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你们害苦了我啊

城主府大厅，众人落座，正气盟几人聆听杨义高论。

杨义心有腹案，洋洋洒洒讲述一通，听的明心等人连连点头。

“正所谓鸟无翅不飞，蛇无头不行，咱们正气盟既要在此立旗，走向正轨，那几位就要选个主事的出来，不好再像以前那样，遇到什麽事大家一起商量，眼下人还少，还有商量的余地，可以後人多了，但有分歧，商量就容易变成吵闹，一旦吵闹多了，就会伤了彼此情分。”

“再者，人有亲疏远近，那些後续加入正气盟的同道亦有自身喜好，比如某些修士更喜欢亲近明心大师，聆听佛法教诲，又有某些修士更亲近淩霜道友，长此以往，就容易造成正气盟内部派系林立，不利於咱们彼此的团结。”

这话一出，明心等人皆都感同身受，因为这种苗头已经有体现了。

“所以当务之急，正气盟急需一位领头羊，嗯，一城之主叫城主，正气盟这边我觉得叫盟主比较好，几位觉得呢？然後咱们可制定一部律法，普及天下，届时无论凡人还是修士，都得在律法的规则下行事，但有作奸犯科者，便依律惩处，如此，不敢说保天下太平，至少能让那些作恶者在做坏事的时候，心有顾忌，不至於那麽肆无忌惮。”

出身法家的淩霜眼中光明大亮。

同为炼气九层巅峰，无论明心大师还是摧邪道长，都已经感应到了自己的法仪，前者需要弘扬佛法，普度众生，後者需惩恶扬善，可一直以来淩霜却感应不到自身的法仪。

冥冥中的天人交感，总有一些模模糊糊的感觉，不够真切。

直到此刻，那种模糊就像是一片浓雾被狂风吹来，法仪降临！

她要为本域制定一部合适的律法。

淩霜激动坏了：“道友真乃我的指路明灯！”

“嗯？”杨义不解。

淩霜起身道：“道友既有如此真知灼见，不如就来做这个盟主如何？相信在你的领导下，正气盟必然能将正道的光撒向全域。”

明心也颔首：“是啊杨施主，我等之前虽因一腔义气行事，可真没想那麽多，只想着力所能及，施主既心有腹案，那我等愿意将正气盟交到你手上。”

摧邪也欣然地望着杨义：“道友应运而出，来我等指点迷津，合该做这个盟主，与我等共举大事啊。”杨义闻言连连摆手：“不成不成，我还要完成自己的法仪呢，没有时间做这些。”

明心道：“不知施主的法仪是……”

“就是培养一株筑基期的灵植，种子已经种下去了，每日都要照料，所以三位见谅，我实在是分身乏术摧邪道：“照料一株灵植也花不了多少时间，道友不必有顾虑，你只管完成自身法仪即可，对外之事有我等三人处理，不会占用你太多精力的。”

“是啊是啊。”淩霜跟着劝，“盟主你只需将那灵植带过来，到时候大家一起帮你照看。”这位连盟主都喊上了。

明心起身，竖起单掌：“杨施主，你若不出任这个盟主，我等终究只会小打小闹，难成大事，还请施主怜悯这天下苍生，这无数年来他们的日子过的太苦了。”

淩霜与摧邪跟着站起来，齐声道：“还请盟主怜悯天下苍生。”

顶着叶清怡面孔的红娘也跟着凑热闹：“大人，做盟主做盟主！”

乔君澈忍着笑：“小义，既人心所向，众意难违，你就不要推辞了。”

杨义一声长叹：“哎，你们可是害苦了我啊！罢了，既是为了天下苍生，那我就勉为其难。”众人大喜，纷纷抱拳，齐声道：“见过盟主！”

“先说好，我做不了太久，等正气盟走上正轨，到时候这副重担还是要还给你们的。”杨义赶紧补充。正气盟占据原三风城（现改名正气城），杨义出任第一任盟主的消息在有心人（正气盟诸多现有成员）的推波助澜之下，迅速传扬开来。

