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本非同族

“明白了，老师的意思是说各家族会为了后代不产生未觉醒者，并且保证拥有优秀的魔导天赋，而有选择的过滤掉一些通婚对象。”

“可以这么理解。毕竟实力是各家族保障自己地位的最基本条件。”

“帝国其实是没有明文干涉这些事情的，只不过是各家族趋利避害的选择而已。”穆恩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了。然后他突然想到，蒂花那傻蛋好像是平民家庭出身啊？合着还是个稀有品种了？那她组织起来的那个奋精公会里的家伙，难道都是稀有品种？

“没必要干涉的。这种事情，人们自己会选择，就好像帝国不会规定未觉醒者是否拥有生育权一样，贵族就不说了，平民都不会选择未觉醒者作为伴侣，未觉醒者之间的话…这个不好说，也许还是有些例子，但是大都数100岁之后就…在那之前也没什么机会其实。”老莱维这时候的话，比往常要多的多。

“老师，我还有个问题。”

“你说。”

“如果我的领地平民居多，那么他们的后代也可能有未觉醒者。我是否可以考虑把这些未觉醒者留下来，利用他们让他们的亲人更好的为我效力呢。”

“可以是可以，但是有几个问题，你考虑过没有。”

“老师请说。”

“你多半会以瞒报未觉醒者数量之类的手段，将他们留下来，然后以食物供养为条件，让平民替你做事？”

“是的，有可能会。”穆恩和老莱维谁也没在意，两人在讨论的是帝国法规明令禁止的事情。

老莱维稍微想了一下之后，反问穆恩道：“你说的方法在兵力不足的时候，可以拿来应急，但是作为长久之计的话我就要问你了，他们的亲人战死之后，这些未觉醒者你怎么处理？”

“战死之后…？那就处理掉…额，不行。”穆恩自己就否定了。

“是的，处理掉是不行的。平民是因为亲情这种东西，为你效力，同时为了从你那里得到补给去供养他们的未觉醒者家人。如果他们战死了，你就把那些未觉醒者处理掉了，你觉得做事或者打仗的时候，这些平民是会怕死偷生呢？还是会拼命呢？”

“我明白了，这样的话，只能在事前约定好，假如对方战死或者残废，我还要继续供养他们的未觉醒者家人。”

“是的，那么随之问题就又来了。”

“老师请说。”

“这个供养时间，怎么定？根据战功？还是别的？”

“战功吧。”

“那你就需要有一整套的评定体系，这样虽然可以确保平民不至于贪生怠工，却没办法解决根本问题。”

“根本问题？”

“我们暗精灵平均寿命，一千年左右，你要打算养他们多久呢？”

“额…这个。”

“如果只是在平民战死之后多养一两年，或者十年，你觉得区别大吗？”

“至少可以多活些日子…吧。”

“还有个问题，人心的贪念是会随着时间和环境不断增长的。如果你的这种体制成型了，实施下去了，那么如果突然有一天，面临重大事件的时候，这些平民以这个为要挟，让你提高他们和未觉醒者的待遇，你怎么办？打个比方，这个事件大到完不成，你就要完蛋。”

“那我就…”

“你想说，暂时答应他们，应对了眼前的危机之后再想办法处理他们？”

“嗯，是有这个想法。”

“呵呵，那你之前为这个制度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老莱维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是的，所有的一切都会在我对他们的不信任，和他们对我的不信任中崩塌。”穆恩叹了口气，看来那法兰那套，好像确实行不通。

“那先排除刚才说的问题，我问你另外一个问题。”老莱维似乎也来了兴致

“老师请说。”

“就算平民们没有因为各种原因，要求你提高他们和亲人的待遇，那你想过没有，你的领地，是否足以支撑你的诺言兑现？”

“领地？”

“怎么？你不知道？”

“啊？”

“好吧。”老莱维将眼前的文件卷起来，丢到一边，继续说道：“你知道我们暗精灵为什么要靠黑耀果生存么？”

