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下求功名利，上羡有情人

遮天郡作为凌涯国首府，中间很大一片区域都是皇城范围，只是此时的凌涯国国主并不在皇城中，准确来说，他已经有十天没上早朝了，因为没什么比接待一名仙国长老更为重要。

东北区域，是遮天郡最富有的一群人居住的区域。这些人并非皇亲国戚，却无一不是有着仙道宗派的背景，家族的老祖多是九阳山的执事，掌管着内门的大小事务。这片宅子没有城市的喧嚣，甚至就连环境都与周边格格不入。大雪纷飞的时节，这里却鸟语花香，仙气缥缈。

一座庭院里，三三两两地摆放着几张硕大的案台，质地细腻柔软的毛毡铺在地上，华丽却不显庸俗。三个衣冠楚楚的人仙身边分别围坐着五六个身穿黄袍的少男少女，聆听着玄奥的仙道，而最为豪华的一处案台旁，却只坐了两个人，一个白面无须，双眸泛星，一身湛蓝仙袍无风自动。另一个髯须鹤发，鹰眸剑眉，白衣龙袍在身不怒自威。

“荆海兄，你瞧我那些个后辈，可有仙缘？”白衣龙袍男子轻声问道。

名为荆海的男子微微笑道：“凌川，你又动歪脑筋了。仙缘，可不是你们凌家能想的事。”

凌川，凌涯国的九五至尊，在北方诸国中素以杀伐果断著称，喜怒无常。可荆海的话却没让他心生一丝怒意，反倒苦笑道：“凌涯国上下皆以我为尊，羡慕我坐拥这片江山，却无人明白，区区一个世俗界，又有什么好羡慕的。你看，你我一同长大，如今我都成了这般模样，你却还像当年那般意气风发，你说气人不气人。”

看着这位多年的好友，荆海也有些百感交集。当年自己机缘巧合下选择了修行问道，凌川却随军征战，当他还是聚仙楼的外门弟子时，凌川已经打下江山，登基称帝。记得当时凌川还开玩笑地询问自己是否愿意来当个国师，他愿与自己共享江山，自己回绝了。

多年后的今日，他荆海已是聚仙楼的炼丹长老，在修行者中也算年少有为。而凌川，依旧是凌涯国国主，只是早就垂垂老矣，不复当年。

“三百三十年了，我给你用来延年益寿的丹药只怕比九阳山给的都多。”荆海有些无奈道，“但规矩就是这样，凡人国主不得涉足修行。老朋友，你不如就放手吧，给你的

这些后辈一个机会。”

放手？放弃这辛苦打下的江山？

凌川有些犹豫。

荆海心中暗叹，仙凡的眼界差别实在太大，在他眼中，别说一个凌涯国，就算给他十个，都换不来修行的机会。可凌川不同，让他放弃到手的权力，只为让后辈能接触修行，他还真有些不舍得。

身为国主，何况是当了几百年的国主，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早就深入他的骨髓，改不掉了。

荆海所能做的，除了偶尔劝说几句，也只是继续为他提供仙丹，但丹药不是万能的，对凡人有效的丹药更是如此。荆海心中明白，眼前的这位老友，最多还能强行续命十年，十年之后，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这时，他似乎有所感应，目光顺着天空的某个方向看去，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没想到竟会遇到如此有雅兴道友。”荆海心中暗道，将手中酒杯中的灵酒一饮而尽，站起了身。

“师尊？”见荆海起身，那三个人仙也纷纷站起问道。

“荆海兄，出什么事了？”凌川也站了起来。

荆海摆了摆手，说道：“没事。只是发现了两位人仙道友借着极光温情相拥，此情此景，颇为动人，想要去见上一面罢了。”

“人仙？”众人面面相觑，不过小小人仙罢了，就算是从先天位面来的，撑死也就地仙，荆海一个堂堂五品天仙强者竟会对这种小人物感兴趣？

“怕是同来参与数日后的化龙石髓线索拍卖的，荆海兄，我随你同去吧？”凌川说道。

“不必了。”荆海回绝道，“我一人前去就行，不过是打声招呼，去的多了只会扫了人家的兴致。”

说完，见他也没什么动作，脚踏虚空地就这么离开了。

看着眼前的一幕，凌川又想起荆海之前的劝说，捏紧的拳头最终还是松了开来。他心中苦笑，果然，自己还是放不下这庸俗的江山。

甲板上，百里歌遥遥感知到了一道来自地仙强者的仙识扫来，脸色一变，迅速将玲珑面罩戴在了金姗的脸上。

那道仙识只是微微一扫而过，并未作停留。

“师兄，怎么了？”正沉浸

在柔情中的金姗有些不解地问道。

“有地仙来了，还不清楚是敌是友。”百里歌沉声道。

“地仙？”听闻这话，金姗也有些被惊到了，“难道是九阳山的人？那他的原本实力岂不就是天仙！”

百里歌摇了摇头，轻声道：“不可能是九阳山，至于是不是天仙下凡，等见到人就知道了。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金姗只觉得自己完全被幸福给包围住了，她轻“嗯”了一声，重新将脑袋埋在了百里歌的怀中。

有师兄在，什么都不怕。

只是过了不到十息的功夫，就见极光下有一人无比逍遥地踏空而来，身影几番闪烁，便落在了甲板之上。

那人一上来，先对百里歌二人作了个揖，语气略带了一丝歉意道：“两位道友，在下荆海，聚仙楼。打扰二位实在过意不去，只是看到这唯美的景象，心有所动。荆某向来欣赏这窗前月下的人间美事，所以希望能同二位结交一番。”

荆海？

百里歌的脑海中瞬间想起了一个修行界中的小小趣闻。

聚仙楼荆海，天仙强者，炼丹长老。此人不仅炼的一手好丹，相传更是喜欢为人牵引红线，仙道中有不少道侣都由他亲手促成，从此神仙眷侣，羡煞旁人。那个神秘的地仙竟然就是他？

“见过荆海前辈，在下白鹭，这位是我的内人，柳儿。”百里歌微笑着说道，他自然不会把自己的真实身份给透露出去。

荆海也发现了两人带着玲珑面罩，心中不由地有些惊讶，这种仙品中阶的道器可不是寻常人仙能消费得起的，就算对方实际身份是地仙强者，也很难一下子拿出两件来。

再看两人身上缠绕的仙力，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修魔者？身上有散发仙力的道器做掩饰？这个办法倒是不错。如此，这二人的名字应该也是假的吧。

不过他也没有点破。他荆海可不是那些整天叫嚷着仙魔不两立的愣子，坐到了长老的那个位置，仙魔间的那点破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况且他本身就无所谓别人修仙还是修魔，在他看来，这天底下只有两种人。

有情人，和无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