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诗成泣鬼神

远处。

苍云山脉的上空陡然亮起了一片赤红色的光晕，环绕旋转，中心之处风暴聚集。

两道人影从中飞掠而出，稳稳落在了一座险峻奇峰的山脚之下。

随即，光芒消弭逝去……

一人身披黑袍，另一人白发苍髯，赫然正是西门烈与公羊休！

“嗯？”

西门烈眉头一皱，掌心一捏，不由惊咦一声。

入目疮痍的大地，仍有雷劫残留下的许多痕迹，枯枝断木，焦土裂石，燃烧着星星点点的火焰，无尽的废墟残垣之内，冒起滚滚黑烟。

“灵镜破碎，封印解除，想来魔猿已现，可为何现在却已感受不到它半点气息？”

公羊休白眉轻拧，目光诧异地扫视着周围。

西门烈同样心生疑惑，他的神念之力挥发到了极致，几乎蔓延覆盖方圆百里之地，却仍未察觉到半点来自妖猿身上的气息。

“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那头妖猿并未出现过？不可能啊，明明灵镜已碎，封印解除，何故迟迟不见那妖猿踪迹？”

西门烈眉眼低垂，埋头沉思，不禁想得入了神。

他们何曾知道，此前那妖猿可是连续经历了两次恐怖的雷劫，付出了无比惨重的代价，一身沉淀千年的妖修道行也已经挥之散尽，如今的它全身气息萎靡，身负重伤，就连最基本的行动站立都异常困难！

“门主，快看那里！”

这时，公羊休突然惊呼大叫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

闻言，西门烈猛地抬起头，眼睛微微眯起，一双目光锐利如电，顺着公羊休手指的方向迅速望了过去。只见远处隐隐约约有一座巍峨挺拔的山峰耸立云巅，流转着不同寻常的大道法则光芒，一丝若有若无的道韵气息贯彻整个天地！

附近数十里范围之内，大小群山俱都崩裂塌陷，唯独这一座山峰傲然屹立，岿然不动！

“此山大有古怪！”

公羊休手捋白须，脸上流露出了一抹凝重之色。

西门烈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开口道：“妖猿迟迟不现，踪迹全无，更加察觉不到它半点气息存在，想必定是已被某位高人除去！我暗暗猜想，他会不会就是那个渡劫之人？”

“极有可能！可是这个人究竟会是谁呢？”

“我们不如去那片山顶上看一看

！”

“这……”公羊休有些犹豫，道，“门主，这样做会不会有些太过唐突鲁莽了？只怕到时会惹得那人不悦，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西门烈却是冷笑着道：“无妨！那人既已刚刚渡劫，又亲手除去了妖猿，想必此刻他也定然元气大伤，不过强弩之末，你我二人何足惧之？”

公羊休听罢，眼睑微垂，正想要对西门烈开口说些什么，但欲言又止，硬是把到嘴的话给憋了回去。

“我们走！”

西门烈面色一肃，丢下了一道漠然的话音。

一语言毕，立即施展身法，人影闪烁，飞快的朝着远处那一座奇绝诡异的山峰掠去。

公羊休无奈，只得追随西门烈而去。

……

此刻。

陈风收笔完画之后，只觉浑身酸软，展开两臂，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这幅画作，完美至极，近乎于动态般的真实！

“如此美妙的一副图画，若无诗词烘衬，岂非瑕疵之玉，太过可惜？”

陈风心念一动，低声自语。

此情此景，他孑然一身，孤独一人，身处于这片寂寥的山巅之上，卧膝盘坐于天地之间，环目四顾，但见群山苍茫，某一瞬抬眼望天，胸中竟陡然激发出了一股豪情之气！

顿时，陈风眼前一亮，脑海里忽地记起了一首词作。

于是他信手捏来，赶忙拂起衣袖，提起手中之笔，轻蘸墨水，逐字逐句写在了整张白纸上的空余之处。

每一笔落下，遒劲刚柔，字里行间无不流露着一股清新飘逸！

行笔手法肆意奔放，纵横挥洒，时而变幻灵动，奇险率意，藏锋处微露锋芒，露锋处亦显含蓄！

如此洋洋洒洒，妙笔生花，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一首朗朗上口的词作便登时跃然纸上！

“湛湛长空黑。更那堪、斜风细雨，乱愁如织。老眼平生空四海，赖有高楼百尺。看浩荡，千崖秋色。白发书生神州泪，尽凄凉，不向牛山滴！”

上阙落笔，霎时天地变色，风起云涌！

“湛湛长空黑”，开篇一语，字尽简短，一刹那，竟给人某种时空错乱的幻觉，仿佛远处长空真的有黑云滚动，交聚汇集，天色立时变得阴暗昏沉起来。

“更那堪、斜风细雨，乱愁

如织。”

一句甫毕，只瞧那漫天飞雪竟好似化作阵阵斜风细雨，沐浴万物大地。

“白发书生神州泪，尽凄凉，不向牛山滴。”

这一词句方才落毕，隐隐之中，竟似乎听见苍天一声长叹，感泣之下，落尽滚滚长泪，天地之间登时飘荡起一股凄凉悲怆之感。

笔力未尽，词作下阙娓娓道来。

“追往事，去无迹，少年自负凌云笔。到如今，春华落尽，满杯萧瑟。常恨世人新意少，爱说南朝狂客。把破帽、年年拈出。若对黄花孤负酒，怕黄花，也笑人岑寂。鸿北去，日西匿。”

上下之阕款款写来，尾句至此落笔。

陈风停笔的那一瞬间，但观山脉高空之上，忽然金芒大亮，照映出一片金光四溢的大字，赫然便是纸上的这一首词作！

即便相隔百里之远，亦能瞧得清清楚楚！

同时，金色大字之中，隐隐散透出一股无与伦比的生机之气，在这严寒的冬雪之下，置身其中，竟让人心底涌起一种万物复苏，朝气蓬勃之感！

这股力量所遍及之地，冰雪消融，就连无数枯黄萎缩的树木草叶，都甚至在这一刻开始焕发新绿！

……

此时的妖猿伤重在身，庞大的躯体仰面瘫躺在地，胸膛上下剧烈起伏，嘴里不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方才对抗天威雷劫，使得它一身千年妖修荡然一空，如今气机奄奄，疲累至极！

它眼皮耷拉着垂下，气若游丝，断断续续的喘息着，全身上下竟连一丝力气也都没有了。

正当此际，一股充满生命活力的气息陡然向着妖猿这里涌动而来，将它全身上下全部笼罩淹没在内。

它心头狠狠一颤，惊讶地睁大了双眼，竟然无比清晰的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生机突然袭遍体内每一寸地方，沿至气血骨骼经络，恢复着整个遭受重创的躯体！

肉眼可见，妖猿体表之外那些流血不止的伤口，正在快速痊愈着，眨眼的工夫，它甚至能够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右腿碎裂的膝盖骨正在迅速重合！

又过片刻，他巨大的手掌微微颤抖了下，气力恢复如初，剧烈的疼痛感消失不见。

它从地上缓缓坐起身来，惊骇的目光遥望远处那座山峰，只见虚无的天空之上浮现出一排排金光夺目的大字，正是那些字迹引发了这场巨大的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