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回 炼丹事变

易师真吃了一惊，忙问道：“你被发现了？她去做什么？”

苏合香又喝了一杯茶，才说道：“我没被发现，躲在门口的角落里，看着她进了柴房。她很奇怪，一进去就像见到了什么宝贝一样，趴在那几袋盐上拼命地吸气，然后用手撕开布袋，用手捧着盐张口使劲舔，像是上瘾了一般。”

易师真疑惑道：“吃盐还能上瘾？”

高人等和熊蹯也觉得奇怪，一时猜不透那姑娘的举动用意。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来女人的哀嚎声，苏合香腾地站起来，听了听方向，急道：“就是那个姑娘，她肯定被发现了！”

易师真立即打开门跑了出去，其他人也连忙跟上。

很快他们就来到女人哀嚎的地方，正是那座小别院的柴房门口，那两条狗像是喝醉了一样萎靡不振，趴在地上。

“叫你偷吃！叫你偷跑！叫你······！”

那贴着符箓的秀气姑娘被尹道长堵在产房门口，被他拿着拂尘抽打着，原本洁白的拂尘上挂上了一层血渍，而姑娘的手臂上都是一条条如发丝粗细的血痕。

她一边拼命躲，一边连声惨叫着，把宅院里所有人都吸引了过来，高老汉也带着几个帮闲的赶了过来。

易师真心中不忍，上前劝阻道：“尹道长，你这是干嘛，为何要为难一个小姑娘？”

尹道长停下抽打的动作，喘息着回过头来，瞪着眼道：“关你什么事？她是我抓住的异族，人都是我的，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易师真忍着怒气，说道：“毕竟她还小，更何况这么娇嫩的姑娘，打坏了，可不就是你的损失吗？”

尹道长道：“什么小姑娘，她是异族，就是本道长抓的猎物，你是不是想勾结异族？本道长可告诉你，现在整个天下都在抓捕与异族勾结的人，抓住了就是连坐，他们受什么样的刑罚，你就要受什么样的处罚！”

易师真冷冷道：“难道他们被人肢解做成药引子，我难道也要被肢解吗？大明律上有这一条吗？大明律是老祖宗法，老祖宗法不可擅变，难道当今圣上要颠覆老祖宗的法度吗？”

尹道长眼睛一眯，道：“哟，你知道的还不少，那倒不用，你的一身烂肉怎么比得上异族宝贵的血肉？不过做奴做婢少不了，男的发配充军，女的收入官家做婢女，你要是想试试，本道长可以去官府满足你的愿望！”

易师真道：“你自己不也是收留了她，难道你就不怕被我告上官府，说你勾结异族？”

尹道长哈哈大笑，道：“你真是说笑话，本道长是捉妖师，别说抓一个异族，就算抓十个，官府也管不着！有本事他们去跟天命坊谈判！本道长可是认识好几个天命坊的药师，官府动得了他们吗？”

高老汉连忙小步跑过来，先伸着头往柴房里看了一眼，然后顺手把柴房门带上，朝他们笑道：“没事就好，都是小事，给老汉个面子，不要闹大了。”

易师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这尹道长还和天命坊有关系，他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深吸了一口气道：“她受了伤，我给她瞧瞧伤口。”

说着他走了过去，却被尹道长拦住：“什么狗屁伤口，她马上就要被本道长卖给天命坊了，是死是活都不重要，反正去了就是死路一条，还用得着这么麻烦？不用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那姑娘一脸惊惶地畏缩在柴房门口的阴暗角落里，眼中含着泪花，楚楚可怜，尹道长说着一把扯下她额头上的符箓，嘴里骂道：“他娘的，便宜货就是容易失效！”

他有些心疼地从怀里摸索出一张崭新的符箓，和之前的一模一样，重新贴在她的额头上，她的眼神立马变了，原本就失去光彩的双眼变得更加木讷，彻底变成了一个傀儡。

易师真想要仔细看她的面貌，却被符箓挡住了，这符箓刚生效，力量比之前的更强，他看她就像雾里看花一般，始终模糊地隔着一层。

“走吧！”尹道长一甩拂尘，那姑娘就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当她走过易师真的身边时，他飞快地将一个小药瓶塞入她的手里，幸亏那姑娘下意识地抓住了小药瓶。

