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保命的东西

月宗主盯着老僧入定般的道生看了一会儿，直接问道：“小徒弟，你觉得这大殿炼制得如何？”

“弟子不知道。”

月影楼看看大殿内的长老，神色严肃下来，慎重开口：“宗内飞舟，在护送上届弟子与长老去中界的途中损坏，修复后返回途中，又遇雷暴被毁，好在部分人员逃得性命。但是损失了飞舟及大半各宗门的精英。最近一段时间，逃得性命的各宗门人员才陆续返回。”

道生终于抬起头，他从月宗主的话中听出了很多东西，中界只怕真的非常遥远，而且危险不小，这都快四千年过去，宗门长老最近才返回。损失了飞舟，肯定要重新炼制，难怪让索长老堵在自己家门口。

“据返回长老介绍，以往安全星路上的一片区域，完全被雷暴淹没。他们就是在穿过雷暴区时出的事故，损毁飞舟的材料好多都出自中界，好在前段时间我们宗门碰头，炼制材料各宗门都有库存，勉强凑齐。但刚好只够一艘大型飞舟的量，我们虽已派出几路人马前往中界，但是没有大型飞舟，他们什么时候到达?能否顺利到达？一切都还未知。因此，我们必须要保证炼制飞舟的过程万无一失。”月影楼饮下一杯茶，接着道：“以前炼制飞舟，都是各宗门分开炼制其中一部分，但是这次由于材料限制，宿莽宗主带着的一个女弟子，说服了所有宗主献出各自飞舟的阵图，共同研究完善。那小丫头口才不错，一套一套的，居然将几个老古董驳得哑口无言，最后乖乖交出阵图。哈哈，现在想起来都解气。”

道生不用猜，知道绝对是絮飞飞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二楞子。

“以前就是那几个老古董守着祖训师训，死活不肯互相交换，并且远不止于这些，那丫头提出：既然二十七宗门本为一家，为什么分彼此，不如将各宗绝学融合在一起，再行创新，说不定还可以找到新的出路。这次宗门议事主要有两件事情，首先各位参悟飞舟结构、法阵，百年后再聚，提出建议；其次便是讨论丫头的第二个提议。这是飞舟的结构、法阵玉简，各位先复制一份吧！未经宗门允许，一律不准外传。”月影楼取出玉简，不过半个时辰，众长老复制完毕。玉简到了道生手上，道生看着月影楼，露出征询之意。

“你这小子，未免太过谨慎了吧，这个时候还装？”月影楼没好气笑道。

“宗主见谅，弟子得有弟子的规矩，嘿嘿。”

“你要是想要长老称号，我现在就给你。”

“别，宗主千万别开玩笑，弟子还是做弟子的好，呵呵。”

见道生复制完毕，月影楼止住笑意，非常严肃地说道：“下面商议，绝学是否宗门共享?各位畅所欲言，不必有任何顾虑。”

众长老相顾无言，二十七宗门虽出一家，但是无尽岁月，已经形成相对独立的体系。突然间提出融合，都有些不知所措。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如果我们想偏安一隅，融合不可能。若想去中界搏一搏，我觉得絮丫头的确远见卓识。我们在中界连吃饭的地方都快保不住了，却还在这里敝帚自珍，呵呵！”索隆有点气愤。

“以往不是没人提过这种做法，可最终结果呢？还不是不了了之。”

“万一在中界站稳，宗门以谁为首?是维持现状？还是合为一体，合为一体之后的宗门，以谁为主？”

“这样吧，争论没有意义，各位长老只说同意还是不同意。我们举手表决。”月影楼皱眉道。

举手表决的结果是小部分同意，大部分长老没有举手。

道生没有举手，他在入定。

绳无运与索隆有些着急，难道又要无疾而终。绳无运忍耐不住，大声叫道：“小子，你若再要死不活，信不信我让你……噫，老索，让他怎么样？”

“怎么样？哼，还能怎么样，月丫头看不上他，不代表其他丫头看不上，帮他多找几个就是。”

“索长老、绳长老，弟子一向奉公守法，你们为什么老针对我啊？弟子老实不假，可不代表老实人就得受欺负。”

“好，我不欺负你，说说你的意见。”绳无运长老起哄般的叫道。

“唉！长老太高看弟子了，我什么都不是。请问绳长老，九回宗的意见能起决定作用吗？我的意见没有任何意义。既然有宗主提议回宗表决，本身就是对提议的否定。呵呵，融合?哪里是绝学神通的融合，融合的是人性、人心。二十七宗门若没有绝对实力的宗主出现，融合不过玩笑。”道生呵呵嘿嘿冷笑。

修士没有傻瓜，月影楼更不傻，稍一思索，便明白过来：融合绝学神通简单，融合利益太难，若没有绝对的实力，谁会相信虚无的东西。远不如眼前到手的实在，未来说不清楚。“这小子看得透彻啊，可惜月丫头慧眼不识珠。”月影楼在心里叹息。他明白不管九回宗商议的结果是什么，融合的提议已寿终正寝。月影楼倒也干脆利索，“各位长老请回，下一次磁暴后十天，各位必须再来大殿，献出你们对飞舟的建议，若有敷衍，严惩不贷。”

