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回 上道

“唰”地一下，几十双眼睛盯在易师真身上。

“凭什么信你！？”马上有汉子喝问道。

易师真指着一旁的赵掌柜，道：“赵掌柜会给你们银子，我替他担保！你们总该信了吧？”

赵掌柜顿时怒道：“放屁，老子家大业大，要你个穷酸鬼来做担保！？”

他突然反应过来了，怒喊道：“老子凭什么要替你给银子？”

易师真充耳不闻，对着那些汉子笑道：“你们听见了吧？赵掌柜家大业大，还会欠你们几十两银子？”

那些汉子的眼光立即开始变幻起来，不管易师真说的是真是假，但是赵掌柜和他的赵家酒楼可是真的，跑也跑不掉！

就算易师真骗他们，他们也可以光明正大地来赵家酒楼蹭吃蹭喝，银子只会多不会少！不把他欠的银子吃喝光，那就不算在蕲州县混过！

这些汉子本来就是混混，现在很多人开始想通了，看向易师真的眼光也变得不一样起来。

潘老板也感受到了这种目光，急忙道：“你们别听他的，赵掌柜是个铁公鸡，拔不出毛的，你们别被那油嘴滑舌的穷秀才骗了！”

那些汉子中间有一个看起来比别人更强势的，他笑了笑，问道：“潘老板，你能不能再加倍？”

潘老板脸色一沉，更不答言。

潘志高跳出来骂道：“你们这群混蛋，吃里扒外！一群喂不饱的野狗！”

那人却毫不生气，脸皮之厚看得易师真汗颜，他淡淡地对潘老板道：“几年前，我二大爷来找你治病，被你忽悠瘸了，本来伤个小口子，硬生生被你们截断，装了一条狗腿，还说以后会长成人腿，几年过去了，村里所有人都在叫他狗腿子。”

周围的人都低头偷笑，他缓缓说道：“那几年我家自己还有地，还没被狗日的王家给强买过去，老子也没出来混，也没法找你们算账，不过，今天可就不一样了！”

他猛地抬头，对台上的易师真道：“易秀才，兄弟们该怎么做？”

易师真笑了笑，道：“简单，你们什么也不用做，让开就行。”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那几十条汉子轰地散开，把那些酒楼大堂和楼上的酒客看客看得一愣一愣的。

潘家父子没了他们保护，顿时势单力薄，两父子慌忙挤在一起。

潘老板见情况不对，想要出去，却被那些混混故意挡住，两个人试了几次，看到那些汉子的凶恶眼神，他们只能心如死灰地瘫坐在酒桌旁发呆。

“潘老板，急什么？”易师真天真地笑着，手一招，熊蹯立即双手提上来两个大缸，“嘭”地一声放在舞台上。

易师真笑道：“走了，可就看不到好东西了！”

他转头看向四周，说道：“各位父老乡亲，承蒙大家关照，小秀才我终于干了件正经事，家父告诫我，要做为民有利的好事、大事，这才是经世济民的好读书人！小子不才，在家父渊博的医术指导下，研制出了一种比潘家药酒更加好喝的酒，不过区别就是，易家的酒，没有毒！”

小方在柱子旁看着老头，抽空在下面抬着头帮腔道：“是什么酒这么好喝？”

易师真看着众人道：“大家前些年都知道种狼梅树吧？那可是当今圣上钦定的仙树，能结长生果！只不过，那种树会吸引一种剧毒的蛇过来，大家都听说过，那叫柏蛇！”

有人应道：“秀才，你不是在酒里放了毒蛇吧？！”

众人哄堂大笑，易师真却收敛了笑容，沉声道：“没错！”

所有人顿时鸦雀无声，易师真又笑起来，道：“不过，在家父的医术和高人的指点下，我已经掌握了祛除柏蛇毒性的方法！并且这柏蛇祛毒之后，用我的独门秘方泡酒，能强身健体、祛风湿，咱们这地方风湿很重，想必大家家里的老人阴雨天都不好受吧？”

看到有很多人点头，易师真继续道：“在武行山上的武行宫，那些能够飞天遁地、有大本事的道长曾指点我，他们也用这柏蛇炼丹、食疗和药用，所以大家不必害怕！”

