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缠绵柔情（三）

她定了定心神，是福盼不来，是祸也躲不过，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走。走着走着，已来到那人面前。奇怪的是，那人竟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

皇甫玉凤本也是习武之人，不似深闺绣花的柔弱女子。她忍不住心头火起，暗忖：想打劫不成？狠狠瞪了他一眼，道：“请让路——”

那人面含笑容，谦恭地说：“你好，皇甫姑娘。”

皇甫玉凤心头一惊——多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手中药篮再也拿不稳，跌落路上，药材洒了一地。那篮子一路蹦跳着，滚下了山。

她眼中泪光晶莹，望着他，心里激荡着幸福的潮水，面颊浮现欣慰的微笑，嗫嚅道：“是……是你？”

二少李侠亦难掩激动，歉然道：“是我……”

皇甫玉凤蓦然想起当年那番话，想起他带给她的伤痛。心欲痛，伤未平。她别过头，举袖拭泪，旋即冷冷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请让开。”

“你……你何忍……”李侠叹了口气，低三下四道，“我求你高抬贵手，救救我的朋友……”

皇甫玉凤强抑感情，故作冷漠：“那是你的朋友，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李侠长叹一声，痛苦道：“难道……你还为当年与你兄的酒后戏言耿耿于怀？”

皇甫玉凤不语。

李侠忧心如焚：“杀人不过头点地。难道时至今日，你仍不能消气？”

皇甫玉凤心头一跳。

李侠又叹一声，几近哀求：“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若我真有什么对不起你，玉凤姑娘，我想……你对我的报复，也该够了吧……”

“你……你知道……”皇甫玉凤再也控制不住，痛上心来，泪流满面，失声啜泣。

正是：

一束花儿手中握，花中自有情意多。

花开芬芳虽无语，衷肠殷殷难诉说。

鲜花怒放无人问，满园飘香也寂寞。

感时怅然花溅泪，何人能解苦与乐。

有幸能遇怜花人，伴君常开花一朵。

鸳鸯双飞歌满喉，爱意缠绵舞婆娑。

左等右等盼君到，心中释怀难割舍。

但愿伴君春长在，百年同结心一颗。

李侠点了点头，怜香惜玉道：“我不怪你，真的，一点不怪你。一切只怪我出言无状。况且即便没有你，我的事照样会发生。你也别再自责了……”

皇甫玉凤这才卸下良心的重负。他这番话如春

风般温暖了她冰凉的心。她痴痴望着他——像他这般一身傲骨的人，肯说出如此近乎哀求的话，多么不易！他不是别人，他是江湖上人人尊称的二少李侠啊！

冬雪已融，纵然春来迟，她仍感激上天有成人之美，将她日夜思念的人送到面前。她不再矜持，因为她早已明白，爱与恨只在一线之间。只要他来，能听到她的歉意与内疚，或许便会原谅她。万没想到，他在明了她的所作所为后，竟能捐弃前嫌——这等胸怀，岂是常人所能及？

皇甫玉凤呐呐道：“你……你为什么……”

李侠定定望着她。他眼中有着谅解，有着激情，更有着一股能将人融化的温暖。他温声道：“我明白你的心。你那样做，并非出于本意……”

皇甫玉凤被他这火辣辣的目光看得低下头，羞红了脸。她心想：生我者父母，知我者是他啊！难怪我始终放不下他——心里有他，脑子里有他，眼里不时看见他，夜里总梦见他……我的天！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丘比特的利箭一下子射心窝，芳心顿开。她兴奋地向他敞开心扉，可落花有意，流水是否有情？她情意殷殷，无语地等待。

“我不再有那颗年少轻狂的心了。”李侠鼓起勇气，舔舔因激动而发干的嘴唇，优雅而吞吐道，“我……我接受了教训，也明白了伤人即是伤己的道理。最……最主要的是……我发现……我发现……”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皇甫玉凤心里又喜又紧张，如小鹿乱撞。她抬起头，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她在期盼，在等待，等着那日思夜想、能让她幸福欢喜的话。她在焦急地等，等着那以为这辈子永远也听不到的暖心之言。