正气盟以肃清本域魑魅魍魉，还人间一个朗朗乾坤为目标而奋斗，多年以来有口皆碑，现诚邀天下有志之士一同加入。

短短数日，竞真的引来不少修士加盟。

正气盟最近名声很大，有些人本就有意加入，只是明心等人跟个游击队一样，东打一枪西打一枪的，很多人根本找不到。

现在好了，正气盟有了总舵，来正气城就行了。

另外，在本域现有的，以城池为单位的制度下，很多散修想要出头很难，因为那些城主们只会培养自己亲近的心腹。

散修们想要修行变强，很多都是单打独斗，或者三五好友结伴，如今听闻可以加入正气盟，自然乐意前来。

正气城外，明心端坐在一张桌案之後，手上拿着佛珠转动，宝相庄严。

任何一个想要加入正气盟的，都得经过他的考验。

明心大师身为佛家，与邪恶争斗这麽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双慧眼，来人是善是恶，打眼扫过，他基本就有个判断，凭他这双慧眼，竟真的淘汰了许多企图混入正气盟的恶人。

城主府内，杨义已将几株灵植移栽了过来，每日除了修行，就是照料这几株灵植，日子悠哉悠哉。值此之时，他躺在椅子上，享受红娘（叶清怡）的按摩服务，红着眼的淩霜走了过来：“盟主，这是我制定的初律，您过目。”

正气盟虽已在正气城安家落户，更对外招收人手，但还没有对外宣告，正式立盟，这是要走个庄重仪式的，如此才能让世人认可，彰显不是以前小打小闹的决心。

而在正气盟立盟之前，第一部律法首先要折腾出来，这是正气盟的立身之本，以後盟内所有行事，都要以此为标准。

有功赏，有过罚，作奸犯科者斩。

为此，杨义特意在正气盟内成立了单独的部门，由淩霜统率，调拨了一些合适人手给她。

这些日子众人每日每夜地折腾，制定了大大小小近四百条律法。

“辛苦了。”杨义接过查探。

瞧了片刻，指着其中一条道：“淩霜，这条得改。”

淩霜探

头一瞧，这是关於青楼妓馆的条例，上书正气盟辖境内不得有此藏污纳垢之地，但有发现，主持者判监，辅从者杖责云云。

“盟主是觉得哪里不妥？”淩霜一脸狐疑。

杨义悠悠道：“正气盟的宗旨虽以匡扶天下正气为己任，但也无法做到眼里不容沙子。就拿那些青楼里的女子来说，确实有被坑蒙拐骗的可怜人，但亦有吃不饱饭不得已卖身的，若没有这青楼，她们还能去哪呢？要活生生饿死她们不成？”

淩霜颇有些不服气：“都是有手有脚的，哪里还不能找点吃的？”

杨义道：“若真如你这麽说，那天下就没有乞丐这个群体了，他们没手没脚吗？他们不想自食其力吗？或许有人喜欢那嗟来之食，但总有被逼无奈之人不得不如此做，你要取缔青楼妓馆，可想过或许有人因此而亡？你是修士，不能以修士的视角来看待凡人，有光的地方就必定有阴影，我们可以凭自己的努力改变大环境，让普通凡人不受修士的欺淩压榨，让他们活得更好一些，但这世上总会有诸多不公发生的。”淩霜皱眉：“如此说来，这天下的邪恶是除不尽的。”

杨义摇头道：“你不能以你的标准来要求世人，人有千颜，亦有千面，除非你能斩尽人心邪恶，否则总有你看不到的地方藏着姐龋龌龊。”

淩霜略有些茫然：“那我们这麽做的意义是什麽？”

这姑娘对自己心中坚持的理念有动摇了，这还能行？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我们要做的从来不是把这天地擦洗得一尘不染，而是守住最基本的底线，不让恶超出边界，伤到更多无辜之人。”杨义循循善诱。

淩霜若有所思，眸子渐渐明亮：“盟主我懂了，就拿这青楼来说，咱们不是要取缔，而是要定规矩，比如不得逼良为娼，比如姑娘们若是愿意赎身从良，任何人不得阻拦勒索。”

“不错！”杨义颔首，心道孺子可教，“这样既给了走投无路的人一条活路，也把恶锁在了笼子里，总比一刀切把人逼上绝路要好。”

淩霜振奋：“盟主这初律我要改一下，我之前的想法太偏激，只盯着脏污，却忘了脏污背後藏着的活人活路，我会以此为标准来制定的。”

“现在只需制定一个大概的框架，以後可以慢慢完善。”

“是。”淩霜颔首离去。

“大……人，你去过青楼啊？”红娘轻声问着。

“没去过。”杨义闭上眼。

“那你怎麽这麽清楚？”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杨义嗤笑一声，“以己心代人心，自然可以看透很多东西……你一个小鬼问这些干嘛。”

