，从来不惹事生非，不给家里添乱。

赵远乾农忙的时候在家忙活，农闲的时候，在外找活干赚钱养家。很少去管教赵舞天，教导赵舞天的事，一直是由柳宿来做。这是赵舞天拜师之时，柳宿和赵远乾、李红秀夫妇的约定。

柳宿的遗体被赵舞天放在屋内床上。

一夜过去了，赵舞天依然彷徨。柳宿对他影响太大，使他久久不能接受柳宿的离去。

“修仙，到底是什么？师尊千年岁月，依然不能通往尽头吗？”

赵舞天握紧拳头，产生一丝迷茫。

他修仙十一年，柳宿除了教他医术，炼丹之术以外，多数时间都在辅助他修炼《五行经》，柳宿还多次潜入学校，教导他修炼，恩情似海。

若有一天，父母亲人一个个都老去、逝去，他会不会如当年的师尊一样，孤独行走世间。

“怎能如此呢？”

想到柳宿晨钟暮鼓般的声音，苏明腾地一下，从地上站起，用坚定又执着的声音道：“师尊走了，我应继承师尊的夙愿，破碎虚空，成就大道。”

“人各有命数，若有一日，我赵舞天足够强大，我会为父母亲人脱胎换骨，会炼制高品丹药，会寻找修仙心法。我的道心从不会因一件而改变。”

赵舞天自言自语，走到院中。

找个天地灵气充足的地方，隐居不问世事，斩去情欲，一心追逐成仙之道。

赵舞天不会去那样做。他修的是五行，他师尊说这是一种继往开来的修行之法。

五行含万物，万物有五行。

他会用很长一段时间，

在尘世间历练。

去体会他师尊口中的“富贵荣辱，生死艰难”，锻炼道心。

修仙，虚无缥缈。凡人梦寐以求。

自赵舞天修炼《五行经》那日起，柳宿就一直念叨，天儿踏上了一条“不归路”，一步走错，万丈深渊。

对于身负灵根的人来说，修仙容易多了。对赵舞天来说，太难。他经历的苦楚，除了柳宿，无人知晓。

“舞天，逝者安息，生者如斯。节哀！”

赵远乾进院，见赵舞天呆呆地站在院子，仰望东南方向，劝慰了一声。

“爸，安葬之地选好了吗？”

赵舞天脸色恢复一些，向赵远乾问道。

他师尊不是赵家人，肯定不能埋在赵家墓地，所以要另找墓穴。

“你三叔家北坡那块地，据说风水不错，我准备跟你三叔商量一下，将你师父埋在那里。”

赵远向赵舞天回答道。北坡那一块，风水师来定过墓穴，属于村民眼中的“风水宝地”。

“不用了，咱家在东南的坡上有一块地，就把我师父安葬在那上面。”

赵舞天否决赵远乾的回话，转而向赵远乾郑重其事地说道。

北坡那边，直对阳光，离溪较远，山上光秃秃的，赵舞天看不到一点风水。

倒是南坡，靠西是一片山李子林，靠东是一片野杏毛桃林，背靠山，面朝水，有气运缭绕。

赵远乾本想说“小孩子，别乱说话。”当他看到赵舞天严肃的脸和认真的眼后，将欲吐出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就依你吧！”

最终，赵远乾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儿子是柳宿最亲近的人，赵远乾尊重赵舞天的决定。

下午，村长就带人把棺材抬来了。

许多村里人都来送别柳宿，瞻仰柳宿遗容。

村长和赵远乾等人都认为应该在两日后将柳宿下葬。

赵舞天却强烈要求明日就将柳宿下葬。

只是他知道，柳宿不是凡人，那些繁文缛节，只会影响他师尊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