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无比熟悉的脸庞

叶响心念急转，精神力全力催动，识海中的那座尸身高塔也在不断发出轰鸣。

逆转时间的力量还未来得及发动，异变陡生！

高塔顶端，那由无数叶响尸骸堆砌而成的塔尖之上。

那个以叶响相似容貌示人，却又带着非人气息的高塔意志化身迅速飘下。

他并未如叶响所愿发动能力，反而是抬起了手臂，一把掐住了叶响的脖颈。

窒息感瞬间遍布全身，不过窒息的却是叶响的精神力。

他的意志迅速模糊，原本用于催动高塔能力的意念也为之一松。

“还不是时候。”

高塔意志掐着叶响，两人一同飘动而起。

高塔意志的双眼俯瞰高塔倒悬着的，无数鲸豚搁浅，无穷花草不断重复枯荣的岛屿。

淡漠的眼眸中，此刻竟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自从叶响前几次与高塔意志对谈后，他越发觉得对方的行为意志，越来越像是个“人”了。

或许起初，高塔意志还属于某种更加高维的存在，因此对方还无法准确与他沟通，传达想要描述的信息，可经过时间的沉淀，又或是自己能力的提升，对方能够传递给他的信息，更多了。

或者说，因为境界的提升，叶响终于能够理解本无法理解的存在了。

“你看……”

高塔伸出手指，叶响的目光随之而动，投向了识海远处，那片更加遥远、深邃的血红海洋。

原本满是浓雾的海洋，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清晰起来。

这片海洋无时无刻正在翻涌着粘稠的血浆，时不时掀起半人高的海浪之中，似乎也有无穷尽的破碎亡魂在其中爬动，嘶吼。

而在此刻叶响目力所及的最远处，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庞大诡谲的阴影正在海水中缓慢“抬升”——或是说，那东西正在从海水中拔地而起。

那是一个“巨人”！

祂的身躯仿佛由深邃的黑暗，以及七彩斑斓的星辰糅合而成。

拔地而起的“巨人”仅仅露出半身，滔天的血海似乎也无法完全遮掩他的宏大。

祂的轮廓模糊不清，仿佛由不断扭曲、蠕动的黑暗构成。

黑暗之中，无数重叠的，不可名状的维度强行挤压在一起。

皮肤——如果那能被称之为皮肤，呈现出一种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色。

上面布满了缓慢开阖、流淌着五彩粘液的巨大孔洞。

点点银河流转，每一个孔洞深处都似乎连接着一个疯狂旋转的微型宇宙。

最令人灵魂颤栗的，是祂的头颅……

或者说，那勉强可以辨识为头颅的部位。

没有五官，没有毛发。

唯有两只巨大到匪夷所思，如同悬挂于混沌天穹之上的，皓月般的眼睛！

那眼睛并非实体，更像是两轮冰冷死寂、散发着灰白色泽的宏观天体！

“巨人”瞳孔深处，是不断旋转、吞噬光线的旋涡。

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令人绝望的空洞眼白！

无数银光流转，静静地“镶嵌”在那片扭曲的阴影之中，仿佛亘古以来就存在于此，正以一种超越时间、超越人类理解的宏大视角，静默地“观察”着识海中发生的一切。

包括那座倒悬的尸身高塔，以及塔下渺小的叶响！

叶响还记得初次见到对方时，还是自己觉醒高塔能力，从识海中回溯的时刻。

那时候的自己仅仅只是因为一次注视，就险些被对方身上那股无法理解的危险吸引过去，他的身体被无限扭曲拉长，若非高塔及时响起嗡鸣，等待他的恐怕只有死亡。

而如今，虽然已经可以在注视对方时保留意志，避免认知扭曲，可仅仅是“被注视”的感觉，就让叶响的思维几乎冻结！

一种源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攫住了他！

仿佛那目光本身，那道存在于识海无尽远方，又仿佛存在于识海无尽近端的“巨人”，本身就带着将万物归于虚无的终极权柄！

“祂……以及更多的祂们……正在醒来……”

高塔意志那空洞的声音直接在叶响灵魂深处响起。

“祂们听到了我们的声音，于是祂们苏醒……”

“来自旧日的声音，已惊扰归永寂归墟之海中的沉眠者……”

“那是属于旧日仙主的凝视，更多的祂们，敌人，友人，祂们都听到了……”

“祂们如此念旧，祂们怀抱使命，祂们终将归来。”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高塔意志缓缓松开手臂，叶响的身体一轻，重新落到那片岛屿的沙滩上方。

此刻，叶响心头巨震！

永寂归墟之海？旧日仙主？

这些名字在出现在他脑海中的瞬间，就引爆了其中蕴含着的，难以想象的恐怖信息量！

在涌入脑海的信息中，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的识海，从来都不是一片独属于他的识海，他的识海，连通着一个极为宏大恐怖的存在。

