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魔罗算盘

桑昊并未慌张。

他抬起头，迎上魔罗那双令人胆寒的血瞳，语气依旧冷静：“尊主，我拥有螟蛉的全部记忆，继承了他的全部传承，他的一切都在我身上，我怎么就不是他？”

魔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血瞳中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玩味之色，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拖长了调子的疑问：“哦？”

这就是给他机会解释了。

桑昊心下暗暗松了一口气。

“尊主明鉴，”桑昊低下头，语气恭敬而坦然，“我本是第九层一个被螟蛉囚禁起来的魔修，他看中了我的躯壳，一直将我关在地牢里，只等我修为再高一些便夺舍我。此番他在药王岭被空桑道君重创，神魂受损严重，仓皇逃回后便强行对我下手。只是他伤得太重，反倒便宜了我，夺舍不成反被我吞噬。如今我既是我，亦是螟蛉。”

魔罗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夺舍他？你不过魔丹后期。”

他语气里仍有着怀疑。

“我乃先天魔胎圣体。”桑昊平静地说出了这几个字。

大殿中安静了一瞬。

魔罗的目光落在桑昊身上，比之前更加锐利了几分，像是在打量一件稀有的器物。

先天魔胎圣体，这种体质即便在魔界也是万中无一的极品魔体，区区一个下界竟然能诞生出一个，确实罕见。

也难怪螟蛉会冒着风险去夺舍他。

这样的体质，放在谁面前都会动心。

“难怪螟蛉想要夺舍你。”魔罗缓缓道，语气中多了一丝微妙的意味，“先天魔胎圣体……他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盘，只可惜，他太弱了。”

桑昊将头埋得更低，声音中恰到好处地带上了一丝谦卑与忠诚：“尊主，螟蛉无能，丢了第九层的权柄，还险些让属下也命丧他手。属下虽非自愿，但既已继承了螟蛉的一切，愿代替他侍奉尊主，将功折罪。从今往后，属下这条命便是尊主的，万死不辞。”

魔罗看着他，赤瞳中光芒闪烁。

桑昊保持着跪姿一动不动，脊背微微发凉，却始终没有抬头。

他不知道魔罗会不会信，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番话太过顺理成章，完美得有些不真实。

然而片刻后，魔罗终究没有再追问什么。

“既如此，你便留在我身边吧。”

或许是先天魔胎圣体足够有分量，或许是螟蛉的死在他眼中本就不值一提。

又或许他只是觉得一个小小的魔丹后期翻不出什么浪花。

魔罗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先天魔胎圣体，这样的体质，即便去了魔界也算得上是佼佼者。好好效忠于本座，魔界之门打开之后，自有你的去处。”

桑昊心中一震，面上却不露分毫，恭恭敬敬地叩首：“谢尊主。”

魔罗靠在王座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忽然话锋一转：“你既然有螟蛉的全部记忆，那就告诉本座，药王岭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螟蛉的规则长矛，怎么会消失？”

桑昊心中一紧，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诚惶诚恐，俯首答道：“回禀尊主，螟蛉的记忆中，那一战从头至尾属下都看得清清楚楚。空桑道君手中有一方规则大印，品阶不在规则长矛之下。螟蛉与她对战不敌，长矛脱手。那方大印便趁势将长矛镇压，螟蛉拼尽全力也抢不回来，最终只能独自逃命。”

魔罗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住了。

“规则大印……”他缓缓吐出这四个字，神情里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没想到空桑道君竟然也有规则武器，而且还是镇压收容型，能直接将魔渊的权柄夺走炼化。”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一掌拍在扶手上，整个大殿都为之震颤。

“棘手，当真是棘手。”

魔罗的声音中压抑着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处发泄的烦躁。

在他心中，此刻的桑鹿就像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球，不管她，她手里握着万兽图谱，迟早会成为本座大计的变数。

