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鼠巢

赵研没有急着追进鼠洞。

鼠洞在粮仓墙角，口子不大，里面却透着一股潮湿腥气。若是普通老鼠，洞口旁边多半会有碎米和粪粒，可这洞边除了黑毛和爪痕，还有一层淡淡的黑灰，像是草木烧尽后留下的灰烬。

赵研伸手捻了一点，指腹刚碰到黑灰，耳边就像有一阵细响掠过。

沙沙。

沙沙沙。

那声音从脚下传来，一路往粮仓外延伸，又分出几条细线，其中一条直通村中水井，另一条则绕过王家后院，去了村北荒地。

这便是听声辨位。

鼠化圆满之后，他的耳力比之前强出太多。周围村民说话声、脚步声、王地主急促的喘息声，都被他听得清清楚楚。

赵研站起身，看向身旁两个伏魔司杂役，道：“一人立刻回青城报信，说临安村发现鼠类魔物巢穴，并有引魔骨。另一人去守水井，不准任何人靠近井口，也不准打水。”

两个杂役本就被粮仓里的魔鼠吓得不轻，此刻听见引魔骨三个字，更不敢怠慢，当即分头行动。

王地主脸色一变，连忙说道：“赵研，水井可是全村人都要用的，你一句话就封井，出了乱子谁担？”

赵研看着他，道：“若是井水已经被魔鼠污了，喝下去的人轻则发热发疯，重则气血溃散。你若想担，我现在让你第一个喝。”

王地主顿时不说话了。

周围村民听到这话，脸色全都白了。原本还有几个胆子大的想凑近看热闹，现在全都往后退，生怕那鼠洞里再钻出东西。

赵研没有继续理会王地主，转头对李井说道：“你带几个人守在粮仓外，不要进去，若有魔鼠窜出，就用锄头和木叉堵住，别追，别散。”

李井点头，道：“赵哥，那你呢？”

“主巢在村北旧磨坊。”

赵研拿起长弓，检查了一下箭囊。

箭还剩十二支。

短刀一把。

九品气血刚成，拧弦箭法小成，再加上听声辨位，若下面没有入品魔物，应该够用。

赵研心里算得很清楚。

他不能等林俊来。青城伏魔司到临安村一来一回要不少时间，魔鼠一旦察觉粮仓被封，必然会从其他洞口跑散，到时村里水井、鸡舍、柴房都有可能遭灾。

鼠类魔物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散得快，藏得深。

赵研从小在山里打猎，知道这种东西不能拖。

他带着李井和两个胆子大的村民绕到村北。旧磨坊已经荒废许久，屋顶塌了一半，木门歪在地上，院里杂草齐腰，冬日枯草一踩就断，发出细碎响声。

赵研在磨坊外停下，抬手示意众人别动。

他闭上眼，侧耳听了一阵。

地底下的声音更清楚了。

沙沙声聚在旧磨坊下方，数量很多，其中还有一道更沉的爬动声，像是一团肉贴着泥土缓慢拖行。

“赵哥，里面有多少？”李井低声问道。

赵研睁开眼，道：“不少，先别进屋。”

他说完，绕着旧磨坊走了一圈，最后在后院找到一口废井。

井口盖着两块木板，上面压了石头，木板边缘有新鲜咬痕，附近还散落着几粒被啃过的黑米。赵研蹲下身，伸手敲了敲井边，里面立刻传来几道急促爬动声。

找到了。

赵研让李井等人后退，自己搬开石头，将木板掀起。

腥臭气从井底涌上来。

李井捂住口鼻，脸色难看，道：“这下面怕是有一窝。”

赵研把绳子绑在井边，道：“你们守在上面，听见我喊，就把火把丢下来。若有东西出来，别用手碰，直接砸死。”

李井急道：“你一个人下去？”

赵研道：“下面太窄，人多反而施展不开。”

