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笛凡

少年又跑了几趟，见无路可逃，来到人圣强者那一边，仍旧立于中心地：“你们……为什么……抓……我?”话语生涩如同野人。人圣强者几乎只能从其神魂波动辨识他的意思。

林灵早在半年之前就回到厥辰部落，并礼节性地拜访了厥辰部首，别说林灵已至人圣，就是聚灵修士，部首也不敢轻怠，只因她来自苍荒宗本部。林灵在家里住下，回想穿越中心地的经历犹自发寒，每每在她快爆炸时，总有一双有力的手轻抚着她，神性魂力流水一般注入她的神魂，助她一步一步向前，林灵前所未有的心安，两月炼狱般的折磨她终于穿过绝地，又经过两个多月的反复磨砺，林灵神魂更加凝实，神识增强不少。但她更怀念那轻柔的抚慰。

林灵再一次拜访厥辰部首。在主位坐下说道：“多谢部首上次的厚赠款待，林灵更感谢部首多年来对家父家母的照拂。”说完合十躬身行礼。部首连忙大礼相还。虽然同为人圣境，部首很清楚，十个自己不是林灵的对手，何况对方可是本宗核心弟子，身份、地位、实力悬殊太大。

“这次回家，叨扰了部首，林灵准备于近日回宗，特来拜辞。”林灵起身再次合十道谢。部首还礼之后欲言又止。林灵只当没见，转身就欲离去。部首稍稍沉吟叫道：“林仙子请留步。”

再次落座之后，厥辰部首说道：“想必近日关于笛天宇后人现身的消息林仙子已有耳闻？”

“部首是说传闻中的野人？”

“那不过是对外的消息。”

“林灵愿闻其详。”

厥辰部首整理一下思绪，长叹一声说道：“事情还得追溯到十几年以前，当时笛天宇与莫雨烟同为本部落绝世奇才，修炼天赋之高，我生平少见，本欲稍加培养便推荐给宗门，奈何造化弄人，两人情根深种，有血脉传世，但两家世仇，部落数次调解无果，以至于最终族毁人亡，笛天宇莫雨烟也殒命在绝心岭秘境内，孩子不见踪影。”部首略一停顿接着道：“这次带回来的少年据部落查证，正是笛天宇莫雨烟的儿子，他们夫妻殒命前将五岁的笛凡留给了附近一对夫妻，世事无常，那对夫妻在笛凡九岁时因寻找笛凡误入秘境死去，不想笛凡天赋异禀，不但在秘境中存活下来，还炼就一身惊人本领。只是有些呆傻，厥辰部无力化解，本欲求助古阳派，又担心误了孩子修炼，恰好林仙子回家，还望仙子怜悯，将他推荐给宗门。”部首期待地望向林灵。

林灵沉思片刻问道：“收养的那对夫妻确认过吗？”

“已查实，时间也吻合。”

“部首可曾去过秘境?”

“老夫去过，可惜在中心地只能前行十来步。”

“有用过血脉寻迹吗？”

“笛莫两族早已消失多年，好在部落还留存着笛天宇曾经用过的法宝__殒天笛以及莫雨烟的小段残骸，”部首端起玉杯饮茶润喉，林灵心里狂跳，表情依然平静，厥辰部首放下茶杯继续说道：“经秘法测试正是他们的血脉无误。”部落竟然还存有莫雨烟的残骸，这超出了他们的预判。但既然血脉寻迹已通过，林灵放下最大的担忧。同

时她又觉得不可思议：血脉无误！这家伙是什么怪胎！

“部首可否带着笛凡让林灵见识一番绝心岭秘境。”

“老夫正有此意。”

到达绝心秘境，见识过笛凡的不凡之后，一切都顺理成章。

“此地如此神奇，可是修炼的好地方啊。”林灵似是无意说道。

“林仙子有所不知，此境虽对修炼神魂有些益处，但三次以后就没用了，除非继续深入。关键是一不留神就会心神俱裂。很久以前厥辰部也曾派弟子驻守，后来此地实在有些鸡胁，才渐渐废弃放任不管。”

林灵佩服部首爱才惜才的赤诚之心，与道生交流后打算送他一场机缘。

林灵迈步进入中心地，缓慢体悟前行。三个时辰后才返回。

“心动魂动，魂炸心护，心碎魂佑，心魂相连，原来如此。”林灵轻声自语。部首在人圣境多年，早已成精，稍一寻思，便明白了其中诀窍，长揖大礼道：“老夫再有寸进，全拜林仙子所赐，厥辰部兴起有望了。”说完再拜，林灵没有礼让，代笛凡收下部首的礼拜，因为这些是道生的体悟，传给了林灵。通过林灵又传给部首。部首日后修炼成为真一，厥辰部大兴，绝心岭寸金寸土，全都靠了这几句法诀。存在无尽岁月的秘境，今日才算尽显光华，一饮一啄，莫非真有前定？

林灵传法还有一层意思，她知道父母此生无望道圣，可若是利用好这个秘境，并非全无希望。父母在厥辰部应该会安然无忧，至于修炼道途，只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临行前，林灵又将秘境修炼的心得体会给爹娘详细做了讲述，且留下大量修炼资源。部首将笛天宇的殒天笛交给笛凡，林灵承诺如果笛凡被宗门收录，赏赐厥辰部的资源奖励，她绝不留存半分。

