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极境撼天门

顾长渊的声音落下以后，古战原上很久没有第二道声音。

白昼从被一戟斩开的夜色后方重新铺落，照过满地黑土、残墙与断兵。顾长渊立在那片狼藉之间，玄黑方天画戟斜垂身侧，黑发在风里轻动，刚刚踏入法相极境的气息仍在周身缓缓起伏。

对面，星空放逐者看了他片刻。

轰——！

脚下黑土猛地向下一陷！

属于天门圆满的气息毫无保留地从那具灰黑身影体内压开，周围空气骤然一沉，灰黑长衣在狂风中整个向后扬起。它右手向前一握，一层层灰暗道则迅速汇向掌间，不过片刻，一柄通体灰黑的长矛已经凝实。

墟心已断，圣域也在方才那一戟下彻底崩塌。

如今这一击，真正属于这具第二身。

天门圆满！

星空放逐者抬手，灰黑长矛顷刻破空而出！

嗡——！！！

长矛离手以后迎风暴涨，转眼横过长空。灰暗矛锋前方的空气被硬生生压成一重肉眼可见的气浪，所过之处，高空都像被那股力量一路向两侧推开。

顾长渊没有避，他五指扣紧戟杆，玄黑方天画戟从身侧抬起。

几乎同一时刻，高天之上的万道帝相也握住了那杆庞大巨戟，两道动作完全重合，戟锋一前一后，迎着那道压来的灰黑长矛正面斩去！

铛——！！！！！

巨戟与长矛正面撞在一起，预想中的爆炸却没有立刻出现。

两股力量就这么硬生生僵在了高空！

灰黑长矛仍在向前，矛身不断震动，一层层灰暗道则持续向最前方汇聚；万道巨戟则死死压在那里，戟锋四周诸般道光不断明灭，两者交锋的位置，一圈圈透明波纹向外扩散，又被后方不断涌来的力量重新震碎。

第一息过去，两件庞然巨兵纹丝不退。

到了第二息，灰黑长矛表面已经不断迸出暗光，万道巨戟周围的空间也开始剧烈扭曲，下方黑土上的砂砾被震得不断跳动，几截半埋地底的残兵接连传出低沉嗡鸣。

第三息——

轰隆——！！！！！

积压到极致的力量同时炸开！

高空中央骤然鼓起一圈庞大气浪，紧接着向四面八方横扫出去。

大片黑土被从地面掀起，几截原本便摇摇欲坠的残墙同时炸碎，漫天沙尘与碎石裹着冲击一路铺向远处！

最前方那些修士几乎同时撑起护体灵光，一道道屏障接连挡在身前。

可真正撞上那股余波以后，最外层的光幕还是瞬间向内凹陷，随后接连震碎。有人被推得连退数步，有人干脆将兵器重重插进黑土才勉强稳住身形，更远处的修士虽然没有正面承受冲击，衣袍与长发也全被狂风卷得向后扬起。

商衡同样被那股力量推着向后退了三步。他如今这道身影已经淡得厉害，灰衣与散乱长发在风里剧烈翻动，可从第一步退到最后一步，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战场中央。

直到最后一重风浪扫过，古战原忽然安静了一瞬。

漫天黑沙还没有完全落下，所有人的目光已经不约而同地望向碰撞中央。尘雾翻滚之间，只能隐约看见两道模糊轮廓隔着大片崩裂黑土立在那里。

没人出声，又过了两息，最后一层尘雾终于被风从中间撕开。顾长渊还在，星空放逐者也还在，两个人都没有退。

人群先是短暂一静，紧接着便有人再也压不住声音。

“挡住了！”

