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一死而已

老头满脸的笑容间，鲜血狂飙而出，溅了老头满身、满脸。老头脸上的戏谑已经消失不见，震惊的嘴巴里甚至有红彤彤的鲜血，老头的脸色开始变的狰狞，咆哮声也开始在老头的嘴里响起。

一颗心脏在我的手里，不再跳动，本应该是火红的颜色，如今也开始变的苍白。胸口上一个拳头大的血洞，鲜血正从血洞中哗哗的涌出，衣衫染红的速度就像淋了一场暴雨。

我的意识已经消失，身体直挺挺的倒下，嘴角同样带着嘲讽和戏谑。

“不可能！这不可能！”老头暴跳如雷，身形在这一片狭小的空间中来回的乱窜，像卡成了花屏的电影，一帧一帧的跳动着。

老头的身形渐渐停止，看着我的眼神开始变的阴厉，残酷和冰冷的神色中，老头的手掌已经抬起。

“你想试试？”一个声音响起，中正平和，内里还带着些许的藐视，是那种上位者的藐视，如同高高在上的王座上的王者，看着脚下的蝼蚁。

“你是谁？”老头声音中有被捉了现行的簇簇不安和狗急跳墙。

一个身影出现，修长的身形，条纹的皮裘，一头长发毫无拘束的扔在身后，无风自动。

“又是你！”老头跳脚吼着，眼中却是有着被破坏了好事的气急败坏。

“这一片空间之内，除了你我，哪里还有活人？哦，对了，还有你弄出来的那十个小鬼，不过你那些小鬼好像只用了一息之间就已经被这个孩子全部废了。”来人抱着肩膀笑呵呵的看着老头。

老头身形开始变幻，转眼之间已经从一个老态龙钟的老人变成了一个满脸阴厉的中年男子，男子脸色苍白，薄薄的嘴唇上带着尖酸刻薄的弧度。

“如果我非要杀了他呢？”老头看着我和小七的“尸体”，眼中有一丝狡诈的光芒闪过。

“你可以试试，我之前说过。”来人依然是满面春风。

“我想……”试试两个字还含在中年男子的嘴里，男子的手掌却是虚抓而出，手指动处，黑色的光芒在周围涌动，却是一抓之下，业已划破了虚空。

咔嚓一声响起，清脆、短促。

来人矮着身子，嘴巴咬在了中年人的手掌之上，而中年人的整个手掌就那样消失在来人的嘴里。

天知道，那么大的手掌是怎么被来人咬在嘴里的。

下一刻，光芒开始在来人身上闪烁。几次之后，光芒炸开，一道兽影出现，却正是那被捅了屁股的老虎，而中年男人的手掌此时便插在老虎的嘴里。

老虎的脑袋轻微的晃动一下，中年人的手掌彻底断掉，老虎张嘴，噗的一口吐掉了中年人的手掌，随后一只前爪抬起，踩上那只断掌，断掌嘭的一声化成了一团烟雾，彻底消失。

中年人此时似乎才感觉到疼痛，惨叫声瞬间响起，在这安静的空间中来来回回的碰撞着。

惨嚎声响起了片刻之后却是戛然而止，中年人的身形突然窜起，另一只手掌朝着老虎的头上狠狠的拍了过来。

“你这一辈子，机关算尽太聪明，到头来却还是没有悟道，恢恢天网，朗朗乾坤，又怎么容的下你。”老虎身形突然变的有些虚幻，中年人的手掌直直的穿过了老虎的脑袋，没有鲜血飞溅，没有横尸当场，就那样如同穿过了一片水面一样。

“镜花水月！没想到你居然到了这样的程度。你这样的程度，却为何要在这一片空间之内呆着？却为何偏偏是选中了我？”中年人暴吼着，他似乎已经看见了自己的结局。

他看到的不错，老虎虚幻的身形突然暴涨，一只前爪抬起，看似缓慢的点上了中年人的额头。

中年人如同泥像一样呆立当场。老虎的前爪上光芒一闪已经冲入中年人的脑袋。

中年人身上开始冒出一个又一个的气泡，气泡随即增大，变形，最终却是变成了一个个的人形，人形有男、有女，有老、有幼，有人、有兽，各种人形浮现之后，却是眼中冒着疯狂的光芒，身形一转，已经回身冲向中年人的脑袋。

人影无手无脚，唯一能够使用的似乎只剩下嘴巴，嘴巴张开，所有的人形开始疯狂的啃食中年人的身体。

“你这一生业障，自己不悔吗？”老虎继续口吐人言，喝声中却似乎有梵音响起，如洪钟大吕，声音夹着狂暴的气势冲向中年人，中年人惨嚎声中似乎有声音在回响：这一辈子不行，下一辈子我必杀你。

