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碧落的抉择

玄灵此刻就站在丁管事面前，正在做登记。

然後丁管事如上次那样，随意指派了一人给玄灵做讲解，杨义上前一步：“丁管事，她就交给我吧，我们是一起的。”

那丁管事抬头看看他，又看看玄灵，玄灵颔首。

丁管事这才道：“那就交给你。”

“多谢丁管事，另外我来上交中品灵石。”这般说着，杨义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块中品灵石递过去。手上有四块，另外三块被他私藏起来了，来这里毕竟这麽多天了，一块中品灵石都不上交，多少有些说不过去，正好趁着今日这个机会做做样子。

丁管事收起灵石，给杨义做了登记，才算结束。

杨义领着玄灵走到一旁，取了一些米饼和清水带上。

矿工们也是要吃饭喝水的，所以紫府山这边就特意制作了许多米饼放在这里，任由自取。

米饼的材料是下品灵米，能补充修士消耗的体力和灵力，关键不限量，这就挺好。

走进矿洞，领着玄灵来到一处僻静地，他这才开口道：“你怎麽也被送来了？关窈呢？”

前几日被擒，他从郑姓修士口中听到了紫府山的规矩，男人丢矿洞，女的交由那紫府山主处理。具体怎麽处理杨义不清楚，但等待玄灵和关窈的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他刚才正是感应到了源晶的移动，意识到玄灵也被送至此间，才会忽然跑出去的。

“关道友投靠了他们。”玄灵神色清冷，“我拒绝了。”

她没说太多，但关窈具体是怎麽投靠人家的，杨义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来。

两女修为差不多，身为闯入者，关窈能被看重的，也只有美色了。

而拒绝紫府山的下场，就是被丢进矿洞之中当牛马，玄灵显然是有自己的道德底线和坚持的。也对，毕竞域主之身，多少会有些傲气。

杨义皱眉道：“不是说紫府山修士名额有限吗？她怎能投靠？”

不否认修士群体中有好色之徒，关窈姿色身段都是一等一，有人看上她不奇怪，但罗越之前说的很清楚，这偌大紫府山，名册上的修士不足百人，因为矿脉中出产的中品灵石有限，而且紫府山的天地灵气也养不了那麽多筑基修士。

关窈只凭美色，绝无可能占据一个名额，筑基修士们真想玩女人，什麽样的女子找不到？

玄灵在紫府山那边待了几日，多少有些了解，便解释道：“紫府山中不单单只有名册上的修士，还有许多奴仆和下人，但只有名册修士才拥有领取中品灵石的资格，关窈的锁灵钉还在，所以她如今只是炼气。”杨义恍然，这才知道自己相岔了。

确实，紫府山修士是需要一些奴仆和下人的，这些人不在名册上，就没资格领取中品灵石，而且借助锁灵钉将修为控制在炼气，没办法精进的前提下，他们也消耗不了多少天地灵气，对紫府山修士的修行不会造成什麽影响。

关窈如今就是奴仆的角色，但她修为终究不低，凭她手段，以後未必没有转正的可能。

这就要看她自己怎麽努力了。

玄灵与她道不同，做了另外一个选择。

“你没被欺负吧？”杨义问道。

灵墟中相处的那段时间，杨义为了反制关窈的魅术，顺便在她这里刷了不少好感，虽已经过去好几日，好感度有所衰弱，但终不算陌生人。

在这种地方听到一句关心，着实让玄灵心头微暖。

“没有。”玄灵摇头，看上她的那人叫葛峰，筑基八层修为，威逼利诱不成，便将她送来矿洞，叫她吃吃苦头。

不过这些事倒没必要跟杨义说了。

“那你知道来这边要干什麽吗？”

玄灵颔首：“我要炼制两千块中品灵石。”

“为什麽是两千？”杨义皱眉，“不是一千吗？”