李侠终于说了出来：“我……我发现我已爱上了你！”

皇甫玉凤终于听到了他发自肺腑的话。一颗悬着的心安然落下，激动热泪滑过脸颊，滴落下来。这一次，她没有再擦，任由它淌着，淌着。

李侠见她如此，心慌意乱，以为自己又说错了话，恨不得打自己嘴巴，嗫嚅道：“我……我又说错了什么？惹姑娘这般伤心……”

皇甫玉凤破涕为笑：“我是被你感动的……你……你能摘下面具吗？你……你能再说一遍吗？俺……俺喜欢听！”

李侠听她这般激情四射的话语，情不自禁上前将她拥入怀中，柔情蜜意道：“我爱你！我爱你……”

皇甫玉凤软玉温香般投入他怀抱，幸福地流着泪，让泪水洗去过往的痛苦与无奈，洗去曾经的噩梦。

李侠轻抚着她，感到怀中人的泪珠滚烫，体会到她为他担惊受怕的煎熬。

一切的折磨与苦难，似乎都已过去。感情成熟之时，不正应了那句“水到渠成”、“瓜熟蒂落”么？关键在于能否摒弃心中障碍，能否放弃那些无谓的自傲与自尊。否则，“渠”非但成不了，反会酿成水灾；“蒂”非但落不了，瓜未熟便可能烂掉。如今他年轻有为，她怀春似火，何不趁此表明心意，以求心心相印，同舟共济？

话不说不明，木不钻不透。彼此交心，矛盾尽消。皇甫玉凤听李侠说要救弥勒吴，兴致勃勃道：“我认得他，还救过他一回。既然他又有难，危在旦夕，看在你的面上，岂有不救之理？”说罢急忙下山。

——

弥勒吴这辈子从未受过这么重的伤，也从未睡过这般高贵、豪华、舒适的床。睁开眼时，第一个感觉便是痛——全身都痛，痛得像每一根骨头都碎了。他正想**一声缓解痛楚，却嗅到一股似兰似麝的体香，只有处子身上才有。他精神一振，顿觉温馨畅快，每一个毛孔都熨帖极了！

此刻，他裸露的肩窝处，正枕着一张滑腻、柔和、美丽冷艳的少女脸庞。异性相吸，他身体虽痛，心里却舒坦，甚至还些痒痒的、麻麻的感觉。他贪婪地深呼吸，不料她的发丝钻入鼻孔，他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惊醒了熟睡中的白玉蝶。

弥勒吴见惊醒了她，暗骂自己无能，忙口不择言道：“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惊扰你好梦了。你再睡，再睡！这回就是憋死，我也不打喷嚏了……”

白玉蝶倏地抬起头，惊喜地望着他，愣了片刻，温声道：“你醒了？”

弥勒吴贼笑一声：“早知道有你守着我……嘿嘿……我宁愿不醒……”

白玉蝶白他一眼，又好气又好笑，嗔道：“你这人，怎么到这时候还有心情说笑？你知道你伤得多重？昏睡了多久？”

弥勒吴钟爱地望着她，兀自回味着什么，摇了摇头。

白玉蝶拢了拢秀发，替他掖好被子，忧心忡忡道：“你五脏移位，右手肘脱臼，整整昏睡了四天四夜。好在李二少及时赶回，加上皇甫姑娘妙手回春，否则……哼，你这条小命早到阎王爷那儿报到了……”

弥勒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困惑道：“李二少？皇甫姑娘？怎……怎么回事？”

白玉蝶便将弥勒吴昏迷后的事详详细细说了一遍。弥勒吴听得冷汗直冒，甚至打了个寒噤。

他何故如此？难道还有什么隐秘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