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大长老绡梦

陆千山在乔家堡的时候，拿堡内的猪儿猫儿狗儿练习过很多次，无往不利。

不意出了门，这屡试不爽的手段竟失了神妙。

“哗啦……”水花四溅，人鱼族的小脑袋冒了出来，就在陆千山一尺开外的地方。

她抬手朝陆千山手中的灵墟兽肉摸去，动作小心翼翼。

陆千山心头大定，就说自己的手段不可能失效，原来是自己误会了。

“无妨，这本就是给你的谢礼。”他面上笑容愈发亲和，将手中兽肉递出。

少女开心拿起，一只手扒住了船舷。

如此近的距离，船上几人几乎能看到少女脸上的细碎绒毛，只觉这小姑娘愈发美艳不可方物。“嗯。”铁牛忽然怔了一下，傻傻地盯着水下。

海面清澈，几丈深的位置还是能看清的。

“那边……”少女开口，声音清脆，宛若黄鹂，伸手指向一个方位。

陆千山抱拳：“多谢姑娘。”

“呀！”少女忽然受惊般地叫了一声，转头怒视铁牛。

铁牛身子倾斜着，手在水下抓来抓去，一脸惊奇，好似发现了新大陆：“她没有腿诶，她有一条滑溜溜的尾巴！”

“别！”楚禾大惊失色。

话音才落，众人便见到了铁牛说的滑溜溜的尾巴……

人鱼少女一个转身，泛着五彩光芒的鱼尾重重拍在铁牛的脑袋上，拍得他眼珠子一瞪，仰面栽下船去。“救……”铁牛惊呼，他才从溺水状态中缓过来没多久，忽然又落了水，着实有不小的心理阴影。距离他最近的乔君澈探手去抓，却是抓了个空，水面下，一条矫健修长的身影抓住了铁牛的脚踝，将他往下拖去，很快不见了踪影，赫然是那个人鱼少女。

“铁牛！”另一艘船上，杨义迅速起身，一个猛子紮进海里，灵力催动，如鱼儿一般追击过去。然哪里追得上？

他水性再好，也好不过海族。

两艘船上众人也是一阵慌乱，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好大一会，等杨义重新浮出水面的时候，只听楚禾喊道：“别下去了，人家把铁牛送回来了。”“嗯？”杨义转头朝船上望去，发现铁牛果然又回到了船上，正仰面躺在那里，肚子鼓得老高，口中不断喷着海水。

不远处，那人鱼族少女气呼呼地瞪着铁牛所在的方向。

杨义游至船边，抓住秦四娘伸过来的手，发力上船，再回头看去，人鱼少女已经不见了踪影。两艘小船凑到一起，乔君澈正在按压铁牛的肚子，铁牛的水喷得差不多了，只是脸色有些发白。“跟传闻中一样，人鱼族不好杀戮，那小人鱼并没有要杀铁牛的意思，大概只是想教训他一下。”楚禾心有戚戚，方才那情况，但凡小人鱼心思歹毒一些，铁牛必死无疑，没人能救。

说着话，她没好气地瞪着正翻白眼的铁牛：“你一个男人，摸人家尾巴干什麽！人鱼族的尾巴，就像是我们人族的双腿！”

秦四娘刚才还觉得那人鱼少女做得有些过分，听了楚禾的话，转念一想，这要是有个男人摸自己的大腿，那自己就不是教训人家那麽简单了，非得杀了对方不可。

乔君克见铁牛没有性命之忧，心情放松不少，拍了他脑袋一巴掌：“你这憨包，也知道调戏人家姑娘了，吃一堑长一智吧！”

铁牛白眼翻的更厉害了，根本缓不过来。

大家都知道，铁牛纯粹是好奇使然，根本不是故意要调戏人家，可能也是这个原因，那少女才没有赶尽杀绝。

换陆千山伸手，此刻只怕屍体都浮上来了。

小小插曲过去，众人继续前行，顺着那人鱼少女方才所指的方向。

小半日後，楚禾的表情凝重起来。

“怎麽了楚姨？”杨义察觉不对。

“风暴要来了。”楚禾看向一个方位。

杨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那边云层黑压压的，就连本来温和的海风此刻都变大了不少。杨义眉间一沉。

这可真是出师不利，从入口处进来落进海里就算了，眼下风雨欲来，无疑不是什麽好兆头。他可是知道海上的风暴有多麽恐怖，凭他们这些炼气修士，根本是抵挡不了。

花惊羽快哭了：“杨……”

在场众人，唯二不会水的就包括她。

“你跟我捆一起！”杨义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找出一条绳子，用残虹剑切出一截，朝另一船上丢去：“三叔你们谁水性好一点，把铁牛捆上。”

