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八品第一箭

赵研那块干饼吃到一半，林俊从药房里出来了。

他的左臂吊在胸前，外衣下面缠着厚布，走路时稍微有些慢。药房老吏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一碗没来得及让他喝完的药。

陈平皱起眉。

“你要去黑山？”

“嗯。”

“伤口会裂。”

“我不动手。”

林俊坐到台阶上，把剩下半碗药喝完。

这话在场几个人都没全信。林俊能不能忍住动手，得看矿井里出来什么东西，不过他认得镇魔钉和伏魔司旧物，之前又走过主矿道，让他留在城里同样麻烦。

陈平最后只让他负责压阵。

林俊答应得很快。

药房老吏给他多带了两包止血药，临走时又交代一遍，胸前伤口一旦裂开，必须马上回来。林俊把药交给周虎，自己只带腰刀和验魔灯。

赵研重新检查装备。

黑角重弓，十二支破魔箭，粗管火铳，三包火药，两根火绳。剥骨刀藏在腰侧，蛇筋弦也换到了重弓上。

铁木弓留在伏魔司。

赵研多少有些不习惯，毕竟那张弓一直跟着他。眼下带两张弓进矿只会碍事，况且黑角重弓已经能够正常拉开，再留着铁木弓当主武器也没多少意义。

四人赶到黑山时，守在山脚的伏魔卫已经把情况记录下来。

昨夜没有人从正面矿口离开。

北侧通风道里偶尔会传出响声，魔鼠卫应该还在挖掘塌落区。许九仓的人也没有出现，山中另外几条旧路已经派人盯住，暂时没发现运输队。

“骨先生还没走完。”

赵研看向矿口。

“也可能从其他地方走了。”

林俊把验魔灯交给陈平。

“先进去。”

众人仍从北侧通风道进入。

昨日割断的细铁索还留在里面，几处白粉标记也没有被破坏。周虎在塌陷区重新架好绳索，先让林俊过去，赵研留在最后听着下面的动静。

魔鼠卫没有守在通风道附近。

它还在昨日那片石室周围，偶尔会撞击落石，身边还跟着几只半魔鼠奴。声音比昨天下午少了很多，估计许九仓已经将大部分鼠奴调去了其他地方。

几人从通风道落入一条废弃支道。

林俊靠着石壁休息片刻，胸口的布没有渗血，暂时还能继续走。

“魔鼠卫距离这里多远？”

“两条矿道。”

赵研闭着眼听了一阵。

“它要过来只能走前面的转角。那边有一段旧木梁，炸掉以后能封住后路。”

“能把它堵死吗？”

“堵不死。”

赵研摸了摸黑角重弓。

“能让它只往我们这边走。”

陈平取出火药，跟周虎去了转角后方。

两包火药被塞入支撑木梁的石缝，外面压上碎石。周虎又在矿道两侧钉入四根镇魔钉，钉尖全部朝向中间，只留出足够魔鼠卫通过的空隙。

这些镇魔钉压不住七品魔物，多少能削弱它体表的魔气。

林俊看过布置，改了其中一根镇魔钉的方向。

“它右眼受过伤，会往左边躲。右侧留空一点，让它自己避进钉阵。”

