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找到就好

陋巷里，小江凉独自坐在门前台阶上，似是在等着什么…江老汉出门买酒去了，并未带她…此刻便是等老汉回来了。

小江凉依旧是痴痴傻傻，不过在这小小的人眼中，却是只有江老汉一人了，想来也是从小到大，也就这江子余对她好了，会给她买糖葫芦，会陪她玩。

当然也并非只是因为这些，只是小丫头想跟着老汉，就像是今天老汉要出门，便是说了半天，才让小丫头安定下来。当然茫然的双眼看向那佝偻的背影却是止不住的流泪，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

可能痴傻小江凉能明白的事不多，就像是入秋深了，本来还绿的树叶却是黄了、落了，她便是不明白为什么…而江子余说的话，她都是不太明白，不是老汉说的晦涩难懂，只是单纯不会说话，也不理解…

就在巷口这时却是走进来一个人，小江凉便是高兴起身。陋巷里多年风雪过后，也只是有江老汉与老王头住着，而在前两天那王老头也是没能挺过，此刻便是只剩江子余一户人家了…

平时出入陋巷的也只有这一老一小了，可小丫头刚往前跑了几步，便是停了下来，刚刚眼中还有些神采，此刻却是全无…

来者不是江老汉，只是一个身穿道袍的古怪老人，小江凉便是兴致缺缺，又回了他的小门坎上坐了下来…

道人远远的看向小江凉，心中百感交集，他追寻她也算是有些年月了，就是道人自己都记不清了…驻足良久，这老道人才是下定决心，走了过来…

“你记得我么？”道人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若是一般孩童听到一个陌生人与她这般说话，估摸着便是会哭着跑回家告状了，或是被自己大人护住，多半会被当做人贩子之类的…

不过痴傻小江凉却是茫然的看着道人，她没说话，她不会说话。当然老道人说的她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你…”老道人曾预想过无数次的重逢，却是没想到踏过无尽岁月，再见佳人，已是成了这般光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却是又想要说什么。

当然他自然明白这小江凉什么都听不懂，听不明白…

“你…找到他了？”老道人不死心，却是明知徒劳，但依旧问出了口。那时也只有很少的人活了下来，他自己算一个，不过也吓破了胆…

算是自言自语，老道人真的有些疲倦了，想到万年前渡劫飞升的身影，觉得若是那时有此人，他们不会败的这么惨…

当然也算不得拜了，只是赢得并不好看…

可没想到的却是这小江凉听到这话，竟是点了点头，她竟然听懂了…

小丫头自己都有些不太明白，自己到底在找什么，当老道人说出这话时，小江凉脑中却是只出现了江老汉，但细看下去却又是换了一个人…

那人看不到脸，只因那人背对着自己，泪水不断的留下，小江凉用那并不粉嫩，甚至有些粗糙的小手不断抹去…

她的衣服是新的，是江老汉昨日取回来的。小江凉虽然痴傻，却是很喜欢这件衣服，爱护的很。

就是用来擦自己的眼泪都舍不得…

老道人看的有些心痛，他没有再问什么，虽然只得到了一个回答，但他却像是想到了所有…

他这些岁月的执念也该放下了…

“找到就好…找到就好…”老道人一大把年纪，竟是也哭了起来，没有学着小江凉擦去，而是转身走了…

当年冠绝天下的他，却是被她所吸引，但一切注定只是悲剧…

那一战她死了，他也被吓破了胆，此生无望再进寸步，他想要为她报仇，但就是那日的大手印他都是险些让他尿了裤子…

他能如何，他敢如何…

无尽岁月前他叫杨道羽，风光无限，此刻他叫羽道人，却是东躲西藏…

弹指间，沧海桑田，已是物是人非…

就在羽道人走到陋巷口时便是与那买酒回来的江老汉擦肩而过…

他听到了身后小江凉跑向这里的声音，羽道人笑了，笑得有些悲凉，笑得有些欣慰，不知他此番到底有何种想法，可能都有吧…

陋巷不再有羽道人，可能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而世间能让痴傻小丫头笑逐颜开的，自然也只有江子余江老汉，此刻他手中提着两壶烧酒，是在不远处买来，至今他都没能记住这酒到底叫什。可能是人老了，记性也变得差了不少。虽然不比湖水酿喝的习惯，但老汉也是喝的津津有味…

当然这些日江老汉却是时常能梦到一些东西，有自己的一生，也有自己不能理解的事，像是一群神仙般的人物在打架，自己也在其中…

不过梦醒了却是又什么也想不起来。

“今天买了肉，晚上给小凉做红烧肉”江老汉有些宠溺的揉着小丫头的脑袋…

江子余知道小江凉听不懂，却是也不知道该如何教他，毕竟只是村里出来的人，撑了一辈子船，肚子里墨水也就是偶尔一些个搭船游览的才子说的…

小江凉此刻见到老汉便是高兴的，只是傻傻的点头，其实他并不明白老汉在说什么…

可能点头便是她这两日唯一学会的东西了…

“你这傻丫头，只会瞎点头”江子余笑了笑，便是牵起小丫头的小手，回了陋室之中…

江老汉住的房子早就破败不堪，他年纪大了，自然没法去修缮了。

不知道若是哪天突然刮股大风，会不会被吹飞，或是一场大雪直接压塌…

不过江老汉自然是早就住出感情了，若是真让他走，多半也会舍不得吧…

仙玉城的冬天自然是很冷的，不过此刻也只是深秋，但依旧没有多么暖和…

街上的行人也是不多了，不过街角巷口的小贩还是不少，尤其是卖糖葫芦、卖糖人的…

只见一身破烂道袍的老道人走在长街上，有些失魂落魄，毕竟多年来的执念也算是放下了。

又一次见到她了…

心中空唠唠的，突然老道人看向了街边卖糖葫芦的小贩，便是想起了什么，走上前去，买了两串。

自顾自的坐在路边，老道人没有吃，只是看着…

当年那跳脱的女子便是手持两串糖葫芦，那是老道人第一次见到她…

之后老道人也是知道了，那女子最喜欢吃的便是糖葫芦。

路上虽行人不多，但也是有的，不少人都看到了这坐在路边的道人，纷纷避行。估摸着便是怕这道人是个傻子，被抓了挠了官府也管不了…

没有理会其他人，老道人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之中，他其实一直也没有在意过别人的目光，这么多年来也是经历过大起大落的，但依旧看不开，也看不透彻…

不知这老道人坐了多久，便是小贩们都回了家，他依旧…

天色渐暗，这时却是刮起了风，寒意便是袭来。当然老道人自然不会怕什么，他修为早就在当年便是停留在了八品境界，一晃竟是有了数万年…

没有精进，也没有后退，可能便是那一战的惨烈，吓到了他，也可能是心中执念牵绊，无法抽身…

秋风吹过枯枝便是阵阵响，老道人终于动了，他开始吃手中的两串糖葫芦，眼神便是坚定了不少，可能想到了当年的小江凉，也可能想起了敢于在吞劫雷的身影…

狼吞虎咽之下，两串糖葫芦自然很快就没了，老道人塞了满嘴…

“真好吃呀”老道人说话含糊不清，也就隐约可以听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