再切一截，一头拴在自己身上，一头拴住花惊羽。

她凑在杨义身边，抓着他的胳膊，望着慢慢逼近过来的黑云，瑟瑟发抖：“杨义，姐姐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别怕！”杨义拍拍她的手安危。

“实在危险的话，到时候你解开绳子，别管我。”

“正有此意。”

“你滚啊！”花惊羽擂了他一拳，软绵绵的没什麽力道。

风暴很快到来，狂风呼啸，雨落如瀑，浪头击打，两艘小船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

只坚持了不到一炷香，便纷纷破碎。

众人身影在起伏的海浪中不断起伏，有过之前落水的经验，花惊羽这次表现不错，完全放松了自己，不作任何挣紮，任由杨义揽着她的腰，与他一起浮沉。

海浪冲击下，众人四散开来。

云层压得及低，一片黑暗笼罩，杨义已看不到其他人的位置，只能不断大声呼喊。

得到的回应却是寥寥。

突兀地，一片黑暗中，杨义似是看到有人急速朝自己靠近过去，他急忙高呼：“三叔？四叔？”没有回应，人影靠近的速度很快，只一眨眼就到近前。

不是乔君克，也不是乔君澈，更不是开荒小队的任何一人。

对方有着一头蓝色的头发。

人鱼族！

而且是个壮实的男性人鱼，看起来凶神恶煞，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

不止他一个，身边似乎还有其他的人鱼。

杨义心里一个咯噔，这群人鱼怕不是来寻仇的吧？铁牛之前非礼了那人鱼姑娘，人家长辈这是杀上门来了？

报应来得这麽快吗？

若如此，那今次怕是要凶多吉少。

杨义抬手取出了残虹剑，警惕地望着对方。

“人族，到我背上来！”那人鱼忽然开口，转过身，露出一个宽广结实的後背。

杨义一怔，旋即恍然，这人鱼不是来寻仇的，反而是来帮助自己等人的。

他大为感动，当即道谢一声，便要将花惊羽放上去。

“你的同伴交给我吧。”又一个人鱼游了过来，是个女性人鱼，看面相差不多三十左右。

“谢谢，太谢谢了。”杨义说着，将花惊羽抓起，放在对方背上，叮嘱道：“抓紧人家！”花惊羽虽完全放松，喝了不少水，但神志还是清醒的，闻言赶紧伸手抓住了女人鱼的肩膀。杨义这边则攀上了那个男性人鱼的後背。

说来也奇怪，身在海中，只觉海水翻涌得厉害，但趴在人家背上，四周的混乱却是平静不少。明明海浪还是那麽大。

“这位……大哥，我还有几个同伴都在水里。”杨义一时不知该怎麽称呼人家。

“放心，族人来了不少，他们都会得救的。”男性人鱼开口。

杨义长呼一口气，这可真是因祸得福，没想到铁牛无意间的举动，竟成了自己等人眼下的救命稻草。面前人鱼已调转方向，迎着那巨浪而去。

当浪头打下时，杨义正准备屏住呼吸，却见四周海水翻涌，化作一层水幕将他整个包裹，内外隔绝。然後他便清楚地看到，人鱼是如何逆风破浪，穿过那巍峨天险的。

一炷香後，风平浪静的海面上，杨义左右观瞧，一二三四五……

九个人，一个不少全都被人鱼搭救了。

众人各自对视一眼，都不免生出劫後余生的庆幸，紧接着又对这趟新奇之旅充满了兴趣。

人鱼不单单只有九个，四周还有许多人鱼正在浮浮沉沉，不少年轻人鱼在海水中追逐嬉闹。杨义看到了最初见到的那个人鱼少女。

对方此刻依然气鼓鼓地瞪着铁牛。

铁牛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目光飘忽不定，有些心虚地看一眼那人鱼姑娘，对上别人的目光，眦着大牙憨笑。

“哼！”人鱼少女一头紮进海中，漂亮的鱼尾甩出水珠，在阳光下泛着七彩光芒。

杨义微微皱眉，虽说这大海上他难以辨别准确方向，但只从太阳的方位来判断，这些人鱼带他们前行的方向好像与之前有些不太一样。

“大哥，咱们去哪？”杨义有些不安。

人鱼族男子道：“最近的陆地。”似是察觉到杨义的紧张，他又接着道：“人族，放轻松，我们对你们没有恶意。”

这倒是实话，真有恶意的话，刚才完全可以不管他们，而且凭人鱼族对水系法术的精通，在这大海之上，同境界的人族，根本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大哥怎麽称呼？”杨义问道，“在下杨义。”

“裂鳍！”

