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斗法（1）

“古《易》有云：‘天一生水，地六成之。’故我坎洪宗莫善于水德。居下流而不争，一旦兴波，亦可吞日月、覆乾坤！”

孔惊鸿负手而立，声音悠然，蕴含一番古意，眉目藏锋，向着裴苏笑道：

“久闻裴世子所修之道，乃是罕见的‘太阳’。孔某不才，欲以微末寒水，领教一番世子这煌煌大日之威！”

这一番话倒是让裴苏挑眉，来自上古仙宗的隐世天骄与这江湖寻常天骄最大的不同点，就是那份对于道法神通的领悟力，更遑论他是来自坎洪宗。

纵是年轻一辈，对水德的领悟就不下于那些江湖修了一辈子的名宿，与那些舞刀弄剑的江湖侠客相比，隐世仙宗的嫡传却是更有些古代修仙修道的味道......

下一刻，孔惊鸿手腕一翻，将手中那柄方描金墨玉折扇收下。

只竖起双掌，五指微张，周身已然腾起了一层幽深蔚蓝的沧海灵光。

站在丹墀高台之上的诸多长老见状，皆是有些讶然。

要知道，绝大多数年轻一辈，受限于年龄与阅历，往往很难有那个悟性与数十载苦功去深挖大道术法。

为了在争斗中寻求更强的杀伤力，寻常天骄大多依赖神兵利器或法宝符箓。

可眼前的孔惊鸿，竟是收起法器，纯粹以一双肉掌施展道法。

这份底气，源于他对“水德”的理解与掌控。举手投足间，天地水汽皆为其兵戈，这才是上古隐世仙宗真正嫡传天骄的可怕之处。

先前即便是对战姬扬，他想必也没有认真，如今面对裴苏，终于是要施展出真正的道法领悟，这是一般的江湖天骄根本没有资格与底蕴去钻就的。

而孔荣在云台之上，也是暗暗点头。

“惊鸿在水德的天赋非凡，在宗内也仅次于道子，再有我宗世代水德玄奥参悟修行，在道法之上的造诣，早就远远超出了同辈。

“而太阳传闻玄奥非凡，这裴苏不见得领悟多深，若要与惊鸿拼道法，定叫他吃上大亏。”

......

广场上。

“请！”

孔惊鸿一声轻喝，修长的十指在身前虚虚一拢。

刹那间，昆仑山巅漫天飘落的鹅毛大雪骤然停滞在半空。

无穷无尽的冰雪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在短短一息之间疯狂汇聚于孔惊鸿掌心，化作一条通体幽黑、宛如实质般的百丈重水狂蛟。

那并非凡俗江河之水，而是坎洪宗秘传的“玄冥重水”，每一滴都重若千钧。

重水狂蛟昂首咆哮，裹挟着摧山断岳之势，贴着白玉地面朝着裴苏轰然撞去。

声势之骇人，令台阶上不少太一宗弟子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裴苏身上。

然而这位世子却是不紧不慢地抬起右臂，并指如剑，对着那扑面而来的百丈黑蛟，轻轻一点。

嗡——！

一点璀璨金芒，骤然自裴苏指尖绽放。

那金芒初看不过米粒大小，下一刻却阳极生变，金芒外围竟凭空衍生出了一圈赤金色的煌煌真火。

“嗤——！！”

在全场众人注视下，那条重若万钧的玄冥重水狂蛟，在撞上裴苏指尖那点衍火金芒的瞬间，竟如同烈日下的残雪一般，连半息都未能撑住。

当场从头到尾寸寸瓦解、沸腾，化作漫天滚烫的白雾，蒸腾消散于无形。

白雾翻涌间，裴苏一袭墨衣纤尘不染。

仅仅只是一个回合，却叫所有人目瞪口呆，无论是孔惊鸿那一手对水德的掌控，还是裴苏以太阳衍生真火一指化去，无疑让这帮弟子明白什么才叫真正的斗法。

他们也没有想到，裴世子居然也对道法有着这样的领悟。

在所有人的印象中，裴苏极少出手，但出手只需出鞘那名剑凤厌，配上他那强横的太阳之力，漫天剑光裹挟着恢宏太阳之力，同辈便无一人能缨其锋芒。

可谁能想到，使剑的北侯世子同样不曾拔剑，而是以信手拈来的一记道法指诀，破了隐世仙宗嫡传的水法。

“不动寸铁，单凭一缕太阳真意化生离火，便能精准无比地截断玄冥重

水的灵枢……”

高台之上，孔荣捻须的手指停住，眼底已然掀起了一层骇然的惊浪。

“这裴苏在道法本源上的造诣，怎会如此之深？小看他了，惊鸿说不定要败...”

......

场中，漫天白雾尚未散尽。

孔惊鸿脸上的从容笑意也微微一凝，往往一次出手便能窥视其中奥妙，方才那一指，以至阳化生之真火，直接焚断了他与天地水汽的联系。

“好一个裴苏！于道法一途竟也臻至不凡！”

孔惊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骇，面上依旧保持着翩然姿态，双手在胸前猛地一合，十指如穿花蝴蝶般急速变幻。

“《道经》有言：‘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方才以重水试之，如今，便请裴世子试我坎洪宗至柔之水——弱水三千！”

轰隆！

方才被裴苏蒸发在半空中的漫天白雾，竟在孔惊鸿的精妙操控下再度凝结。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刚猛霸道的洪流，而是化作了亿万缕细若牛毛、肉眼难辨的蔚蓝水丝。

这些水丝轻若无物，却又韧性十足，层层叠叠地交织成一座笼罩方圆三十丈的庞大水幕大阵。

水幕之中，至柔之水不断卸去外力，更有丝丝缕缕的寒水如附骨之疽般向内渗透，赫然是打算以“水克火、柔克刚”的道理，将裴苏的太阳真元消磨殆尽。

“孔师兄竟连‘弱水阵’都使出来了！此术最是克制阳刚路数的修士，那裴苏若不拔剑破阵，单凭术法，怕是要吃大亏了！”

坎洪宗队伍里，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低声惊呼，脸上重新露出了几分希冀。

然而，身处大阵中心的裴苏，神色依旧看不出什么变化。

面对四面八方缠绕而来的亿万弱水寒丝，他从容笑道：

“阁下只知水能克火、柔能克刚，却不知‘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阳生阴长，阳杀阴藏。’你这弱水虽柔，终究未脱凡水之范畴。既是凡水，见我大日高悬，又岂有不沸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