“我是两………”玄灵低着头，正常闯入者确实是一千，可那葛峰发话，玄灵不制出两千中品，休想离开矿洞。

杨义没再多问，隐隐觉得她怕是得罪什麽人了，才会被这麽针对。

如此一来，就算玄灵制出两千中品灵石，也未必有机会离开，拳头不如别人大，还不是别人说什麽就是什麽？

玄灵既知具体要做什麽，倒省了杨义不少口舌。

接下来一段时间，两人都在矿洞中忙碌，玄灵似乎是认命了，每日除了采集下品灵石，就是炼制中品灵石。

因为她的美貌和清冷的气质倒是惹出了一些麻烦，那些如罗越这样跑过来打工的，基本都只为求财，不会胡乱生事。

但矿洞内还有一些战俘，这些人除非遇到什麽特别的机会，一辈子都要困在这里，而且每个月上缴的中品灵石还有定量限制，远没有杨义等人自由。

这些战俘心中多有戾气，自是需要发泄渠道。

不少有些姿色的女矿工都是这麽遭殃倒霉的。

玄灵因此也被几个战俘盯上，要不是杨义一直暗中关注着她，恐怕真要倒霉。

一战之下，两人联手宰了那几个战俘。

有了这次联手，彼此关系无疑亲近不少，在矿洞之中，基本都不会离彼此太远，便是休息也时常待在一起，一人歇息一人守护，轮流替换。

而在秦楚天死後第二天，他的屍体就被人发现了。

不知多少挨他欺负过的矿工欢庆不已，感叹恶有恶报，却不知是什麽人有如此实力，竟能悄无声息地斩杀此獠。

要知道便是那些穷凶极恶的战俘们，都轻易不愿招惹此人的。

自那之後，秦楚天身死的矿道，便成了杨义与玄灵的秘密基地，因为这里潜伏了四株蟒荆藤，杨义不用担心休息的时候会被什麽人偷袭。

斩杀秦楚天十日之後，在一次休息中，杨义终於将金光中的两块源晶融合成功。

一如既往，融合後的源晶体量上没有什麽太大变化，但整体颜色却是一片漆黑。

而且黑暗的沉度，比起秦楚天原本的源晶更深一些。

转头看一眼，玄灵正在闭眸小憩，他沉浸心神，默默感知。

秋水域……这便是秦楚天那灵

域的名字。

杨义心神拔升至域主境，低头俯瞰。

感知之中，这秋水域与穹海域并不是相邻的，中间还隔了好大一块地盘。

两块源晶融合，灵气之桥拓展，桥面变宽，穹海域和汉域的天地灵气浓度瞬间就有了明显的提升，而且这样的提升会持续一段时间，直至某个极限。

最主要的，是杨义麾下灵域原有的上限被打破了。

这一瞬间，无论汉域，还是穹海域，所有正在进行自身法仪的炼气九层，都忽地心生感应。原本天地间只有九位筑基名额，这是所有正在进行法仪的修士都能清楚感知到的，但就在方才那一瞬间，这个名额的限制忽然消失不见了。

就好像有一层无形的枷锁崩碎，身处天地间，只要修为足够，完成法仪，便可晋升筑基！

正气盟作为眼下穹海域规模最大的组织，名副其实的霸主，自然很快有了这方面的消息。

三叔四叔，乔夭夭，花惊羽，楚禾等人紧绷了好些天的神经终於放松，皆都长吁一口气。

杨义单枪匹马闯灵墟，他们始终牵肠挂肚，自他离开之後整整一月，杳无音信，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有没有遇到什麽危险。

在众人的推测中，这麽长时间杨义都不从灵墟返回，那肯定是找到入口，进入一个新灵域了，可他却没有如事先说好的那样回来接人，那就说明他遇到了什麽麻烦，难以归程。

偏偏又无法联系，自然焦心。

直到此刻！

灵域品级提升，意味着杨义夺取了别人的源晶融合了，虽不知他为什麽不回来，可处境上应该是安全的。

这就足够了。

正如杨义之前想的那样，借助灵域品级的提升，让他隔空给家里人报了个平安。

域主境，几乎是在杨义这只杜鹃鸟一身颜色由绿转黑的瞬间，一双隐蔽的目光便倏地转了过来。正是玄灵的上司，被称为碧落的那位。

朦胧人影中，看不清容貌和表情，却有一声呢喃传出：“怎麽这麽快？”

自杨义之前陆续夺取两块源晶，迅速晋升品级之後，这位碧落前辈就分出了一丝心神，时刻关注杨义这边的动静。

她麾下域主数量众多，玄灵只是其中之一，可这麽多年来，还真没见过有谁如杨义这般迅速升品的。此前她就隐隐有种预感，这只杜鹃鸟还会继续折腾，提升自己的品级，因为她已经从杨义身上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潜力。

本以为终究要等上一段时间才能见到变化，杨义这边毕竟已经三品了，想晋升四品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可这才多久？居然就有动静了。