待各位长老散去，道生正准备离开，月宗主叫住他，且留下绳无运、索隆。

月影楼看着空旷的大殿，神情落寞，自言自语：“你们都坐吧，唉，躲在这里无尽岁月，我都差点忘了自己是修士，何况他们?在这个地方，天老大，地老二，我们是老三，吃喝不愁，逍遥自在。中界血腥，那又怎么样，不去就是，谁见过永生，终究都要死。可是我们到底是修士啊，假吃假喝，修为无法寸进，这种混吃等死的日子何时到头啊？究竟为什么要混吃等死？几十万年后，我们消耗无尽资源，不过比凡人的梦做得长久一些，终究不过一场大梦。老索、老绳、小徒弟，你们说说，到底为了什么？”月影楼闭着眼睛，神色苦闷。双手狠狠抓住坐椅的扶手，青筋暴起。

“小徒儿刚送我一段水云茶根，还没来得及培植，培植出来宗主自然有份。唉！明知我必然会死，总是忘不了该死不死的茶啊。”索长老装模作样抚摸下巴，向大殿门口踱去，然后消失。

“唉！你们都走吧！”月影楼萧瑟地挥挥手。

“宗主雄才伟略，何必如此，小徒弟曾经说过，人一生下来就在向死亡的深渊奔跑。后来我经过研究，不是我们在向死亡奔跑，是我们生下来就坐在封闭的时间飞舟内，时间飞舟的目的地，就是死亡深渊。唉！我控制不住时间飞舟，逃又逃不掉，我只能尽情观赏死亡途中的无限风光。我得赶快去

找索隆讨一段水云，老是找小徒儿不是个事。”

道生理解月影楼此时的心情，他曾经有过同样的心情：自己不满于现状，有满腔热血，有美好的理想，但都被现实关在笼子里面，什么都改变不了。唏嘘感叹，还得躲在臭气哄哄的厕所里。无奈、无助、无力。没有怨天恨地的牢骚，有的只是对自己理想、希望的哀叹与焦虑。

道生静静立于殿内，好半晌月影楼睁开眼睛，好奇问道：“你怎么还不走？”

“弟子对宗主敬仰之意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小子有话就说，有屁快放。我月影楼还不至于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宗主估计误会了，弟子并非故意说反话，九回宗的现在，道生不敢也不想贪功，弟子志不在此。宗主不一样，宗主大权在握，修为再进无望。可是月宗主没有被贪欲蒙蔽，九回宗大城内阳光灿烂，大城生活的人们，几乎听不见凄凉的哭声，弟子依然只有一个月师妹。呵呵”

“小子不要拐弯抹角，我月影楼不屑于强取豪夺，并非贪图享乐之人。”

“其他人呢？都如宗主一般？”

“他们敢！”

“为什么不敢?有宗主在他们是不敢，不是不能，不想。因为有一个正直善良、有理想的宗主，因为宗主有对未来的希望。希望是个好东西，弟子就是靠着‘他’活到了现在，也准备依靠‘他’活向未来，至于是否打雷、刮风、下雨，弟子都当它们是死亡途中美妙的风景。九回宗如今框架已经稳固，还有几千年时间再加固一些，然后找个替死鬼，然后做个太上长老，有时间再养几个月师妹月师弟。啧啧，那小日子，美得不要不要的。宗主如果有兴趣，还可以去中界玩玩闹闹，万一闹出点动静来，兴许……”

“滚，越远越好。”

道生趁机溜走。回到自己洞府参悟飞舟的结构与法阵。

大型飞舟复杂程度超过了道生的想象，道生以前炼制的南飞雁与之相比，就好比玩具飞机与宇宙飞船的差距。飞舟的体量很大，不次于地球十万吨级以上的航母。想想也是，二十七宗门数千弟子加上护送长老，其余人手，至少五六千人。五六千男女老少，不可能坐在地上，挤几千年的闷罐飞舟。数千个房间，虽然有空间法阵，毕竟没有粒子空间那样神奇，每个房间也不过比本来空间大上四五倍而已。

飞舟外观形似两头尖的陀螺，即可以尖角上下竖立旋转前进，也能以一个尖角突刺前进或倒退。甚至可以收缩成一个圆球，旋转跳跃。这一切绝大部分依赖于法阵的转换，只有极少部分依靠机械原理，并且也与阵法有机结合，比如飞舟内房间，都是独立悬浮，又与飞舟连为一体。所有房间的连接，利用了机械重力原理，不管飞舟如何旋转颠倒，房间给人的感觉始终向上。而悬浮则利用阵法的力量。房间的连接如同化学结构方程式，各自独立又有机结为一体，极尽精密、精巧、精妙。

道生发明过千面，参悟过九谜，复制过神妙的光影。但在参悟飞舟结构的过程中，仍然有惊心动魄的感觉。“宇宙之大，果真无奇不有，几乎接近“天机”一般的设计啊，这还只是飞舟的结构，阵法的勾连、接续、转换又奇妙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