他没有再解释，抓住绳子顺井壁滑下去。

废井不深，井底早就干了，泥土被啃得坑坑洼洼，一侧井壁破开一个半人高的洞口，里面有黑毛、碎骨、烂粮，还有几片破布。

赵研弯腰钻进去。

洞道很窄，他只能斜着身子走，长弓容易碰到洞壁，箭囊也被刮了几下。越往里走，腥臭越重，脚下泥土松软，踩上去还有潮气。

走了十几步后，前方忽然宽敞。

那是一处被挖空的地下粮窖。

粮窖里堆着七八袋发黑的陈粮，袋子已经被咬烂，黑米撒得到处都是。几十只魔鼠趴在粮袋上啃食，听见动静后同时转头，一双双红眼在黑暗里亮起。

赵研没有退。

退到窄洞里，反倒容易被堵死。

他抬弓搭箭，指尖拧住弓弦，气血灌入手臂。

咻！

第一箭射出，最前方一只魔鼠被当场贯穿脑袋，钉在粮袋上。

魔鼠群瞬间炸开，十几只魔鼠从粮袋上跃下，直扑赵研面门和小腿。赵研后退半步，背靠洞壁，第二箭、第三箭接连射出，又将两只魔鼠射翻。

距离太近，长弓很快不便施展。

赵研收弓，拔刀，刀光从下往上撩起，将一只扑向他手腕的魔鼠剖开。另一只魔鼠咬住他的裤腿，牙齿已经碰到皮肉，赵研膝盖猛地一顶，将其撞在洞壁上，随后一刀补进脖颈。

血腥味更重，魔鼠变得更加疯狂。

赵研心里却越发冷静。

他听得见。

每一只魔鼠落地的声音，每一次扑击前爪子扣紧泥土的声音，还有粮窖深处那只大东西的呼吸声，他都听得见。

这让他比魔鼠更快一步。

一只魔鼠刚从左侧绕来，赵研已经转身挥刀；另一只从粮袋后跃起，他连头都没有完全转过去，左手抓弓横扫，硬木弓背直接砸烂了那畜生的下颚。

连续杀了十几只魔鼠后，粮窖里的鼠群终于乱了。

也就在这时，深处那道沉重爬动声忽然加快。

赵研眼神一凛，猛地重新搭箭，对准粮袋后方。

一只黑毛巨鼠从阴影中冲出。

这东西比普通魔鼠大了三四倍，背上有一条暗红色血线，嘴里叼着一块黑色骨片，前爪比人的手掌还长，抓过地面时直接留下几道深痕。

“鼠王。”

赵研一眼便认了出来。

这鼠王还未真正入品，但已经摸到九品魔物的边，若是再吃几日引魔骨和粮食，怕是真能成气候。

鼠王没有扑向赵研，反而撞开旁边几只魔鼠，朝另一条洞道逃去。

赵研立刻明白，这畜生有灵智，知道打不过就跑。

他一箭射出，鼠王身体一扭，避开头颅，箭矢擦着它背部飞过，只带下一片黑毛。

鼠王惨叫一声，速度更快。

赵研没有急追。

他闭上眼，耳力催到极致，鼠王爪子刨过泥土的声音立刻在脑中拉出一条线。

那条洞道通向村外。

再往前十几丈，便是荒地边缘，一旦让它逃进山林，今日这事就算留下后患。

赵研弯腰钻入洞道，借着听声辨位，一路追赶。洞里光线极暗，正常人进去只能摸索，可他不需要眼睛看得太清，只听鼠王声响，就能判断方向。

前方出现一点冷光。

出口快到了。

鼠王已经爬到洞口，半个身子都要钻出去。

赵研停步，深吸一口气，手中硬木弓拉成满月，弓弦被他拧了一圈又半圈，指骨都在微微发酸。

“给我留下。”