这一声像是猛地撞破了什么，四周压抑许久的气息顿时出现了松动。

方才星空放逐者接连展现出的力量几乎让人看不到出路，可如今一个法相极境，竟真的正面接下了天门圆满的一击。

至少这一刻，他们重新看见了活下去的希望。

金多宝也始终盯着那里。方才余波扫来的时候，他被黑沙打得几乎睁不开眼，右手却一直死死攥着那张太虚渡厄符，几根手指都快把符纸揉进掌心里。

直到确认顾长渊真的没有退，他那口

一直提着的气才终于吐了出来，紧绷的肩膀跟着往下一垮。

“看来大哥这回……有希望给我省下一张了。”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赶紧往肚子前面的衣袍上擦了两把，又把那张已经被自己攥卷的古符摊开，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抚平。

这种古符如今早已无法再制，用一张，便少一张。

……

风沙继续往下沉，星空放逐者隔着那片被打烂的黑土，看了顾长渊很久。

“小子，我承认我小瞧你了。”

那双暗红眼睛里的轻视，已经彻底消失。

顾长渊没有回答。他手腕轻轻一转，掌中的玄黑方天画戟随之震鸣一声，戟锋与两侧月牙迅速化作凝练兵光，沿着修长戟杆一路向掌间收拢，不过片刻，整杆方天画戟便重新没入体内。

高天之上，万道帝相手中的玄黑巨戟也随之散去，四周刚刚响起的声音一下又低了下去。

“兵器……收了？”

有人怔怔看着那双已经空下来的手，紧接着，另一道声音已经带着难以置信响起。

“连兵器都不用了！？”

星空放逐者的眼睛也在这一刻一点点眯了起来，它没有马上出手。

暗红目光先落在顾长渊空下来的右手上，又缓缓移回少年脸上。方才那一击，它已经真正认可了这杆兵器与那尊法相巨戟的力量，可现在，顾长渊竟当着它的面把兵器收了回去。

短暂的沉默以后，那张冷白面孔忽然扯动了一下，像是怒极，又像是真的被这一举动气笑了。

笑意一点点扩大，最后透出几分狰狞。

“真是——找死！”

顾长渊仍旧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握拢。

咔、咔——

两声极轻的骨节声响起，少年活动了一下手腕。

下一瞬。

他先动了！

轰！！！

顾长渊脚下大片黑土轰然塌陷！

裂纹从落脚处疯狂向四面八方炸开，玄衣在骤然掀起的风浪里向后扬起。上一刻少年还站在原地，下一刻，那片不断升起的黑土与碎石之间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

星空放逐者脸上的狰狞笑意也在这一瞬彻底放开。

轰——！！！

它脚下大地同样炸开！

两道身影迎面冲向彼此。漫天碎石甚至还没有真正升起，战场中央已经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

两人的拳锋撞在了一起！

真正先碰上的却不是血肉。

拳头尚隔最后数寸，顾长渊体内诸般道则已经同时被牵动，彼此交叠流转；星空放逐者拳前，则覆着一层凝练到近乎化不开的灰暗道则。

两股力量正面相撞的刹那，拳锋之间的空间猛地向内一陷，随后轰然炸开！

黑土被生生掀起数十丈，一圈冲击贴着地面横扫出去，沿途几截残兵刚被震上半空便直接崩碎，附近那面早已残破不堪的古墙更是从中央轰然垮塌。两道人影同时被震退出去，可脚步才刚刚落稳，顾长渊脚下的黑土已经再次炸开！

砰！！！

他又一次迎面压上，星空放逐者同样没有退。第二次碰撞比上一拳更强。

诸般道则与灰暗力量真正撞开的刹那，两人周围短暂显出一片极为怪异的景象，黑白两色沿着古原交错铺开，几株早已死去万载的枯草虚影忽然从裂缝中抽出嫩芽，下一刻又迅速枯败，更远处的空间不断重叠错位，断墙、残兵甚至两人的身影都在那一瞬出现数重彼此交错的轮廓。

