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 探深浅

易师真看着一脸不忿的熊蹯，似笑非笑的地说道：“怎么，你吃醋了？”

“吃······吃醋？”熊蹯怔住，顿时破口大骂：“我一个大男人吃你什么醋！你有毛病吧？”

苏合香躲在一旁偷笑，却看得津津有味。

易师真轻拍了一下她的头，把熊蹯拉过来，三人围成个圈，易师真才低声认真说道：“小婵是异族。”

“什么？！”熊蹯和苏合香都惊呼道。

易师真一人拍了他们一下，道：“大呼小叫做什么，生怕别人听不到吗？”

他接着继续低声道：“肯定没错，我亲眼看到的。”

熊蹯见他的脸贴的近，嫌弃地推开他，说道：“什么亲眼看见，怎么看？”

易师真也有些疑惑，看着苏合香道：“合香，你平时能看到别人身上的怪东西，到底是怎么样的？”

苏合香低头想了想，说道：“就是他们背后还有东西，有的是一团黑烟，有的是扭曲的人，不过我肯定他们不是异族。”

“为什么？”易师真奇怪地问道。

苏合香却把眼睛看向熊蹯，说道：“因为我看到胖二哥有时候背后也有这种东西！”

易师真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顿时仔细打量着熊蹯。

熊蹯却被他看得脾气上来了，骂道：“你贼眉鼠眼的干什么？那高老头都说合香只能看到常人的邪煞之气，并不是什么阴阳五行之气，老子我暴脾气，邪煞之气肯定也重，有什么问题？”

易师真摇了摇头道：“不对啊，我很肯定杨耀婵是异族，并且他自己也默认了，这常人的邪煞之气，和异族特有的阴阳五行气到底有什么区别？”

熊蹯撇了撇嘴：“那你只有去问高老头了。”

易师真点点头，说道：“咱们赶紧回去吧，折腾了一天，比昨天还累，这两天也不知道撞什么邪了，倒霉透了。”

正当他们准备离开酒楼的时候，突然被一个人叫住。

易师真回头一看，原来是小方，他脸上已经肿起来了，刚才潘志高那一巴掌，下手真黑。

小方走到他们面前，犹豫着把怀里的一块碎银子拿着出来，递给易师真，说道：“易先生，这是你刚才给我的，我不能要，你收回去吧。”

易师真笑道：“你这是什么话，你刚才挺身而出为我作证，我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收回银子？”

小方的表情却格外的严肃，他摇摇头，说道：“易先生，恐怕以后赵家酒楼没您的位置了，如果我再和你纠缠，恐怕也没我的位置了。”

易师真的心微微一凉，苦笑着道：“你也看出来，以后赵家的姑爷不是我了吧？”

小方点点头，道：“但今天小的看出来，这小小的赵家酒楼根本容不下你，小的见识浅薄，可总觉得你有更广阔的天地，待在这酒楼，就是明珠落在沙土里。”

易师真强笑道：“谢谢你安慰我，不过你也不简单，有义气，有智慧，更重要的是，你眼光很好。虽然你跟我划清界限，但我不怪你，你会有

比现在更好的前途。”

小方抿起嘴唇，吐出一口浊气：“感谢易先生能理解小的，小的从来没被人这么夸奖过，小的会记住先生的教诲。”

易师真摇摇头：“什么教诲，都是朋友间的鼓励罢了。”

小方听到“朋友”两个字，眼睛突然亮了一下，犹豫片刻，抬起头来，道：“不知道易先生刚才说要去找曼陀罗，可是有什么办法？”

易师真目光一凝，看着他道：“你想说什么？”

小方看了看四周，见天快黑了，街上人少，才低声说道：“小的知道潘家药铺有一个专门给他供药材的人家，也姓赵，如果潘少爷想在药材上动手脚的话，那户人家也许知道什么消息。”

“巧了么不是！”易师真眯起眼睛，极快地想了一下，点点头，然后将手里的银子再次塞给小方，并且拍了拍的肩膀，说道：“这是专门感谢你提供的消息，不要拒绝！”

小方手里握着温热的银子，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力量，他坚决地摇头了摇头，将银子塞回去，丢下一句“帮朋友怎么能要银子”，就直接回头走进了酒楼。

酒楼大堂里，赵掌柜脸色忧郁地走了出来，见到有两个道士和一个年轻人向他走来。

郭索向赵掌柜说道：“您就是掌柜的吧？”

赵掌柜奇怪地看着他，说道：“你是哪位？找我什么事？结账的话，找跑堂的就行，他会领你去结账。”

