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山神

后山。

山神庙内。

刘家村各家各户都汇聚于此。

村民们面有饥色，衣衫褴褛。

而这座庙宇却修得金碧辉煌。

庙宇内，香烟袅袅，云雾蒸腾。

一尊高达丈六的金漆神像，立在须弥座上，供奉在庙宇深处。

金漆神像的形象，是一名白发白须、宝相庄严的老翁。

这是刘家村世代供奉的山神。

在须弥座下，一头斑斓大虎的塑像，做虎啸山林状。

栩栩如生，令人生畏。

此刻。

村民们排成四列长龙，手捧鸡鸭鱼肉，持着香烛，脸上带着虔诚与敬畏。

这时，村民自行让开一条道。

一袭白大褂的村长，拄着拐杖，缓步走来。

在他身后，跟随着四名身材魁梧的大汉，正拱卫着一名怯生生的小女孩。

小女孩，瘦瘦小小的，穿着陈旧褴褛，连小鞋子都破洞了。

二丫低着头看着从指洞露出来的冻疮脚趾，怯生生道：

“村长爷爷！二丫什么时候可以回家？我想爹娘了。”

村长停下脚步，冷冷看了二丫一眼，道：“闭嘴！我不让你说话，你不准擅自说话。”

“哦，二丫知道了！”二丫委屈地低头。

村长环顾在场村民，脸色却并不太好看。

此次拜神活祭，他命人挨家挨户通知，但却只来了一小部分村民。

刘家村共有百来户人口，但此次就来了二十几人。

等此次拜神仪式结束，便让那些没来的村民吃吃苦头。

村长心中暗忖，顺道接过递来的供香，走至神像前，开始敬香拜神，口中念念有词。

忽地，山神塑像，大放金光，氤氲在周遭的香火，尽数涌入神像体内。

只见神像渐渐活了，自神龛上站了起来，俯瞰着庙宇内的众生。

吼！

一道虎啸横空响起。

只见须弥座下的斑斓大虎塑像，竟也活了。

大虎盘卧在山神脚下，一双虎目冰冷地看着村民们。

“山神显灵了！我们有救了！”

“原来村长所说的都是真的，神灵一直在。”

“求求您了，山神大人，请帮帮我们，除去村里作恶的妖魔吧。”

庙宇内，手捧供品的村民们，尽数

被眼前的神迹震撼。

他们纷纷跪在地上，不断对显灵的山神叩拜，眼眸满是狂热与敬畏。

这一刻，村民们对村长所言再无质疑。

“尔等所求，本座早已知晓！斩杀妖魔，庇护一方，本就是我等仙神应尽义务。”

“怎奈本座施展神力，需以童子童女之血为媒介！再加之尔等香火供品为辅。”

山神立于神龛上，宝相庄严，缓缓开口。

村长连忙道：“神明在上！规矩我等都懂，香火供品，童子童女，已然备好。”

“还请山神助我们刘家村斩杀妖魔，还我村内一片朗朗乾坤。”

山神右手抓起就近的供品，竟直接大快朵颐了起来。

“童女有了，童子呢？”山神斜睨了眼二丫，冷冷道。

村长抹了把汗，道：“神明大人恕罪，童子马上就到，还请您先享用这些供品。”

“本座耐心有限，快快将童子带来！”山神一边催促，一边享受着村民毕恭毕敬献上来的供品。

而山神座下的大虎，同样张开血盆大口，狼吞虎咽着鸡鸭鱼肉等供品。

村长低声下气地应是，心中却有些焦躁。

他没想到刘霸、刘青山他们动作这么慢。

如今拜神仪式都开始了，他们竟还没寻到那陆渊吗？

“村长爷爷！二丫害怕……二丫要回家……”

二丫虽然少不更事，但也隐约明白了什么，带着哭腔转身就跑。

但令她绝望的是，村民们尽皆围拢，将去路彻底挡住。

“苗姨！是我二丫啊，二丫以前经常帮你守家，救救我。”

“勇叔！你不是经常来我家作客吗？还夸我懂事听话，救救我好吗？”

“求求你们，救救我……”

二丫眼睛早已哭红，孤单可怜又无助地向村民们求救。

但令她心碎的是，眼前这些平时对她和蔼可亲的叔姨公婆们，都一脸冷漠。

“臭丫头！我让你跑。”

一名脸上有疤痕的男子，一把将二丫头发攥住，粗暴地将其拖行至神龛前。

此人是村长的二儿子，亦是刘霸的亲弟弟刘悍。

另外三名大汉，则是刘悍的堂兄弟，平素都是跟着刘霸混的。

二丫哭闹挣扎，但她太瘦太小了，在刘悍手里如小鸡仔，哪里挣脱得开。

“二丫！在神明面前，岂能胡闹

？得罪了神明，你阿爹阿娘都要遭天谴。”

村长厉声喝道。

果然，二丫停止了哭闹。

“你不是一直想帮上家里的忙吗？你若乖乖听话，你阿爹阿娘以后就有好日子了。”

村长语气缓和，循循善诱。

“阿爹阿娘以后真能过上好日子吗？”

二丫的头都垂到胸上，大眼睛里噙满泪水，身子骨依旧在抖，但语气中却有了些许希冀。

“那是当然了！”村长道。

“村长爷爷、神明大人！我都听你们的，可以放过陆哥哥吗？”

二丫鼓起勇气，抬头看着村长和山神，怯生生地道。

村长目光阴沉，刚想喝骂，山神却发话了：

“小女娃！你若听话，本座当然可以放过你的陆哥哥。”

二丫眼睛亮了起来，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山神诡异一笑，拍了拍圆滚滚的大肚子。

只见他的大肚子竟裂开巨大的口子，仿佛一张血盆大口。

“小女娃！乖乖进来，本座保证放过你的陆哥哥，还能保证你阿爹阿娘过上好日子。”

山神对二丫招招手，慈眉善目的脸上，却多了几分贪婪。

二丫看着山神肚子上裂开的巨大口子，瘦小的身体抖得更厉害。

她哆哆嗦嗦地从怀中取出一颗鸡蛋，对村长道：

“村长爷爷！明日是我阿爹的寿辰，这颗蛋我本来想当礼物亲自送给他的。”

“现在看来没机会了，你能替我交给我阿爹吗？还有他腰不好，以后……”

话未说完，村长不耐烦地拍开二丫的手，道：“你阿爹以后好日子长着呢，哪里需要吃这个。”

鸡蛋落地，蛋壳裂痕遍布，沾满尘土。

二丫连忙俯身捡起，小心翼翼地擦去蛋壳上沾染的尘土，珍重地放入怀里。

“二……丫……”

忽地，一道熟悉的长啸，自庙门外传来，还夹杂着风雪呼呼声。

“陆哥哥……是陆哥哥……”

二丫蓦然回首，眼眸希冀地越过庙门。

砰！

陡然间，庙门炸裂开来。

肆虐的风雪，挟裹着一道身影，尽数灌入庙宇内。

二丫不由自主地伸出右手，想要触摸那道熟悉的身影。

但转瞬间，她的视线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