管她，她又有规则武器在手，派谁去都是送死，去一个死一个，去一双死一双，还要白白赔上魔渊的权柄。

死魔事小，丢失权柄才事大。

仅仅丢失螟蛉那一缕规则，魔罗打开魔界之门的时间就要往后推迟十年。

十年！

魔罗已经等了数万年，如今却要为一个区区渡劫再多等十年。

若他自己出面，定然能惩治了那空桑道君。

可惜为了让其他城主走出魔渊征战，他将所有的天道束缚都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一时半会儿，他根本出不去。

魔罗霍然站起身，在大殿中来回踱步，周身的魔气不受控制地翻涌着，殿壁上的魔纹被他的气息所激，剧烈地蠕动起来。

“本座恨不得亲自出手，将她碎尸万段！”

魔罗咬牙切齿。

许久后他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坐回王座。

桑昊跪在殿中，将方才那一番情形全都看在眼中。

他心中微动，忽然抬起头，语气诚恳地开口道：“尊主，属下斗胆进一言。”

魔罗垂眼看他：“说。”

“那空桑道君已至渡劫期，渡劫之后便是飞升。她既已走到这一步，留在青玄界的时间恐怕不多了。以她的修为，少则数年，多则数十年，必定会引来飞升天劫。到那时她自会离开此界，飞升上界。尊主何必急于一时，偏要在她最强的时候与她为敌？这岂不是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见魔罗没有打断，便继续说了下去：“属下以为，与其将精力耗在一个即将飞升之人身上，不如将矛头对准那些大宗门。天剑宗、飞仙宫、凌霄宗，他们才是魔渊真

正的宿敌，他们会在这片土地上扎根数千年甚至数万年，而空桑道君不过是个过客。等她飞升离去，药王岭便群龙无首，届时尊主再想收拾，易如反掌。但现在……实在不值得为她损耗魔渊的力量。”

魔罗赤瞳微微眯起，似乎在认真思索桑昊的话。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你说得不错，她的确耗不起，而本座等得起，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他终于正视了桑昊，目光中的审视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你倒是比螟蛉有脑子，起来吧，不必跪着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桑昊站起身，垂手而立，恭声道：“属下名昊天。”

“昊天，”魔罗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唇边浮起一丝笑意，“不错的名字，够大气，比螟蛉那个小家子气的名字强多了。”

桑昊刚要谢恩，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传讯魔将快步走入大殿，单膝跪地道：“禀尊主，万魔殿的幽冥老祖求见。她说愿率万魔殿投效尊主，求取第九层魔城的城主权柄。”

魔罗闻言，眉头微微一挑，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色：“这群半魔消息倒是灵通，螟蛉刚死，她就闻着味来了。”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让她进来。”

不多时，一道幽绿色的身影飘然入殿。

赫然便是那幽冥老祖，她身形枯瘦苍老，面带笑意道：“幽冥拜见魔罗尊主，闻得第九层城主之位空缺，属下愿率万魔殿三万魔修，为尊主效犬马之劳。”

魔罗靠在王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情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不屑：“幽冥，你倒是来得快。本座可以赐你权柄，让你入主第九层。但本座有一个条件，万魔殿必须去征讨药王岭。你，可答应？”

这是他刚听闻万魔殿来投靠时，突然想到的主意。

魔渊不敢打空桑道君，但这万魔殿可以啊！

万魔殿里的魔修都是灵修转化的，这群人征讨药王岭，既不会耗费魔渊的力量，还能让他们自相残杀。

何乐而不为呢？

幽冥老祖闻言，几乎没有犹豫便笑吟吟地应道：“尊主有令，属下自当遵从，万魔殿愿与药王岭开战。”

她说得干脆利落，姿态恭顺无比，心里却已经打起了另一副算盘。

征讨药王岭？答应是答应了，但怎么打还不是她说了算。

空桑道君那样的凶人，不到八十岁的渡劫，连螟蛉拿着规则长矛都折在她手里，她幽冥一个寻常渡劫期，拿什么去打？

魔罗这群人被魔渊困久了，不了解空桑道君的可怕，幽冥可清楚得很。

不过既然是魔罗的条件，她先应下来便是。

等到了药王岭，远远地晃一圈，做做样子，也算给了魔罗一个交代。

反正，送死这种事，谁爱去谁去，她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