那些异象还没有完全铺开，便被两人继续压下来的力量轰然震碎！

轰——！！！

顾长渊被震退数步，星空放逐者只退了一步。

下一次出拳时，它拳锋外那层灰暗道则却忽然偏过极细的一线，没有再压向顾长渊道势最盛之处，而是精准撞进诸般道则轮转交汇的一处空隙。

砰！！！

顾长渊脚下黑土轰然炸开，整个人第一次被那股力量正面震退出数丈。

商衡目光微动，虽然星空放逐者的境界跌了，但它走过的道，却没有跌。

它如今能够动用的力量只是天门圆满，可它曾经真正站得更高，对道的判断从来不是寻常天门能够相比。

这一拳不比先前更重，却落得更准。可顾长渊停下以后，下一次碰撞几乎立刻到来。

轰——！！！

星空放逐者拳前那道灰暗力量再次压向方才的位置，真正撞进去的一瞬，那双暗红眼睛却忽然变了。

那里已经不同了。

前一拳尚且存在的道则交替，在一次碰撞以后便被重新错开，灰暗力量撞进去时，迎面而来的已经是另一重完全不同的道势！

轰隆——！！！

星空放逐者第一次向后退了一步！

顾长渊没有给它停下来的机会，两道人影很快再次撞在一起。

随后的几次交锋同样没有闪避，也没有繁复的近身拆招，每一次都是最直接的正面对轰。拳锋真正相触以前，大道已经先一步撞在一起，有时明暗两色横扫长空，有时周围空间骤然重叠扭曲，还有一些更加古老的道意只显露短短一瞬，便随着下一次碰撞被完全不同的力量取代。

轰！轰！轰——！！！

两道人影一次次从风沙里撞到一起，又一次次被交锋余波震开。黑土不断塌陷，半埋地底的残兵接连翻飞，道光冲过废墟，把大片古战原映得忽明忽暗。

星空放逐者最开始还能提前找到那些道则变化的位置，后来每一次都要重新判断。直到又一次被顾长渊迎面轰退，那只覆盖灰暗力量的手重新抬起时，竟第一次在出拳以前出现了极短的停顿。

又一次剧烈碰撞以后，两道人影同时被震开，这一次，谁都没有立刻重新冲出。

顾长渊脚掌落入黑土，身体向后沉了一瞬，右拳缓缓收至身侧。对面的星空放逐者也在同一时间压住身形，灰暗道则沿着手臂疯狂汇向拳锋，那双暗红眼睛里彻底只剩下前方那道玄衣身影。

古战原像是短暂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

轰！！！

两边大地同时炸开！

两道身影骤然消失，漫天黑土还未升起，战场中央已经传来一声震得人神魂发麻的巨响！

轰隆——！！！！！！

两拳正面砸在一起！

这一刻，顾长渊拳锋之中，生死之意骤然翻涌，星空放逐者周身灰暗道则也被尽数压入拳锋。

碰撞最中央先是出现了一瞬近乎诡异的停滞。

咔嚓——！

一道裂纹从两人脚下骤然撕开，紧接着便是连成一片的轰鸣！

十丈、百丈之内的黑土并非一次炸开，而是以两人为中心，一重接着一重向下崩碎。残墙沿途倒塌，半埋地底的断兵被整片掀上高空，滚滚震动从中央一路向外推去，所过之处，大地像被这一拳从中间硬生生震裂！

轰！轰！轰——！！！

真正让四周所有人失声的，却是从碰撞两侧同时显出的景象。

顾长渊身后一侧，死意沿着黑土横扫而过，几截还残留着微弱兵韵的断刃迅速黯淡，万载枯骨无声化作飞灰；另一侧，生机却在破碎的大地上翻涌，裂开的黑土之间，一点淡淡青意悄然亮起，一株早已枯死不知多少岁月的草木虚影从裂缝中重新抽出嫩芽。

一边归寂，一边复生。

两种截然相反的景象，同时被这一拳打进了古战原！

下一瞬，拳锋之间积压到极致的力量彻底炸开！

轰隆——！！！！！！

顾长渊与星空放逐者同时被掀飞出去。

顾长渊落地以后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将脚下黑土踩得向外炸开；另一边，星空放逐者同样一路横退出数十丈，最终脚掌重重踏进地面，身后拖出的沟壑一路贯穿大片废墟，这才真正停下。

风沙从两人之间缓缓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