中年人喊完，似乎是放弃了最后的挣扎，犹如溺水之人，放弃了最后的抵抗，身体朝着水底缓缓沉了下去。

“你可知道，你都做了什么？你到底杀了我几辈子？儿子。”老虎眼中光芒极其复杂，看向中年人的目光中有着说不清楚的情绪。

儿子，没人会想到，这中年人居然是老虎的儿子，而老虎刚刚却是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虎毒不食子，这种思想早就扎根在我的思想之中，如今得见我如同吞了尺长鱼刺一样。

老虎转身，抬头朝着虚空中的某一处看去。

“你说，下一辈子，他会做一个好人吗？”老虎问着虚空。

下一刻，我的身形开始浮现，慢慢的落到地面之上。

“不会。”我说的很直接，微微停顿了一下，我继续道：“你不如试试让你的儿子杀了你。换一个轮回的方式。”

老虎听着，脸上的神情快速的变幻，最终终是大笑出声，直到笑的几乎不能呼吸之后，才堪堪停下。

“没想到，倒是你教了我。”老虎看着我，嘴角人性化的笑容扯开，继续道：“你可知这里是考你的心魔业障？”

“知道。”我点头。

“你可知你真的会死？”

“知道。”

“你可知你们都会死？”

“知道。”

“你不怕你死了之后，他们因为没有你的帮助也会死在这里？算起来，倒是你成了亲手送走你兄弟的刽子手。”

“怕，不过，我也没得选，我的兄弟也没得选，我的兄弟也知道我知道他们没得选。而且，你又怎么知道他

们没得选？或许这就是他们的选择，一死而已，都说除了生死，全是闲事，

但是有些事终归是值得。”我说的像是绕口令。

老虎听懂了，我看的出来，老虎的脸上的表情好像有悲伤。

“本来想多活上一些时日的，也想给其他人多讲讲故事，却没想到，反倒是我的故事结束了。”老虎看着我和小七的身体，随后目光一转，再次朝着我看了过来。

“山便是山，殿便是殿，人便是人，你便是你，我便是我，恭喜你，这心魔，散了，也得恭喜我，总算也到头了，腻了，也该散了。”

老虎说完，身形化为人形，却是慢慢消散。

“哦，对了，你这捅屁股的招数真是不怎么样，嗯？很恶心。”老虎说。

“管用就行。不过，谢你。”我朝着老虎拱手，行礼。

老虎点头，眼神平静。

一起消散的还有我的身体，小七的身体，还有那大殿，那山，那雪，和那血。

一切都开始变的虚幻、扭曲，像是被拉扯的空间一样，一片光怪陆离的颜色，光芒终是消失不见，眼前的一切开始重新冲入眼底，雪山、冷风、尖利的枯枝、冰冷坚硬的岩石，还有一群人，目光中有高兴和惊喜，脸上却多是憔悴，眼底也能够清晰的看见血丝。

焦距拉近，目光总算是恢复清明，眼神也开始变的清澈，我看了身边的人，都在，不错的结局。

“我就说他死不了。”青衣平静的说着，只是那表情却没有那么坚决。

众人开始从纳戒中摸出一堆东西，堆在青衣的面前，却是在下一刻已经被沁芯扫入了纳戒之内。

“小七不太好。”人群中唯一没有小七的脸，从缝隙中看过去，我能看见小七一半脸孔，苍白如纸。

“怎么了？”我问。

“不知道。”众人皆是摇头，这样的场景，大家遇见的都不一样，所以，没有人知道小七到底遇到了什么。

众人让开身形，我站到了小七的面前，大颗的汗珠在这家伙的额头上噼里啪啦的掉下，双腿之上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一大片。眉头更是皱的能够看见痛苦，这样的表情，小七从未有过。

只是如今，我们却帮不得。

众人眼神关切，最终还是把目光都投向了我这里。

我有点疑惑，我是不是真的从心魔里走出来了？眼前的小七是不是真的？那种强烈的、不现实的感觉潮水一样冲来，几乎无法阻挡。

“我需要一点点时间。”我说，随即便不再理会大家，盘膝坐下，眉头微微皱起，下一刻，身上瞬间被暗红色覆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狂暴的气息冲击的身边的几人都在踉跄后退。

我终归还是回来了，这种狂暴的直觉，是对的。

睁开眼，朝着众人点头，众人莫名的有了心安的感觉。

问过之后，发现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但是却有一件事都是一样的，几乎都是每个人被压在最底层的心事，重逾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