而且看那杜鹃鸟身上的浓郁黑色，这还不是刚晋四品的状态，竟比玄灵的黑色还要浓一些的样子。这就意味着杜鹃鸟融合了一块真正的四品源晶。

以小搏大，小鱼吃大鱼？

这是怎麽做到的？

一时间，她心中好奇得要命。

碧落心神投注过来的同时，玄灵小黑猪也睁开了眼睛。

她默默感知了一下，两只圆溜溜的眼睛露出极为惊讶的神色。

她完全懵了，自己那个下属……居然四品了？

因为她感觉到，从对方灵气桥梁中分流出来的天地灵气，忽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忙扑扇着小翅膀，循着上司与下属间独特的感应，找到了杨义。

“鸟道友。”玄灵打个招呼。

杨义这会儿正在感应自己的灵域，闻言连忙回神：“啊，是玄灵道友。”

心中泛起古怪的感觉，玄灵眼下就在自己一丈外闭眸小憩，线上两人又碰头了。

这叫什麽事？

同在一个房间，却在网上聊天吗？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玄灵为什麽会找自己了：“你感应到了？”

玄灵颔首：“如今你的品级已经略超过我，所以不适合依附在我这里了。”

依附这种事，从来都是下品依附上品，杨义品级一旦超过玄灵，不但不会给她带来好处，反而还有一些不好的地方。

最明显的一点，如今杨义这个下属已经不受玄灵节制，灵气桥梁非但没有给玄灵域输送灵气，反而有夺取的迹象。

只是因为两人品级相近，这种夺取的程度很小。

“那要怎麽做？”杨义问道。

“我给你引荐一位前辈，你跟我来。”玄灵说着话，领路前去。

片刻後，一鸟一猪来到碧落面前。

碧落装着“挂机”。

直到玄灵轻轻扣了扣她的膝盖，碧落才悠悠醒转：“什麽事。”

玄灵道：“碧落前辈，是这样的……”她将事情简单告知。

碧落颔首，看向杨义，徐徐开口道：“关於玄灵的提议，你可赞同？若是愿意的话，从今以後你便与玄灵一同归於我名下。”

玄灵道：“鸟道友放心，碧落前辈很好的，这些年帮助我很多，她之前还鼓励我走出自己的舒适区，去外面闯荡。”

嗯？这个碧落鼓励你去外面闯荡？

然後你就闯荡成矿工了？

怪不得那麽巧会在灵墟里面碰到。

碧落身上一片赤红光芒，这无疑是一位资深六品域主，修为少说金丹起步，甚至可能是元婴。虽说域主品级与修为没直接关联，但正常情况下，品级越高，修为相对也不会弱。

杨义还能说什麽，这是条大粗腿啊。

当即道：“见过碧落前辈，属下愿意。”

碧落颔首，玄灵张口一吐，将当初杨义献上的域主印吐出来，碧落抬手接过。

下一瞬，杨义便感觉自身与玄灵之间的联系断开了，转而与碧落有了联系。

运足目力一瞧，我滴乖乖……

这位碧落身上连接的那种无形丝线，多达上百条，丝线尽头，有如玄灵这样的四品域主，也有一品和二品的。

这位前辈，有教无类啊？

“好了，以後修行上或者生活上有什麽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碧落轻轻开口。

“是。”杨义

应道。

碧落下线了，玄灵却拉着他，期期艾艾道：“鸟道友，我能跟你讨教一下吗？”

“嗯，你说。”杨义点着自己的小鸟头。

“观道友之前种种，应该是有很丰富的闯荡灵域的经验。”玄灵轻轻开口。

“谈不上丰富，倒也略有心得，道友这是遇到什麽麻烦了？”

玄灵叹息一声：“是这样的，我之前听从了碧落前辈的话，闯荡灵墟，准备寻找高品灵域的入口，花了好几个月时间，才机缘巧合进了一处六品灵域，可是现在处境却不太好。”

“怎麽了？”杨义揣着明白装糊涂。

玄灵便将自身处境简单道来，杨义一副很唏嘘的样子。

“我想问问道友，若你是我这样的处境，该如何做？老老实实制作两千块中品灵石吗？”

杨义断然摇头：“依道友所说，是有人看上了你的姿色，欲以此法逼你低头，所以即便你真的制出数目足够的中品灵石，那人怕也不会轻易放你离开的。”

玄灵神色略有些黯然：“我也是这麽想的。”

杨义抬起自己的小鸟翅膀摸着下巴：“道友处境确实不妙，倒也不是全无希望。”

玄灵抬头，一脸求教表情：“怎麽说？”