杨义点点头，又问了裂鳍几个问题，人家却是闭口不答了。

陆千山那边同样跟自己的“坐骑”聊得火热，也不知他们谈了什麽，竟是欢乐至极。

夜色即将降临时，前方出现一座岛屿，规模看样子还不小。

远远地，能看到那岛屿中心，一座巨大的，隐约有人鱼造型的奇石。

众人上了岸，裂鳍等一群人鱼却是留在海中。

杨义转身看过来。

裂鳍道：“这里是人鱼岛，你们今夜暂且在这里歇息，等明日族中大长老会过来拜会。”

“等等！”杨义抬手。

裂鳍却不再理会他，转身沉入海中消失不见。

海风拂来，一行九人站在沙滩上，凉意席卷全身。

杨义转身看向这所谓的人鱼岛，黑漆麻乌的，也不像是有人生存的地方。

“他们对我们没有恶意。”楚禾开口，“这一点我能感受出来，不过他们为什麽把我们弄到这里来？”陆千山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咱们问错了！我之前问那个人鱼姑娘，最近的陆地在哪，这里应该就是了，我应该问人族聚集的地方在哪！”

众人一听，好像只有这个解释了。

但不管怎麽样，如今处境，只能既来则安。

都是江湖中人，没什麽好讲究的，入了海岛，寻了一处适合安营紮寨的地方。

今天算是在海里泡了半天，衣服干了之後黏糊糊的，岛上应该有淡水，但不知道在哪，如今也没功夫寻找。

杨义与楚禾一商议，男女分开，然後两人各自兴云施雨，弄了一些淡水出来洗了个澡。

生起篝火，从储物袋中取出灵墟兽肉，架在火上烤着。

陆千山汇报今日打探到的情报：“大人，这灵域叫作穹海域，整个灵域有一大半都是大海，人鱼族就是这片海域中的一个种族，这里除了人鱼族之外，还有其他海族，比如什麽蚌族，海狗族，海兔族，鲸鲨族，龟族……林林总总好多种，大多是混居的，只有一些规模比较大的种族会有自己的地盘，这人鱼岛应该就是人鱼族的地盘了。”

“另外这边最厉害的是龙族，听说他们的龙族分好几支，不过穹海域这边只有灵龙族，这个灵龙族算是这片海域的王者，其余海族都是他们的附庸。”

“然後他们人鱼族有两位炼气九层，放眼各大海族里面，人鱼族的整体实力都算不错的……呃，怎麽都这麽看着我。”陆千山说着说着感觉不对。

杨义将他惊为天人：“你过来路上，跟人家打探这麽多情报？”

想想他这一路走过来，除了知道那个人鱼的名字，再没其他有用的情报了。

“嘿嘿，随便聊聊。”

杨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陆啊，我一直都很看好你，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陆千山感动不已：“能为大人效力，是属下荣幸，若无大人栽培，也没属下今日，大人放心，属下日後定当再接再厉，不负大人期望。”

“好好好！”杨义拿起面前烤好的灵墟兽肉：“你今日辛苦了，多吃点。”

陆千山眼角瞬间湿润了，大人可真是宅心仁厚，体恤下属。

灵墟兽肉美味至极，杨义还真没吃过这麽好吃的食物，难

怪楚禾说这东西能卖个好价钱。

只吃了几口，杨义便觉今日疲惫一扫而空，这兽肉不单单只是好吃，对自身恢复似还有奇效。楚禾一边吃一边道：“龙族确实有好几个分支，这个灵龙族主修的是神魂，相对其他龙族来说，肉身比较脆弱。”

不过也只是相对而言，与人族相比，灵龙族的肉身就很强大了。

她转头看向陆千山：“你继续说。”

“刚说到哪了？”陆千山正吃得痛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人鱼族有两位炼气九层，其中一位是他们的族长，也是人鱼族当中的王族，另外一位就是大长老了，明天咱们要见的应该就是这位大长老。”众人神色一肃。

炼气九层啊，这个灵域的最巅峰了。

这样的修为放在此域任何一处都是大人物，干嘛要跑来见自己等人？

“他们明天过来什麽事？”杨义问道。

陆千山摇头：“属下不知，那人鱼也没说。”

这就难搞了，自己一行九人，全是炼气三层，按理说也没什麽能让人鱼族看上的。

尤其人家大长老还要亲自过来。

杨义总觉得这样等着不是个事。

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楚禾道：“不用想着跑，人鱼族肯定有人在附近监视，咱们没有船，也跑不掉杨义点点头。