赵研记下位置。

几人退到转角另一端。

周虎拿起一块碎石，砸向远处铜罐。

铜罐滚动的声音传出很远。

魔鼠卫很快停止撞击落石。

矿道安静了一阵，随后传来连续爬动声。那东西的速度比昨日更快，腹部贴着地面，几条拼接肢体不断撞上石壁。

它已经发现了这边的人。

赵研取下粗管火铳，点燃火绳。

魔鼠卫出现在矿道另一端时，身上还挂着半截锁链。它受伤的右眼已经闭合，伤口周围长出几块新骨，赵研昨天留下的断箭还卡在里面。

周虎向后退。

魔鼠卫跟着冲过转角。

赵研没有朝它开火，枪口转向后方木梁。火绳压入火门，铁砂轰进装有火药的石缝。

爆炸掀开木梁。

大块碎石落入矿道，封住魔鼠卫的退路。几根镇魔钉受到震动，伏魔纹同时亮起，魔鼠卫体表的黑气随之散开一层。

赵研耳中全是火铳留下的嗡鸣。

这点暂时没办法解决。

好在魔鼠卫就在正前方，已经用不到听声辨位。

他丢下空火铳，抽出第一支破魔箭。

黑角重弓被迅速拉开。

药浴以后，原先沉重的弓弦已经没有那么难控制。气血进入手臂大筋，弓开到满时依旧能够稳住，右臂也没有再次发抖。

魔鼠卫踩中右侧镇魔钉。

它本能地向左偏转，受伤的前肢完全露出。

赵研松开弓弦。

破魔箭射入前肢连接处，撞断两根魔鼠腿骨，继续穿进后方石壁。魔鼠卫身体向右倾倒，剩下几条肢体仍在发力，拖着断臂冲出烟尘。

赵研重新搭箭。

魔鼠卫张开嘴，喉咙里挤出几个人的叫声。它和赵研之间只剩下十步，林俊已经握住腰刀，陈平也从侧面准备靠近。

“别过来。”

赵研拉满重弓。

箭头压低，瞄准魔鼠卫腹部那块外露的人骨。那是几段躯干连接的位置，昨天被林俊砍过一刀，外层皮肉还没有长好。

箭矢射穿人骨。

魔鼠卫腹部被贯开，里面几根维持身体的骨索一同断裂。它的后半截身体失去支撑，撞在地面上，只靠前肢继续向赵研爬。

距离只剩下几步。

赵研向后退了一次。

手已经抽出第三支破魔箭。

魔鼠卫抬起头，左眼盯着他，嘴里的几张舌头同时向外伸出。赵研将箭搭上蛇筋弦，右手向内拧动。

一圈。

弓弦的力量沿手腕进入手臂大筋。

第二圈拧完，赵研的虎口有些发热，气血依旧稳在体内，没有出现九品时那种即将失控的胀痛。

魔鼠卫扑起。

赵研松手。

破魔箭进入左眼，从后脑穿出，带着几块碎骨射入矿道深处。

魔鼠卫落在赵研面前。

它的几条肢体还在活动，爪尖离赵研的靴子不到一尺。赵研没有立即靠近，只从旁边捡起一块石头，砸向它的头部。

魔鼠卫没有反应。

周虎拎着铁棍上前，在它后脑又补了一下。

“这回死了。”

赵研放下黑角重弓，活动了一下手腕。

三次满弓，其中一次拧弦两圈，手臂仍能继续发力。八品炼筋带来的提升很直接，至少下次遇见这种东西，他不用先考虑弓拉开以后自己的手还能不能用。

陈平检查魔鼠卫尸体时，在它背部发现一块铁片。

铁片埋在几层人皮下面，与脊骨连在一起。赵研用剥骨刀割开周围皮肉，擦掉上面的黑血，露出一串已经有些模糊的编号。

封魔甲三，十七号。

编号下面还有伏魔司兵器院的火炉印记。

林俊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这是旧式试制编号。”

“伏魔司造过这种东西？”

“我没见过。”

林俊从魔鼠卫背上取下铁片。

“甲三应该是一批东西，十七代表它排在第十七。回去查旧档才能知道。”

赵研看着魔鼠卫由人骨和鼠骨拼成的身体。

骨先生可能只是在废弃研究上继续往下做，也可能一直有人给他提供技术。无论是哪一种，事情都已经越过青城黑市，牵扯到了更早的伏魔司记录。

矿井深处突然传来骨骼碰撞声。

声音来自魔窟裂缝方向。

赵研起身拿弓，刚恢复的听力已经捕捉到里面的动静。那东西没有心跳，身上却有很多能够活动的骨头，每走一步，几种不同的骨骼都会互相摩擦。

陈平举起验魔灯。

灯光只能照到一部分。

一条魔牛腿骨从黑暗中踏出，随后是蛇骨缠成的腰部和几根人类肋骨。大量魔鼠骨填在关节中间，支撑着这具东西站起来。

赵研本来还准备取回射入石壁的两支破魔箭，这会儿只能先算了。

那些箭还在那里，前提是他们解决眼前这具骨头架子以后，还有时间回来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