“嗯，大概研究过一些，黑耀果中有我们需要的一种元素，只有保证这种元素的充足摄取，我们才能活下去。”

“那你是否知道，其实其他某些植物的果实，也含有这种元素，姑且称之为魔素好了。”

“啊？有替代品？”穆恩乍一听，还是感觉很惊喜。

“对，但是有个问题，其他果实的魔素含量，太少了。打个比方吧，以我为例，我一天吃三个黑耀果能满足对魔素的需求的话，如果换成其他的，我可能一天不用干别的了，必须一直吃东西。否则几天之后我就要嗝屁了。”

“哦~~明白了，关键还是在魔素的含量上。”

“嗯，对的，其他的也不必深究。那你现在知道黑耀荆棘对我们暗精灵的重要性了吧？”

“知道的。”

“那你知不知道，黑耀荆棘虽然会结黑耀果，但是在它们生存，生长的过程中，会掠夺性的吸取周围土地的养分。”

“啊？”穆恩有些发愣，说实话，他一直之前一直在暴风领，那里四处都是黑耀荆棘，几乎看不到其他植物，自然，深蓝森林的钴蓝衫除外。

“意识到了？虽然未觉醒者所需的魔素并不多，个别作物也能满足他们的需求，但是！”

“没有土地给他们用来培养和种植？”穆恩苦笑。

“是的，贵族手中的土地一来有黑耀荆棘在上头，不可能分给他们，二来，就算有多余的土地，上面的养分也不足以其他作物生存，都被黑耀荆棘掠夺了。”

“嗯…”

“你该不是想问想外扩张的事吧？”

“嗯。”穆恩只想了大概一秒钟，就摇头了，然后说：“偶然冒出来的念头，被我否定了。”

“哦？说说。”老莱维在笑。

“贵族，平民和未觉醒者之间，需要的生存材料不同，未觉醒者虽然可以离开国境向外扩张，但是他们没有自保的能力。而贵族和平民则并不需要他们需要的生存材料，也就不会为他们提供保护，尤其是作为武力保障的贵族们。”

“对的，尤其近些年来，帝国境内的黑耀果的产量明显下降了，所以帝国也在尝试联络其他国家，看看有没有新探索出来的黑耀荆棘。”

“大家都是暗精灵…”

“劝你早日放下这种天真的想法，人都是自私的，有什么人有义务为了别人去做事情？尤其这种别人对他们来说还没有用处。感情？亲情？别逗了，那都是会消耗光的东西。”

“未觉醒者一百岁之前都有可能觉醒天赋的说法…难道？”穆恩脑中突然闪过了一个想法，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嗯？你不知道？”

“啊？”

“那看来斯多姆那家伙并没告诉你。那是个谎言。”

“……”即使如今穆恩已经放下了对力量的执着，但是乍一听到这个言论，他还是有些头晕，谎言？那之前自己努力研究母亲笔记，努力学习，做实验，为的是什么？

“接受不了？”

老莱维笑的越发的贼了。

“有那么一点点。”穆恩缓了好一阵，才恢复过来，然后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你刚才不是都说了？”

“因为大家都是…暗精灵？”穆恩仔细回想自己刚才说过的话。

“是不是觉得有些可笑？无法理解？”

“稍微…有那么一点点。”

“出生之后检测为未觉醒者的，虽然偶然也会有那么几个之后开启了天赋的，但是那是绝对的少数和稀有。”

“嗯。”穆恩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

“仅仅就是因为大家都是暗精灵，当年议会才会定下一百岁的限制，在这之前让各领主养着他们，并且通过劳动换取食物。在一百岁之后…就处理掉。你应该是不知道的，放逐出去的比送去参加化蝶的，要多的多的多。”

“虚伪也好，无聊的自我安慰也罢，这都是定好了的，雷打不动的政策。”老莱维接着说道：“贵族和平民，还有未觉醒者之间的矛盾，就是这么明显，相信你也看得出来。黑耀果和土地还有未觉醒者之间的矛盾也很明显，现在你也懂了？”