咻！

箭矢贴着洞壁飞出，擦出一线火星，随后从鼠王后脑贯入，将其整颗头颅钉在洞口。

鼠王四肢乱蹬，泥土被刨得乱飞。

赵研快步上前，拔刀斩下。

鼠王彻底不动了。

他没有立刻松懈，先用刀尖挑了挑尸体，又补了一刀，确认死透后才伸手取出那块黑色骨片。

骨片入手冰冷，表面有一圈细小刻纹，和粮仓里发现的那块几乎一样。

赵研心头微沉。

王家粮仓里有一块，鼠王嘴里有一块，旧磨坊下面还有这么多被引来的魔鼠，这已经不是普通鼠患。

有人故意在临安村养魔鼠。

他把骨片收好，又回到地下粮窖，把剩下几只魔鼠清掉，这才从废井爬上去。

李井见他满身血污，连忙迎上来，道：“赵哥，怎么样？”

赵研把鼠王尸体拖出来，丢在地上。

周围几名村民看见那半人大的黑毛巨鼠，吓得脸色发白。

李井也倒吸一口凉气，道：“这东西要是跑进村里……”

“所以不能让它跑。”

赵研看向王家方向，道：“你去告诉守井的人，井水先别动，等伏魔司来验。再让村里人把旧磨坊围住，谁都不准进去捡粮食。”

李井连忙点头，转身就跑。

没过多久，青城方向传来马蹄声。

林俊带着三名伏魔卫赶到临安村，看到地上的鼠王尸体和一堆魔鼠尸首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一个人杀的？”

赵研拱手道：“鼠王还没真正入品，靠洞道窄，侥幸杀了。”

林俊看了他一眼，道：“知道借地势，知道留活路，知道补刀，这可不是侥幸。”

赵研没有接这个话，只是将两块黑色骨片递过去。

“林大人，这是从王家粮仓和鼠王嘴里找到的。”

林俊接过骨片，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旁边一名伏魔卫低声道：“引魔骨。”

林俊点头，道：“青城黑市里流出来的东西，专门用来引诱低等魔物。有人把这东西放进粮仓，魔鼠自然会往这里聚。”

王地主刚被人带过来，听见这话，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林大人，小人冤枉啊，小人真不知道这东西怎么来的！”

林俊冷冷看了他一眼，道：“知不知道，回青城慢慢说。”

王地主脸色大变，还想求饶，却被伏魔卫直接按住。

赵研没有替他说话。

王地主有没有亲手放引魔骨，现在还不好说，但这东西出现在王家粮仓，王家肯定脱不开干系。

林俊转头看向赵研，道：“你今日处置不错，若真等到魔鼠入了水井，这村子至少要死十几口人。明日来伏魔司报道，先领见习伏魔卫牌，再把这案子从头到尾说清。”

赵研心中一动，拱手道：“是。”

林俊又看向鼠王尸体，道：“这只鼠王虽然还没入品，但已经沾了引魔骨，功勋会按九品边缘魔物算。魔鼠群另算，等司里核完，一并记到你名下。”

赵研眼前随即浮现出淡金色字迹。

【事件完结，开始结算】

【清理临安村鼠患，斩杀魔鼠群，击杀九品边缘魔鼠王，阻止水井受污】

【首次运用魔化特性：听声辨位，追踪有效，判断准确】

【发现引魔骨，青城鼠患案开启】

【结算完毕：气血+6，拧弦箭法+3】

【鼠化特性：听声辨位+5】

热流在赵研体内涌起，双臂酸胀感缓缓散去，耳中的细碎声响也比方才更加分明。

他低头看着自己握弓的手，心里多了一分确定。

伏魔司这条路，走对了。

只要妖魔不断，只要案子不断，他每日都能结算，都能变强。

林俊已经让人押着王地主往村外走，村民们站在两旁，没人敢出声。

赵研看向青城方向。

临安村的鼠患已经解决，可引魔骨来自青城黑市。

这说明真正的巢，还在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