数日後，城主府前广场，人头攒动，正气盟现有修士悉数到场，不但如此，就连外城的凡人也来了很多看热闹。

几条街之外，早就被围聚得水泄不通了。

更有外来的修士施展法术飞在半空，朝城主府这边瞩目。

一根巨大的柱子立在此地，柱子顶端一面黑色旗帜，上面有用金线铭刻的一团火焰。

今日便是正气盟对外宣告正式立盟的日子，旗帜也是杨义命人现赶出来的，从今以後，这便是正气盟的标志！

无数目光翘首以盼，摧邪面向城主府方向，高呼道：“吉时已到，恭请盟主！”

“恭请盟主！”下方众多正气盟修士齐齐呐喊。

城主府方向，一道剑光亮起，杨义御剑而来，身穿一件玄色锦袍，衬得身形高大英伟，长发束起，干脆利落，两条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星目亮得惊人，周身气息内敛，气度沉稳。

农家没有御剑术，便连他的残虹剑都没有铭刻飞行的玄妙，这飞剑是专门拿来充门面的。

要不然这众目睽睽之下，他总不能兴云晃荡而来。

就显得没什麽逼格。

这会要是有个背景音乐就好了，杨义脑海中莫名响起“有请总舵主”的声音。

剑光迅速折下，落在旗杆旁的高台上，杨义目光扫向下方，沉声开口：“诸位道友，诸位乡邻，今天是我正气盟的大日子，从今以後，正气盟立於此地，不求什麽开疆拓土，谋那什麽仙途霸业，只求一件事一守这一方水土，护这一地生民，不让修士肆意欺淩凡人，不让恶徒横行欺压良善，给所有走投无路的人留一分活路，给所有遵守规矩的人添一份安稳。”

“过往无数年，这片大地上，邪道横行，修士争权夺利，凡人如草芥，人命贱如尘土，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人流离失所……”

洋洋洒洒一通，下方正气盟修士和外城凡人莫不激动万分，尤其是那外城凡人，多少年了，终於有修士公开站出来给他们出头了，尤其他们才刚经历过朱三风之前的恶行，几乎每家每户都在披麻戴孝。可以说，正气盟这旗帜竖在这里，尽得人心。

“长话短说，正气盟立於此间，势单力孤，本盟主诚请天下道友共勉，须知星星之火亦可燎原！”话落，大手一挥。

巽风诀！

狂风呼啸，头顶上旗帜招展，哗哗作响，绣在旗面上的火焰仿佛真的熊熊燃烧起来。

明心等人眸光明亮地望着站在高台上的年轻人，从未有哪个人在他们眼中是如此高大。

果然，让杨义担任盟主之位的决定是正确的。

“正气盟！”摧邪忽然振臂高呼，嘶声呐喊。

“正气盟！”诸多修士齐呼。

“正气盟！”万千凡人齐呼，声如雷涌。

杨义心神不受控制地扩散，首先覆盖的便是正气城，紧接着持续往外扩张，直覆盖了几百里，这才停下。

他露出恍然之色，先前答应做盟主的时候，自身法仪的反馈没有降临，他便知没有达到法仪的要求。此刻反馈来了，因为之前只是口头答应，没有确认，如今他成了名副其实的盟主，正气城便是他的地盘了。

这情况跟杨义胁迫那几个对他效忠的城主不一样，那几个修士是各自地盘上公认的城主，城主效忠，就

达到了法仪的要求。

正气城先前可没什麽城主之说。

而且对这些地盘，心神感受的也不一样，正气城这边感受得最为密切，镜湖次之，其他几处“强迫”来的地盘就很微弱。

这显然跟他对这些地盘的掌控力度有直接关系。

如此说来，自己那几块“强迫”来的地盘，是不是还有反叛的风险？

立盟完毕，正气盟修士热情高涨，哪怕是明心等几位元老也感觉精神面貌不一样了。

以前他们就像是浮萍，没有根，现在正气城就是他们的根。

次日，大厅中，杨义端坐，明心几人站在下方。

摧邪道：“盟主，接下来我们要怎麽做？分兵出去降妖除魔吗？咱们现在人手不少，完全可以兵分三路出击。”

杨义摇头道：“道长，只靠武力镇压只得一时，解决不了问题，所以我们要做的其实很简单，就是让这片大地上那些城主啊，家主啊，认同我们正气盟的理念。”他伸手示意了下。

站在他身旁的叶清怡，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些东西。

先是几十面旗帜，然後是几十本一指厚的书册。

“来来来，大家过来分了。”