眼下的这座岛屿，便是他识海的全部内容。

而远方的血红汪洋，却是名为永寂归墟之海的高维存在的栖息地。

而每当他动用高塔能力时，都会惊动沉睡于此的更多存在。

若是类比来说，叶响与尸身高塔所在的岛屿，便是属于他们的私人区域。

而在这片私人区域以外，归墟海就是混乱、抽象的公共区域。

这片海洋充斥着难以跨越的危险与恐怖，那个存在于远端，被称作旧日仙主的“巨人”，便是其中之一。

就在叶响被那“旧日仙主”的注视震慑心神之际。

他的识海上空，忘道人那被灰袍笼罩的模糊身影。

竟如同一个不和谐的污点骤然浮现，悬浮于血色天幕之下。

血海上方，忘道人凭空而立。

他那只脱离了布条束缚，呈现出非人蜡质，不断流淌着诡异肌肉组织的左手此刻正在剧烈地颤动。

那只半透明地蠕虫从他的左手掌心完全暴露了出来。

它不再是安静地趴伏，无数触手状的肢体游动而出，剧烈地扭动昂首，发出带着某种特定律动的声音。

笼罩着忘道人的那片扭曲阴影疯狂闪动，随着那阵律动，一股与高塔气质相似的波动传播开来！

更让叶响惊骇的是，那蠕虫的头部，忘道人的左手手指，竟直直地指向了识海中央倒悬着的尸身高塔！

嗡——！

高塔再度响起嗡鸣之声，高塔、蠕虫引发的时间波动在同时响起。

一种奇异的的共鸣在两者之间不断回荡！

尸身高塔上方，光芒骤然一盛，随即又变得明灭不定，与那只蠕虫身上的光芒逐渐同频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牵引！

作为高塔本身的连接者，叶响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它想……引动高塔？！”

叶响顿感不妙，高塔的突然激活，或许根本不是因为他的意志作用。

而是眼前的忘道人有意为之！

他从一开始，就是奔着自己体内的高塔而来！

高塔意志这一次的突然苏醒，并非偶然，而是忘道人的图谋！

祂是被忘道人左臂上的那只时虫，以某种同源却扭曲的力量强行刺激唤醒的！

叶响立刻屏息凝视，精神力集中聚焦，双手朝着高塔隔空一拽。

“你休想！”

原本已经开始朝着忘道人方向倾动的高塔缓缓移回了原位。

虽不知忘道人是如何进入自己识海的，可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目的便是要夺走他体内的高塔之力！

“晚了！”

忘道人那沙哑扭曲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充满了疯狂与计谋得逞的狞意，“祂本身就属于我，有了祂，我才会变成最完整的那个……”

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轰隆——！！！！

一道无法形容其色彩的、由纯粹混乱与毁灭意志构成的扭曲雷暴，毫无征兆地从那翻涌着的永寂归墟血海深处劈出！

这道雷暴并非寻常闪电，它仿佛由亿万疯狂尖叫的灵魂构成。

夹杂着混乱以及最原始的湮灭之力！

其目标，赫然直指整片海域上空，正与尸身高塔产生共鸣的忘道人！

惊雷一闪，声未响，力已摧。

忘道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毁灭性的雷暴便已将其灰袍身影彻底吞没！

“呃啊啊啊——！！！”

一声凄厉，饱含着痛苦的惨嚎响彻整片海域！

刺目的粉色雷霆瞬间吞噬了忘道人的身影！

当雷光稍敛，叶响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只见忘道人悬浮的位置，那被雷霆瞬间击中的部分，灰袍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片残破飞舞的纸屑！

忘道人残存的右半身如同被橡皮擦狠狠擦过，断口处光滑如镜，流淌着蜡质般的粘稠物质与焦黑的痕迹。

缠绕其上的灰袍彻底撕碎，蜡质身体之下，露出了下方同样被毁去大半的，由层层叠叠的白纸构成的内层躯干。

无数白纸碎屑纷飞，忘道人的半边身子正在不断重组。

雷暴突袭，虽予以重创，忘道人却能够快速复原。

然而，让叶响浑身血液几乎凝固的，是忘道人那半颗残存的头颅。

因为雷暴摧残，那覆盖在忘道人左脸的，最后几缕残破布彻底崩解！

布条之下，是一张……叶响无比熟悉的脸！

那是一幅苍白异常，沾着血污与焦痕的脸。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眼角满是褶皱的中年人的脸。

那也是一张，从五官轮廓，到神情样貌……都与叶响一模一样的脸！

叶响与对方遥遥对望，仿佛照着一面被痛苦扭曲的镜子！

大脑犹遭雷击，瞬间停止了思考。

大献国师，忘道人！

竟然长着一张，与叶想别无二致的脸孔！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