纪年2140年，十八岁的道生有了苍荒界的身份__笛凡，道生抚摸手中的玉笛，不知笛天宇掺过什么材料，有玉的晶莹剔透，有金属的坚韧，声音清脆苍劲，余音绕魂，荡神动魄，道生爱不释手，看着玉笛说道：“殒天笛，我不知何为天?为何要殒天？帮你改名凡笛可好？好了，算你默认。”

林灵噗嗤一笑，小女儿姿态尽显，“笛凡，凡笛，只怕笛凡不凡，凡笛不凡。”“谢过仙子，笛凡汗颜。”林灵撇了道生一眼，蕴含无限风情。道生一米八，算不上完美，不太帅气的五官搭配潇洒飘逸略带忧郁的气质，竟是如道一样，生来如此，本该如此。林灵一米七五苗条丰腴的身材堪称经典，如仙气质，道圣心境，完美。如此一对璧人，直叫山河失色，日月无光。

苍荒宗逢整百开山门，招收弟子，历代相同。还有六十年才满整百,道生与林灵商议后决定前往百里坡，那里有曾经视道生为性命的两位凡人，道生虽然只有依稀的记忆，但是那些记忆却很深刻。他们没有着急赶路，不刻意隐藏，不过份张扬，毕竟笛凡还没进入苍荒宗,小心些是好事。两年后，他们赶到百里坡，亲人相见，免不了一场欢笑，一番洒泪絮叨。

以前的衣服穿不上，道生一家四口带着黑貂骑上蜥兽，玉田扬去市集将贮存的皮货贩卖一空，大肆采购，布料、

食物、日常用品……能想到的一律购买。不让道生他们付帐,玉田扬李杏花夫妇的嘴一直没合拢，至少年轻了十岁。

晚上，一家人围坐，杏花婶忙着缝衣服，玉田扬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一脸悠闲的享受。道生与林灵一起享受着玉叔玉婶的享受，对望，不由同时心想：时光静好，何不平凡。

道生林灵穿上玉婶连夜做出的衣服，林灵扎着马尾，一大早就随玉田扬下地干活。不会到会再熟练，他们没有使用任何修士手段，用凡躯凡心一锄一锄卖力刨地，一锄入地，用多少力带回，如同修炼，用心感悟，虽然枯燥，倒也乐在其中。一大块地一个上午就翻了个身。

“道生，姑娘，回家吃饭啰！”玉婶嗓门真大，百里坡不断回荡玉婶扯长的声音：道生，姑娘，回家吃饭啰！三人扛着锄头晃晃悠悠，玉叔吧嗒着旱烟,往家里走去。道生依稀记得玉叔以前没有抽旱烟的习惯，玉婶说自从他们离开以后就抽上了。

一家人大口吃饭，大口吃肉，大碗喝汤。滋溜滋溜，林灵彻底放下，放下道圣的身份，特别是放下了道圣的心境。他们没用笛凡的身份，依然称呼道生。只要通过血脉寻迹便已无忧，用不着到处遮掩。至于为什么能蒙混过关，道生自己也不清楚，他现在处于半清醒状态。

农忙时节需要赶工，休息一个时辰后，三人又扛着农具下地，将上午翻过的土地归成垅，直到天色已暗才回。玉田扬笑眯眯看着归整好的垄，带着道生林灵回家。回到家里，道生林灵洗漱完毕，玉婶早已准备好晚饭。

饭后玉婶收拾碗筷，林灵想帮忙，玉婶坚决不许，下地干活若不是道生与林灵死谏，玉叔玉婶根本不会同意林灵出工。三人在院里落坐，聊着明天的规划。不久玉婶也加入进来，黑貂早跑得不见踪影，附近没有天敌，倒也不用担心。

“翻好地最好晒一两天，明天你们歇歇，我去山上看看。”

“爹，明天我们一起去吧！”道生说道。

“也好。你们早点歇下，上山前我叫你们。”

一大早，玉田扬叫醒道生他们，骑着蜥兽上山，直到傍晚才回家，这趟收获颇丰，大大小小带回来十几只，兔子，山羊，麂子，疣猪，狼……个个肥硕，累得蜥兽直翻白眼，幸好它在山上大吃了一顿。玉叔三人手上臂上都有荆棘划过的血痕。

日子在刨地播种除草担水施肥收获吃饭闲聊睡觉中流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枯燥地循环，少有新意。道生壮实了不少，林灵水嫩的脸有了糙痕，一双纤纤玉手起了老茧，开始道生林灵心中微有波澜，现在没有。心里平静到似乎麻木。这就是凡人的平凡安宁。不是文人骚客的闲情逸致，不是了无牵挂，许你十里桃花的浪漫，那些是有权有钱的主。玉叔玉婶他们要吃饭就得不停劳作，否则，桃花未开，人早已饿死。

玉叔玉婶依旧深爱道生深爱林灵，他们渐渐苍老的容颜下全是满足。有吃有喝，平凡平静。如此循环往复不就是为了活着吗？他们没有思索生命为何？何为生命?可是道生潜意识深藏的东西开始爆发，他开始间歇性迷茫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