“听道友之前所言，那杨奉先倒是个古道热肠，心地善良之辈，道友或可多给他一些信任，然後与之合作。”如今与玄灵同为矿工，以後肯定要互相扶持的。

玄灵沉吟道：“杨道友确实很不错，这段时间对我也很照顾，就是……有点好色。”

我好色？杨义不禁眼角一跳。

这段时间咱们相处，我可是规规矩矩的。

“那不正好？道友可从这方面入手，与他搞好关系嘛。”

玄灵摇头：“那怎麽行，人与人结交相处，首重诚心，若带有目的奉迎，岂不违了本心？”再说了，她若真愿以色娱人，又岂会落入今日下场？

“说的也是，眼下道友处境，暂时没法破局，不过那看上道友的人既将你丢进矿洞，那麽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对你发难的，如此就只能静待良机了，你这边若有什麽事，随时可以找我，我看看能不能从一个男修的角度来给你带来不一样的解决思路。”

“那就多谢道友了。”

玄灵很快下线。

杨义这边正要离开时，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你修行的是皇极经世录？”

循声望去，却见碧落不知什麽时候又上线了。

“前辈为何这麽说？”杨义问道，诚然，皇家一脉的传承只有域主们才能获得，但域主并不是一定会得到皇家传承的。

有些修士是在有了一定修为基础之後，才机缘巧合得了源晶承认，成就域主之身。

而有些域主则是得了其他流派的传承。

“因为只有修行了皇极经世录的域主，才能这麽快地融合源晶，此功法的灵力对融合源晶有极大的促进作用。”

有这事？杨义还真不知道，他每次融合源晶都是借助金光的。

“前辈误会了，我是个农家。”杨义回道。

玄灵是知道他农家身份的，杨义当然要坐死这个说法，而且他没说谎，他确实是农家。

碧落似笑非笑的声音传来：“嗬嗬。”

旋即就没动静了。

几个意思啊？

杨义搞不懂，很快也跟着下线。

碧落域。

即便是在所有的六品灵域当中，碧落域也是最顶尖的，可以说此域品级已到了自身极限，哪怕域主只融合一枚一品源晶，也足以将六品推进到七品的程度。

身为此域域主，碧落的修为自是不俗。

灵域中枢，碧落宫。

偌大碧落宫冷冷清清，除了一些奴仆下人之外，并没有太多高级修士出没的身影。

整个灵域的修士都知道，自家域主是个冷清的性子，从不关心外面的事，时常一闭关就是十几二十年。此时此刻，碧落宫一间房中，一道身影端坐，这是个女子，脸庞小巧，面容极为精致，眉若远山含黛，眉角微微上扬，既显威严又不失柔媚。

凤眸黑如点漆，却没有锐利逼人之人，反而汪着一层水光，沉静时如深潭映月，抬眸时又似风拂湖面。鼻梁高挺，鼻尖小巧微翘，唇若含丹。

她穿着一件明黄凤袍，霞帔上金线绣出凤凰尾羽迤逦垂落。

这是一个无论将多美好的词汇堆积在她身上都不显违和的女子，她只是坐在那里，便尽显雍容华贵。但此时此刻，那远山含黛的眉头却是紧紧蹙起，面上一片犹疑神色，似遇到了什麽极为难以决断的事。也不知枯坐了多久，她眸中的犹疑忽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决然坚定。

没什麽好犹豫的，所谓犹豫，只是舍不得自己这一身修为罢了。

可她修为纵高深莫测，却也到了难有寸进的时候了，因为她遇到了自己的绝关！

这是当初自身法仪不够完善，品级不够高的结果。

想要改变这个结果，要麽打破绝关，要麽自斩修为，重新开始法仪，但无论哪一种都不是那麽容易完成的，否则她也不至於在此枯坐数十年。

从三百年前开始，她就已预料到了这个局面，在域主境中有教无类，广撒网，收拢了那麽多低品域主，不就是为了寻找一个合适的人选吗？

如今终於找到，还有什麽好犹豫的？

这天下不知多少如她这样困在绝关面前，修为难有寸进的大修看不到精进的希望，她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对比那些人，不知幸运多少。

是的，没什麽好犹豫的，这一身没办法提升的修为也没什麽舍不得的！

一念至此，她抬手间，碧落宫大阵笼罩，隔绝内外，便连仅有的那些下人们也全都被送出了行宫。若大碧落宫，只余一人。

房间中，碧落双手法诀变换不断，美艳无双的脸上血色徐徐消退，属於元婴的强大气息更是节节衰败。很快便跌落至金丹层面，然还没有停止。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至一身强大修为衰弱至金丹五层，这才堪堪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