“嗯，虽然还有些懵，但是多少懂了些。”

“你是不是还想问为什么？”

“原本想问，现在不想了。”

“哦？为什么，说说。”老莱维将眼镜取下，哈了口气在上头，擦了起来。

“看到问题，看到矛盾比较容易。但是解决这些矛盾和根本问题比较难。说白了，就是几个字的事情。”

“哪几个字？”

“确实没办法。”穆恩的表情，挺复杂的，说了这么多，想必总结起来，无非就是帝国议会，确实没办法。分土地给未觉醒者？黑耀荆棘的特殊性，这不可能，贵族和平民的生存必须优先保证，否则失去了武力支撑，国家都没了。

强制让贵族和平民保护未觉醒者开疆扩土？凭什么？人家又图什么？搞不好会掀起内乱，陷入严重内耗的黑耀，能否在地下世界继续生存下去都可能有点悬。也许刚建国那会，凭着大义还能有些效果，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

“死循环啊。”老莱维也跟着叹了口气。

“老师，帝国内的未觉醒者多么？”

“反正，不少。”

“那如果有一天，这些未觉醒者突然拥有了力量，怎么办？”

“呵呵，你在做梦？”老莱维哂然一笑。

“打个比方嘛，又不会少一块肉。”

“那就要看怎么引导了。”

“引导？怎么说？”

“一个是向内引导。毕竟贵族和平民在国内的待遇不是他们能比的，受了那么多委屈，还是需要找个地方发泄一下的。”

“结果还是内乱啊。”

“不然呢？另一个就是向外引导了。”

“向外…哦，对了，未觉醒者对黑耀果的需求不大，虽然还不知道为什么。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可以引导他们向外。也就没必要在国内乱搞了。”

“呵，以前在地上流行说白日梦，现在嘛，做你的大头梦哦。”老莱维终于将眼镜擦好，重新戴上。

“哎，死循环啊。”说了半天，穆恩学着老莱维刚才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说到底，根本问题还是咱暗精灵对特殊物质的需求，以及随之产生的生产力不足的问题。虽然这个生产力不足某种意义上是生产资料不足（黑耀荆棘，土地）造成的。”

“说的绕来绕去的，大概也就是这个意思吧。”老莱维嫌弃的看着穆恩，

不用问也知道，又是艾丽珊笔记上的词汇。

“哎！~~”穆恩重重的叹了口气。

“你有办法解决？”老莱维重新将之前的文件拿了出来。

“我有…个屁。”穆恩翻了翻白眼，果断的糊弄过去。

“哎~~~！！”老莱维学着穆恩，重重叹了口气。

之后两人又聊了些其他的事情，穆恩又顺了几本书在手里，就离开了资料室。其实这些事情，他模糊中大概有那么些想法，只不过在跟老师面对面说出来讨论之后，显得更清晰了。

穆恩手中的兰草，还有月冰是关键！兰草可以解决未觉醒者的无力问题，月冰可以解决口粮，生存问题。那么现在的问题来了！产量！地盘！以及后续的研究！兰草的相关研究早已进行的差不多了，拥有足够的种子和深蓝森林的土地就行。月冰的研究和改进…不行，得派人问问蒂花那个傻蛋，最近吃出啥问题没有。嗯，胸大了不是问题，穆恩求之不得！

躺在床上像死猪一样的穆恩，这时候正抱着本书啃的津津有味。这是一本，怎么说呢，杂记？

记录的是当年怒焰裂谷的兽人们，刚到这地下，暗精灵是如何帮助他们的。自然在这个帮助的过程中，少不了一些交易，在这个帮助的过程中，也少不了对兽人各族的深入了解。穆恩此时就像一个看八卦的老野猪，看的频频点头。