这时有人说道：“没错，去年我和老娘去武行宫拜神的时候，那道士给我们卖过，说是加了柏蛇皮的

糕点，一两银子一盒，说是可以增强筋骨，死贵死贵的，我都没舍得买！”

在他之后，立即有人出来印证他的话，很多人都开始说听过武行宫的这件事，不过是丹药、糕点和药材的差别。

易师真眼看着他们开始热闹起来，接口说道：“今日，我给大家请来了一位道长，大家听听他怎么说！”

他的手一招，一个道士缓缓从暗处走到台前，手里拿着洁白拂尘，身披道袍，花白胡须，脸庞清瘦，看起来颇有仙风道骨的风范。

高人等微笑着看着众人，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苏合香偷偷地拿起小蝶的手看了看，她的手被刺破了好几处，那天她偷偷出去，让小蝶帮着约赵素素出来后，还拜托她裁制一身道袍，直到今天上午才勉强做好，偷偷拿到易家，制式就是那天他们看到的徐道长身上的模样。

人群里有人喊道：“我去过武行宫，他们道士就是这副模样，是真的！”

“原来是武行宫的道长啊，易秀才很厉害啊，能把那些狂得没边的武行宫道士请过来！”······

易师真笑笑，看着众人道：“这就是武行宫的道长，请道长为我们说两句。”

高人等开口道：“各位凡人，咳咳，各位俗人，咳！”

“高老头，你干嘛？！”易师真在旁边低声着急道。

高人等也低声道：“第一次装道士，没经验。”

易师真道：“放屁，你以前不是兼职算卦吗，装了几十年了。”

高人等不理他，看着台下笑道：“各位父老乡亲，在下武行宫道士，此次有机缘与易家小辈偶遇，见他诚心诚意发问，贫道便大慈大悲地指点他，经过九九八十一个时辰，终于炼好，嗯，研制好这种药酒，经过贫道品尝，味道好极了！”

台下潘志高和潘老板孤苦相依，但嘴里不饶人，叫道：“我看就是毒酒！有种就当着咱们的面尝尝！”

高人等的脸色一滞，微微回头，低声道：“没这出啊？”

易师真急道：“喝就完事了，老子说得都是真的，真没毒！合香都帮忙尝过了！”

听到他这么说，高人等的脸色更加难看，一脸不信地看着他，低声道：“得加钱！”

易师真道：“加加加！迟早你得让银子埋了！”

一脸忧色的苏合香在背后小声提醒道：“秀才哥，现在你加起来，里里外外欠了快上千两银子啦！”

易师真微笑道：“有本事欠钱的人，才有本事赚钱！”

这时赵掌柜已经叫了伙计把打酒的酒提子和碗拿上来，高人等笑着对台下道：“既然大家想看，那就让贫道和易秀才一起喝给大家看！”

易师真哭笑不得，只好先让自己冷静下来，拍碎酒坛的封口，一股浓郁的酒香散发出来，众人齐齐发出一声惊叹。

易师真拿过酒提子，伸手将酒提子伸进酒坛里，听得“咚”的一声轻响，酒提子提上来，他还故意拉高酒提子，将酒倒下来，一股清白明亮的酒花洒落，酒香扩散得更加浓郁了。

他打了一满碗递给不情愿的高人等，给自己打了浅浅一层，然后将碗碰一下高人等的碗，道：“我干了，你随意！”说着仰头一饮而尽。

高人等一脸郁闷地抬起手臂，慢慢地将一碗酒灌进喉咙。

易师真放下碗，故意“哈”了一大声，看着台下道：“你们看，什么事没有，我易秀才光明正大地告诉大家，这酒没毒，如果有，我跑得掉吗？赵家酒楼能跑得掉吗？所以大家不必担心，这酒三天内免费喝！除了醉死的，有一个毒死的，我来赔钱！”

台下楼上的酒客看客们这才高兴起来。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办！”

酒楼里几百双目光都看向易师真。

“年轻，是吧？”

他微笑着低声在嘴里把话重复一遍，抬起眼皮看着楼上楼下的人，又看了一眼人群中快蜷缩成一团的潘家父子。

从刚才到现在，这些酒客看着热闹，吃着酒，随着人群哄闹几声，几个大胆的装腔作势去推搡几下，不过都是过过嘴瘾，过过装瘾！

能

驱动他们的，永远是利益！

易师真微笑着众人，问道：“你们中间，有多少人是七天前在酒楼喝酒的？”