明心几人和乔君澈一起上前，各自拿了旗帜和书。

旗帜就是正气盟的旗子，对比广场上竖的那个，要小一些，倒是那书册，上面“穹海律”三个大字。正是淩霜等人最近这些日子熬夜打磨的成果。

杨义道：“四位且兵分两路，从盟中抽调精干，去往不同城池，与那些城主家主们好生商议，宣扬我们正气盟的思想，努力让他们认同咱们的理念，他们若能认同，那就给他们留一面旗，一部穹海律，从今以後大家就是自己人。”

摧邪眉头一扬：“若他们不认同呢？”

杨义咧嘴笑了笑：“武力镇压确实只得一时，然没有武力镇压也是不行的，咱们先动之以情，他们给面子那就你我好我大家好，不给面子那就只能晓之以理了。”

乔君澈心说你这个理……它正经吗？

摧邪眸光大亮：“我懂了，盟主高见，不愧是盟主啊，如此行事比我等之前的做法不知高效多少倍，如此一来，若有朝一日这片大地上尽立我正气盟大旗，那这世间将再无不平事！”说到这里，他一抱拳：“盟主放心，属下定尽心竭力完成盟主委托，绝不会给咱们正气盟丢脸。”

杨义连忙抬手打住：“不管去哪里，跟人家好好说，能说通最好，说不通也不要起什麽矛盾，安全离开就行，四叔，劳烦你跟道长一起。”

摧邪的脾气火爆，出使他城这种事还是得让四叔看着点，别回头一言不合跟人干起来了。

在别人的地盘上动手，那肯定没什麽好果子吃。

明心与淩霜也神色振奋，杨义此番安排，无疑给他们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在此之前，他们还真没想到事情可以这样做。

但正如摧邪所言，若有朝一日整个大地上插满了正气盟大旗，那他们多年来的夙愿必然可以达成，因为到时候大家都要在穹海律的约束下行事。

相对於他们之前的小打小闹，杨义此举，才是真正从大局上着手谋划，不知高明高效了多少倍。几人心中对他的敬佩愈发深切。

四人很快离去，按杨义的安排，从盟中抽调精干人员，兵分两路。

杨义身为盟主，留守正气盟总舵这种重任自是当仁不让。

“杨大哥，今天不修行啊。”叶清怡看到杨义负手站在城主府最高处，目光深邃地眺望远方。杨义摇摇头：“没空！”

叶清怡歪歪头。

作为一直跟着杨义的小助手，杨义每天忙些什麽她清清楚楚，眼下整个正气盟都热火朝天的，就属他最清闲了。

怎会没空？

正待询问，杨义忽然抬手，手上拿着一只同声螺，里面传来乔君澈的声音：“盟主，请求支援！”“位置！”杨义问道。

“钧城！”

他稍稍回忆了一下地图上钧城的位置，抬手兴云，招呼叶清怡：“走起，干活了！”

想要别人认同正气盟的理念和思想，哪里就是那麽简单的事了，别人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作威作福了这麽多年，怎麽可能愿意在自己的地盘上插别人的旗子，受什麽《穹海律》管束？

这等於在他们头上悬起一根套索，然後还要别人主动把脖子套上去。

是个人都不能忍。

所以正气盟的出使协商，前期注定是艰难的。

不过没关系，杨义早就想好了要先礼後兵的。

钧城距离正气城数百里，是一座规模不逊於正气城的大城，城中三大家族轮流执掌，城主之下，设有长老会，由三家修士共同出面担任。

杨义带着叶清怡赶至钧城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正气盟的队伍。

就在城外三十里的地方。

杨义按落云头，跳了下来。

鼻青脸肿的摧邪立刻迎上，抱拳道：“盟主！”

“受伤了？”杨义皱眉望着他，伤势看起来倒是不重，都是皮肉伤。

不是说不要跟人家起冲突吗？

正气盟昨日搞得声势轰隆，作为邻居的钧城怎麽可能没有听闻，甚至他们还派了人过去观礼。以往的正气盟，钧城不放在眼里，但对浴火重生的正气盟，钧城多少还是有些忌惮的。

所以今日摧邪与乔君澈带人过去的时候，钧城这边先是以礼相待，准备探明使团的来意。

结果听摧邪说要在他们的城中插旗，还要他们遵守《穹海律》，钧城的强者们哪能愿意？

摧邪又是个脾气火爆的，三言两语不合就打起来了。

使团虽然都是精干，可终究人数不多，再者这里是人家的地盘，自然吃亏了。

好在钧城不敢将正气盟得罪太狠，没有下什麽杀手，否则使团这边可能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