是福是祸明天就知道了。

“话说回来，那些男性人鱼怎麽那麽丑？我刚见到的时候吓一跳，还以为人家要对我不利呢，後来才看清，人家就是长那样。”沈欠忽然开口。

这话深得大家赞同，就连杨义也猛点头。

拿裂鳍来说，长相简直可以用凶神恶煞来形容。

楚禾笑道：“人鱼族很奇特，他们的男性都很丑，但女性却是一个比一个漂亮，仿佛这个种族所有的美，都聚集在了女子身上。”

花惊羽皱眉：“那他们的女人，不觉得自家男人很丑吗？”

楚禾摇头：“自然不会，相反，在我们看来很丑的男性人鱼，在女性人鱼眼中却是勇猛的象征。”众人惊奇，只觉这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一天折腾，大家都累了，吃过喝过，各自休息。

日上三竿，杨义领着众人站在昨日上岸的地方，等不多会，面前海水忽然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拨弄，左右分开，露出海床。

紧接着从那更深处的海水中，走出一道道身影，分列左右。

都是看起来凶神恶煞男性人鱼，在杨义等人目瞪口呆地注视下，这些男性人鱼在踏上实地的一瞬间，下半身的尾巴便被一层光彩笼罩，变幻不已，很快化作正常的双腿。

楚禾轻轻地道：“人鱼族若是成亲之後，尾巴就可以化作双腿，在陆地上行走了。”

杨义同样小声回应：“不化作双腿就没法在陆地行走吗？”

“那也不是，只是走起来挺麻烦。”

杨义想想也对，这一条鱼尾巴在地上扭来扭去的，确实麻烦。

两队人鱼卫士，足有几十人，肃穆对立。

那海水中，这才有一道丰腴身影走出，一如那些男性人鱼，接触沙地的瞬间就化作两条明晃晃的白皙大腿，穿着一条水蓝色的裙子，裙衩开得很高，几乎快到大腿根的位置，走动间，凝玉白脂若隐若现。关键人家长的还特别漂亮，风韵成熟饱满。

几个年轻人的眼珠子都看直了。

有一说一，人鱼族这边的穿衣风格还是挺开放的，昨天那些女性人鱼便如此，下半身是鱼尾且不说，上半身基本上只遮住了要害位置。

不过昨天人鱼没上岸，大家也没看到什麽，今天就不一样了，尤其已经提前知道，这位是人鱼族的大长老，炼气九层的大修士。

“咳！”乔君克看不下去了，握拳轻咳一声。

杨义的目光立刻变得纯净无瑕。

上前一步，主动相迎：“人族杨义，见过道友。”

女性人鱼微微一笑，脸颊上出现两个好看的小酒窝：“人鱼族大长老绡梦，见过诸位道友。”“原来是绡梦道友。”杨义拱手行礼，伸手示意，“道友自海中来，一路辛苦，这边请。”绡梦抿嘴一笑，款款上前。

众人跟随在後。

沈欠左右看看，忽然拿胳膊拐了铁牛一下，悄声道：“别老盯着人家看，不礼貌。”尤其铁牛还盯着人家屁股的位置。

铁牛吸吸鼻子：“她扭得可真好看。”

沈欠连忙拉开与铁牛之间的距离。

前方绡梦正与杨义随意谈笑，闻言回头看了铁牛一眼，面上笑容更甚。

铁牛魂儿都像是要被勾走了。

乔三叔察觉不对，身子一闪，挡在铁牛面前，锐利目光朝绡梦望去。

绡梦已转回头。

片刻後，杨义等人昨晚休息之地，已摆上了桌椅，这还是陆千山和沈欠等人一大早赶工出来的。人家要来拜会，总不能没个坐的地方。

几人还弄了个木棚。

虽简陋，待客的态度最起码摆出来了。

花惊羽和秦四娘奉上热茶，绡梦眼睛微亮：“人族的茶啊，这在海族可是好东西。”

杨义立刻顺话接上：“大长老喜欢，回头带一些回去嚐嚐。”

从乔家堡出来的时候，茶叶带的不算多，但上百斤还是有的。

“那要先谢过道友了。”绡梦点点头。

杨义客气道：“哪里哪里，反倒是我等要谢过贵族的族人，昨日若非有他们，我们恐怕要大难临头，贵族恩情，岂是区区茶叶能偿还。”

“适逢其会罢了。”绡梦不以为意，“今天过来，主要是想跟诸位道友做个交易。”

杨义讶然：“哦？不知大长老想做什麽交易？”

他们身上应该没什麽能让人鱼族看上的东西。

绡梦道：“没弄错的话，诸位是从别域过来的吧？”

杨义眨眨眼：“这话怎麽说的？”

绡梦娇笑一声：“灵墟兽肉我以前吃过一次，那滋味可以说是独一无二，至今没有忘怀，昨日公主殿下带回去一块，所以我一下就认出了，而灵墟兽只有灵墟才有。”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