狮族，长发金髯居多，个体实力不弱，群体作战能力超群。这什么？就没了？

虎族，全族皆有纹身，额头尤为显著。个体战斗能力强大，擅长小股部队作战，大兵团联合作战一般。嗯…看起来，不好惹的样子。

熊族，单兵作战能力强大，多以家庭为单位出战，好吃，贪睡，尤其热衷甜食。

人马族，骑兵主力单位，擅长射击，同时擅长奔袭。体力耐力一流。

豹族，善于隐匿，正面作战能力一般，不善大兵团作战。

牛头人，繁育能力强大，单兵作战能力强大，联合作战能力不俗，易怒。

狼族，尤其善于集团作战，极端怨恨情况下有可能产生变异，化身亡灵继续作战。

嗯？看到这里，穆恩突然想到些事情。极端怨恨？之前在深蓝森林那边遇到的那个，小白族里传说的狼领主，就是狼族的嘛，极端怨恨啊…到底是为什么呢？如果按小白族里传说的说法，他吃了别人未婚妻，应该没啥可怨恨的吧？呵，有意思了。

“少爷。”罗霞悄悄出现在穆恩床边，今天的打扮真是…劲爆。只有一件毛衣！丰满的山峦有半边都露在胸前的开口处！毛衣长度仅仅遮住了臀部以及下方那一丢丢，配合她的黑色长发，黑边眼镜，穆恩扶了下自己的腰，安慰自己，兄弟，挺住。

“怎…怎么了。”

“听桑迪恩队长说，今天集市区有大型交易会，要不要去看看？”

“我怎么觉得是你比较想去？”

“嗯，可以么？”

“走。”穆恩安慰了一下自己的小兄弟，用目光督促罗霞去换衣服。开玩笑，那是随便能给别人看的吗？不是带了那么多套同样的女仆装嘛，实在不行就换上！

交易会并没有太多特别的地方，唯独一个例外，穆恩看到了几个兔人！

他带着罗霞晃晃悠悠的来到了兔人的临时店铺，发现卖的并不是有兽人特色的那些东西，反而是一些比较精致的，魔法道具？

“老板，你这个球球，怎么卖的？”

“阁下是以物品交换呢？还是用货币购买？”穿着燕尾服的兔人礼貌的鞠躬，用语竟然很有贵族腔调。

“哦？你们还接受货币购买呢？”

“那是自然，我们也会采购你们黑耀的东西回去，自然用得上你们的货币。”

之后穆恩使出了浑身解数讨价还价，失败。在罗霞略带嘲笑的眼神中，买了一个透明的球状物品，还买了一串水晶项链。

“顺便问下，老板什么时候准备返程，我可能还会来买些东西？”

“阁下，我们可能要一个月之后才离开，随时欢迎您。”

“哦哦，荆棘堡垒距离这边还是有点远啊。”

“确实是的。”

“哈哈哈，那就下次有机会再见了。”穆恩说着，就带罗霞离开了。

“少爷，这个球球是干什么的？”罗霞好奇的看着那个黢黑的透明球体。

“不懂了吧，传说中的水晶球，等我摩擦摩擦，说不定就能预知未来。”穆恩说着，开始装模作样的摩擦起水晶球。

“少爷预见了什么未来？”

“嘿嘿嘿嘿！”穆恩故意拖长了笑的频率，“我预见到了！有个叫罗霞的小魔人，给我生了三个胖小子！还有三个胖姑娘！然后跟我一起白头到老！被儿孙给埋了。”

“嗯。”罗霞笑的温柔，应的轻柔。两个人说着话，走向住处。一条大路上，两个人影被魔法灯光拉的长长的，几乎交错在一起。

“老师，我有个问题！”资料室，穆恩又逮到了出现的老莱维。

“说。”

“我之前看了本杂记，讲的是怒焰那边的概况。我挺好奇的，上面记载了兽人的大多数种族，为啥唯独没有记载兔人？”

“你傻？”

“啊？什么？”

“你都说了，记载了兽人的大多数种族，没记载的，那本就不是兽人啊。”

“……”穆恩愣了半晌，喃喃道：“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