酒楼大堂里立即有一大帮人举起了手。

易师真笑容更盛，继续问道：“那潘家药铺给你们立的字据还在吗？兑了银子没有？”

那些人齐齐摇头，有人叫喊道：“上次便宜了潘家，潘家小老头不肯换银子，走得太急，咱们也没顾得上！”

潘老板闻言，挣扎着起来，声嘶力竭地骂道：“你们这群混蛋，为什么走得急！？光天化日之下抢我的药铺，劫我的药材，还敢威胁我兑换银子？放你娘的狗臭屁！”

易师真猛然一顿，大喝道：“现在铁证如山，就是他潘家搞得鬼，你们手里的字据理应兑成银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酒楼里所有人都被他猛地一喝，愣了愣，混三瘫坐在地上，慢慢举起拳头，嘶声喊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顿时整个酒楼人声鼎沸，上百人举起拳头怒喊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易师真再次振臂高呼：“砸药铺，讨银子，回来喝好酒！”

他们举起拳头狂喊道：“砸药铺，讨银子，回来喝好酒！”

说着那条汉子跟拎着鸡崽子似的拎起潘家父子，把面如土色的潘家父子拎出去，口里和周围的人一起喊道：“砸药铺，讨银子，回来喝好酒！”

几百人起着哄，簇拥着原来的那几十条汉子挤出酒楼，蜂拥着涌向街头装饰最豪华的那间医馆和药铺·····那蛮牛他爹啪地爬起来，跑得最快······段二狗拄着拐棍，不甘落后······

赵掌柜看大多数人已经离开了酒楼，顿时有些空空荡荡，不过他心头终于松了口气，还好，酒楼还在。

苏合香、杨姚婵、熊蹯他们围拢过来，易师真优哉游哉地伸出酒提子，再给自己浅浅倒了一层，嗅了嗅，慢慢尝了尝，嘴里叹息道：“正是好酒啊！”

众人都看着他发笑，但他突然抓着熊蹯的肩膀，抖了几抖，放声喊道：“熊胖，咱们要发财啦！”

他们被他吓了一跳，他又抓着苏合香，脸色狂喜地喊道：“合香，咱们有钱啦！”

苏合香一边推开他，一边也高兴地笑道：“知道啦，秀才哥！”

接着他一个人围着酒坛子又笑又闹，他们也笑着看他疯闹，过了好久才停下来。

易师真喘着粗气，眼神深深地盯着一旁的赵素素，赵素素的脸颊绯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掉头跑掉了。

“好女婿！”赵掌柜轻笑着夸奖了他一句，连忙转身去追赶爱女。

易师真看着高人等，缓了缓，说道：“我怎么也没想到，合香的血能够几乎无损地稀释到酒里！小小一滴血，经过铁灵芝的汲取，释放到酒里，足够稀释上百斤酒！”

“如果是上千斤酒，那就最多损失两分血的功效，照此换算，如果上万斤酒，那就最多损失两成血的功效！那柏蛇的毒根本就没有发挥的空间，加上我研究出的独特配制的药材，补足那一点点的损失，柏蛇的药用价值，就能够完美地利用起来！”

他兴奋地停不下来：“这几天我给合香调理补药，让她放出来的血不至于损伤身体，在把她的血通过铁灵芝汲取出来，再释放到准备好的一小坛酒里，然后将这坛酒烘干成粉末，就同样有祛毒的功效！这一小罐子血粉，足够咱们用十几年，不，几十年！总之，咱们发财啦！”

他说着又开始围绕着酒坛子疯魔起来，他们都是第一次见易师真如此失态，却由衷地为他高兴。

不过他身体本就偏瘦弱，一会就没劲了。

他扶着酒坛子喘着气，脸上已有些醉意，抬着眼皮，迷瞪着醉眼，盯着高人等，半挑衅半嬉笑道：“没想到吧？高老头，怎么样，老子不当什么天命坊的狗屁药师，就做个土郎中，不同样可以白手起家，不同样可以财源滚滚！你服不服？！”

“好一个白手起家！”

高人等难得这一次没有跟他置气，而是微微一笑，轻轻地抚摸着酒坛子，轻声道：“你不是已经走在这条路上了么？”

易师真猛然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