这可是易师真他爹让他随身带着的药粉，专治皮肉伤的，就怕他路上有闪失。

当尹道长走过高老汉的身边的时候，他还讨好地笑了笑，奈何尹道长根本不搭理他。

高老汉依然追上去，口里喊道：“尹道长，可千万别耽误了今晚的炼丹啊······”

尹道长边走边说道：“我告诉你，今晚这炉丹药可不是为了你一个人，我还要炼成了卖给其他有钱人，没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来炼丹房，否则毁了这一炉丹药的话，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高老汉迭声答应道：“是，是，您放心······”

易师真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把那姑娘从他手里救出来！

他们回到房里，易师真心情很低落，熊蹯和苏合香也垂着头，他们原来也曾设想过如果异族的身份暴露，被人抓去之后是什么样子，但从没想过会被这样对待，那和圈养的畜生有什么差别？！

夜深了，苏合香去了隔壁房间，和高家的女工们住在一起，易师真他们三个则挤在一个房间。

原本易师真还想着偷偷去看一下那尹道长所谓的“炼长生丹”，但又怕被尹道长发现了，再次迁怒到那姑娘身上，怪可怜的，他于心不忍，所以按住了去偷看的念头。

于是他便昏昏入睡，梦里全是那位姑娘受苦的模样。

第二天，易师真突然惊醒，听到门外苏合香在拍门大喊：“秀才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易师真连忙去开门，熊蹯和高人等也起来了，迅速穿好衣裳。

他把门打开，苏合香头上冒汗，急促说道：“秀才哥，不好了，你快去后院看看，尹道长和高老汉吵起来了！”

易师真心中奇怪，他们昨晚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吵起来了？

他一边往后院走，一边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苏合香的脸却突然红了，支支吾吾道：“我听他们家的女工说······哎呀，你去了知道了······”

易师真更加好奇，熊蹯和高人等也跟在后面纳闷不已。

到了后院，只看见奇怪的一幕：尹道长站在厅堂前面，他后面跪着几个女子，都是昨天跟着他一起来高家的小女孩，那贴着捉妖符的姑娘则木然地站在一旁，尹道长正对着高老汉发着火。

高老汉的反应更加奇怪，他的脸色居然有些高兴，又有些着急，在一旁还有个老太婆揪着他的衣服在哭闹，看样子是高老汉的老婆。

她身后还有两个局促不安的年轻人，估计是他们的儿子。

尹道长伸出还没洗干净血渍的拂尘，抖着手说道：“你说怎么办吧！本道长好不容易从田州搜罗来的四个年轻漂亮的处子，本来想着借着她们的阴气，融合丹阳的火气，炼制好这一炉长生丹。”

他语气一转，愤怒地说道：“你偏偏没羞没臊，色迷心窍，借着本道长困乏去休息之时，私自闯入炼丹房，将她们四个全都开了瓤！这件事不给我个交代，就别想完！”

那老太婆滚着老泪骂道：“你个老东西，说了让你尿到尿壶里，你偏偏要去上茅房，现在做出这种老不羞的事，你让人怎么看咱们，我这老脸还往哪放啊！”

她说着又揪着高老汉撒泼打滚，哭哭闹闹，后面那两个年轻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易师真听到他们的话，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苏合香早就羞红了脸，躲在他们身后，熊蹯也很尴尬地傻笑，高人等则意外地平静。

高老汉脸色有些复杂，说道：“我，我也没想到，昨晚起床上夜，突然就觉得晕乎乎的，也许是走错了地方，看错了人······”

尹道长冷笑道：“我这炼丹房里火光冲天，亮如白昼，你走错了地方？我这四个处子年轻漂亮，你看错了人？还接连着看错了四次？老家伙，看着你年纪不小，倒挺厉害啊！”