郭索道：“您误会了，我是专门找您有事。”

赵掌柜不满地嘀咕道：“又找我有事，怎么今天那么多破事。”

旁边的短须老道长声音尖锐地说道：“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京城鸽房的郭大人！不让你下跪迎接就算了，敢这么跟郭大人说话！”

赵掌柜一听，连忙换了一副脸色，堆起笑道：“原来是郭缇骑，怠慢了，怠慢了！来，请上三楼，入贵宾房喝酒！”

郭索罢了罢手，说道：“喝酒就算了，今天身体不适，还请赵掌柜准备两间好点的房间，我们住一晚就走。”

赵掌柜笑道：“这是什么话，您是我请也请不到的贵客，当然要好好招待，既然不能喝酒，那这样，在这里多住几天，草民好好孝敬您。”

他知道缇骑和天命坊有很重要的关系，而天命坊和权贵富豪息息相关，顾老夫子这条船已经沉水了，现在又送上来一条，肯定要趁机跳上去。

郭索摇摇头，道：“我们有公差在身，还要赶回京城复命，麻烦收留一夜，再支借一些银两，到时候我找人给你还回来。”

赵掌柜笑道：“看您说的什么话，都是小事，还劳您费心。这样，我亲自带你们去三楼的房间。”

郭索点了点头，和他一起走上楼梯。

在楼梯的灯火明暗之间，郭索问道：“敢问赵掌柜，除了今天酒楼的事，你还有没有听说附近有什么怪事发生？”

赵掌柜心里一紧，连忙缩头将脸藏在昏暗阴影里，嘴里慌着叠声道：“没，没有，我也不认识什么顾老夫子。”

郭索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什么顾老

夫子？”

赵掌柜看着他被灯火映照的脸，又打量了一眼两个道士，似乎没看出来他们在装相。

他虽然肯定他们是为了顾老夫子的书阁里的那些书而来，但是现在他们不知为何全然无知。

连顾老夫子都提前两天得到了江陵府传来的消息，专程来告诉了他。

顾老夫子说，虽然不能确定那鸽房的缇骑和捉妖师是为了他而来，但到了蕲州县，总会查到他身上，所以顾老夫子才选择了逃遁。

在此之前，这些人肯定嗅到了顾家的味道，并且刚才潘志高也说了，他们明明已经提到过顾老夫子这个人，可这几个身在其中的缇骑和道士却好像并不知情，又不像是假装的。

赵掌柜连忙笑道：“没有，草民见您脸色不好，还以为你们是来找人看病的。顾老夫子只是一个私塾先生，易老夫子才是郎中，刚才我话赶话，给说岔了。”

郭索自言自语道：“前几天在江陵府好像有人提到过什么，总记不起来了。算了，走吧。”

赵掌柜赶紧上前带路。

······

易师真和熊蹯苏合香往家里赶，快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暗了。

赵家酒楼的事情虽然已经告了一段落，但是易师真除了对婚事的失落——之前想的软饭别说硬吃，连热乎的都赶不上了，他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多：

他怎么会突然可以看到异象，普通人族的邪煞之气和异族的阴阳五行气有什么区别？

另外，潘志高提供的酒肯定有问题，如果能调查清楚，就可以一举掀翻潘家，他们家如此坑害百姓，也算为民除害了。

还有顾老夫子逃跑了，可他能逃到哪里去呢？他破坏的天命坊规矩又是什么呢？

易师真快到家的时候，停下脚步，对他们说道：“今天在赵家酒楼的事情，如果我爹娘问起来，你们能不说就不说，说也说不知道。实在躲不过去，就尽量轻描淡写，明白吗？”

熊蹯和苏合香点了点头。

他又对苏合香说道：“合香，明天你去打听一下杨姚婵和小蝶他们住在哪里，问素素，她肯定会知道。然后用今天老班主的银子给他们买点吃的用的，缺什么就买什么，剩下的银子归你。”

苏合香高兴地点点头，道：“秀才哥，我会看好银子，管好账的！”

易师真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管什么账，不过是些小钱。明天你自己注意安全，熊胖没事的话就一起去。”

熊蹯眼睛一亮，兴奋地点头。

易师真忍不住笑道：“今天知道小婵是男的，你没失望？”

熊蹯憨笑道：“你别说，我还很高兴，一男一女，他们才郎才女貌嘛，两个女的，我心里实在有些别扭。”

易师真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你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都说了不关你的事，就别瞎操心，管好自己那点破事就行了。”

他又看向远处的家，门口有几个翘首张望的人影，他心里一暖，说道：“走吧，今晚我要好好去探探高老头的深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