这时，后面两个年轻人中的那个看起来大一些的走上前来，拧着眉头道：“那你想怎么办？”

尹道长顿时痛心疾首地说道：“她们可都是我花大价钱买来的，我还要卖长生丹给其他人，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现在全毁了！”

那年轻人也冷冷道：“你师兄来了许多次，也没出什么乱子，你第一次来，就栽赃陷害我们，恐怕早就谋划好了，根本就是来者不善！”

尹道长眼睛一瞪，手指着跪在地上的四个女孩子，道：“这可是你爹亲口承认的，你们还想耍赖？高老太婆，你把人带走，去检查检查，看是不是被你家老汉侮辱了！”

那老太婆一时没反应过来，高老汉的儿子则催促道：“娘，你带人去看一看。”

尹道长对跪在地下的女孩子喝道：“你们滚，去给老太婆看一下！”

那四个女孩子连忙凄凄楚楚地掩面而走，那老太婆也站起来，把她们带入后院的一间房里。

易师真对高人等道：“这就是尹道长来的真正目的吧？想要讹人？”

高人等道：“哼，就算高老汉有这心也没这力，你看他脸色灰黄，昨天他拉着我的时候，我见他脉象虚浮，他要是有这本事，老夫就愧当铃医几十年了！”

易师真道：“你是说，尹道长给他下药了？”

高人等道：“恐怕还没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老太婆从房里走出来，那些女孩没跟着，她这时候反而将老脸一搁，也不哭也不闹了，对尹道长道：“道长，这几个女孩子我们家买下来了，你出个价吧！”

尹道长眼中神色一闪，立即说道：“你以为我这几个女孩子是用来拐卖的？我告诉你，在白鹤观里本道长答应了好几个比你家还富有的人家，要给他们炼制长生丹，定金我都收了。”

“你要买这几个女孩子，要么赔我几个相当模样的处子，要么一个按一千两，赔我四千两银子！”

“四千两？”老太婆的身体一软，那年轻人立即扶住，转头对尹道长说道：“尹道士，你分明是想讹人吧？给你四十两银子，赶紧给我滚蛋！”

尹道长拂尘一甩，斜觑着他们，说道：“来横的是不是？别看本道长只有一个人，就算你们一家人一起上，也未必能动本道长一根汗毛！”

他说着，从一旁摸出一柄桃木剑，在空中挥舞出几个剑花，然后盛气凌人地看着他们。

易师真实在看不下去了，走上前道：“要不你们各退一步，八十两，这事就算完，怎么样？”

尹道长瞧着他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来放屁！”

易师真笑了笑，道：“尹道长，我劝你还是小心点，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村子可不是你说了算！”

尹道长哈哈大笑，说道：“他这种地主老子看多了，没见过有村民还帮着地主的！”

那两个年轻人登时上前一步，宅院里也冒出来几个庄稼汉，气势汹汹地朝着尹道长围拢过去。

尹道长当即桃木剑一挥，大喝道：“控魂术！”

桃木剑剑指那两个年轻人，只见他们原本试图冲上来，却突然被定在原地，然后面对面挥动双臂，“啪、啪”两声，给他们互相打了个大嘴巴子，脸当时就肿了起来，两人却依然一动不动，僵在原地，像是丢了魂魄。

那些帮闲的见这等怪事发生，又见尹道长有恃无恐，一时不敢上前。

只有易师真看到，尹道长背后的那个贴着符箓的女孩头上的符箓无风自动，符箓上暗光闪烁。

他心中大疑，却不敢确定。

尹道长居高临下般地冷哼一声，道：“再敢放肆，我让你们两个儿子去拿刀互捅一刀，信不信？”

高老汉和老太婆当即就跪了下来，朝着尹道长磕头哭诉道：“尹道长您行行好，您道行深，是仙人下凡，别跟我们这些凡人一般见识，放过我们好不好？”

尹道长用桃木剑指着他们的鼻子，道：“放过你们，可以，放过银子，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