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一念万法

祖域极高处。

那片早已与外界隔绝的虚空之中，两股截然不同的大道仍在不断相持。

元澄古佛立于一侧，头顶青暗古钟缓缓转动，一道道佛文沿着钟身亮起，金色佛光随之铺向四方，与迎面而来的灰白道泽不断碰撞。

另一端，灰衣男子脚下的大道同样没有半点退让。双方交锋已久，附近大片虚空早已布满裂痕，可无论元澄如何催动古钟，还是灰衣男子如何引动大道，都始终没能真正压过对方。

又一次碰撞过后，两人各自退开。

灰衣男子抬手拂去袖口残留的一缕金色佛火，脸上仍带着几分笑意。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出手之际，目光却忽然越过重重界壁，落向了大觉天树。

“嗯？”

原本笼罩在古树之上的大片枯黄，此刻正在迅速消退！

浩瀚青金生机沿着庞大的树身奔腾而起，一条条枯败枝脉接连恢复光泽，无数木纹自树冠深处亮起，向着四面八方不断延伸。此前尚且灰败的古老树身，如今已重新焕发出惊人的生命气息！

灰衣男子看了片刻，神色没有多少变化。

可下一瞬，一道灰白光芒突然从古树深处迸射而出！

轰——！

那枚原本深深钉入祖络的古片，竟被重新贯通的青金生机强行排斥了出来！

古片脱离树身，依附其上的灰白道纹接连崩散，周围几处古老伤口也在生命气机的冲刷下逐渐收拢。此前彼此呼应的几股同源力量，随着祖络恢复，正在接连失去联系。

灰衣男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为今日这场杀局筹谋已久，甚至不惜亲自现身，将元澄古佛牵制于此。

此前六股同源气息已经形成呼应，只要那些古片继续留在树内，往后每一次枯败与自愈，都会令大觉天树的生命流转偏离原本的轨迹。时日一久，纵然没人再出手，这株古树也迟早会耗尽最后的生机。

可如今，古树不仅没有继续枯败，反倒正在恢复，连此前钉入祖络的古片都被强行排了出来！

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那些灰白气息接连衰弱之际，另一股原本十分清晰的气息，也突然从他的感知中彻底消失。

郁崇。

那道属于帝关一重的气息，已然彻底断绝！

灰衣男子眉头微微皱起。

对于郁崇，他并没有多少印象，只知道此人是梁策手下的一名帝关修士，此前被安排进入古树，协助完成后续布置。至于双方有何恩怨，又是如何交锋，他根本不曾在意。

可现在，不仅古片被排斥出来，连人都死在了里面！

此次组织所谋之事，远不止祖域这一处。偏偏自己亲自坐镇的这场杀局，竟被弄成了这般模样！

灰衣男子望着那株青金光华奔腾不息的古树，终于冷冷吐出几个字。

“一群废物。”

元澄古佛同样察觉到了树外的变化。老人望着那株重新焕发生机的大觉天树，苍老的眼眸中终于浮现出几分异色。

大觉天树，还活着！

而且，那股沉寂了漫长岁月的生命气息，如今已比先前更加清晰。随着祖络重新贯通，此前不断蔓延的枯败之势，显然已经被遏制住了！

元澄正欲仔细感应古树深处的变化，目光却忽然一凝。

因为就在此时，灰衣男子周围那片虚空，竟毫无征兆地安静了下来。

……

那两道来自大觉天树之外的目光，已经穿过重重界壁，落在了灰衣男子身上。

起初，他

并未将其放在心上。可当那两道视线真正与他相接时，灰衣男子脸上的神情，却在一瞬间变了！

嗡——！

原本围绕在他周身不断流转的灰白大道，突然停住了！

数千丈虚空之内，尚在翻涌的灰白道泽同时失去了动静。密密麻麻的古老道纹凝在半空，原本沿着大道不断向外侵蚀的灰白气息，也在此刻彻底停滞！

甚至连那些已经脱离掌控、正在向远处飘散的残余道光，都静静悬在了原处！

整片虚空，突然安静得可怕。

灰衣男子瞳孔猛地一缩！

他能够清楚感受到体内那条修行了漫长岁月的本命大道，也能看见那些原本只需心念一动便会随之运转的灰白古纹。可此刻，无论他如何催动，周身道泽都没有半点回应！

“不对！！！”

灰衣男子猛地抬头，死死望向大觉天树之外那两道年轻身影：“这绝不是那两个佛子原本的气息！”

他对大觉祖庭的底蕴并非毫无了解。这座传承久远的佛门祖庭，除了元澄等人，尚有一些多年未曾现世的古老人物。

那些人或许早已被外界遗忘，可灰衣男子却知道其中一些人的存在，也曾估量过他们的实力。

即便那些老家伙真正出世，他也自认有足够的底气应对。毕竟眼前这位元澄古佛，便已是大觉祖庭极其古老的存在，自己与其交锋至今，谁也奈何不了谁！

可这两名年轻佛子，却完全不同！

他们没有浩瀚威压，也无惊人的杀伐道光，甚至连一丝真正的敌意都不曾显露。

可仅仅一道目光，便令他周身大道陷入停滞！

灰衣男子修行至今，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那一瞬间，他甚至生出了一种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

倘若对方真正出手，自己恐怕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究竟……”

念头尚未落定，灰衣男子体内大道便已猛然震荡，原本凝滞的灰白古纹终于重新亮起。大片道泽沿着脚下铺开，再次占据了附近虚空。

可当他重新抬头时，清寂与照微依旧并肩立于高天。

两人没有抬手，没有结印。那名少年仍握着一串古旧佛珠，身旁女子神色平静，自始至终都没有半点变化。

甚至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都不曾移开分毫。

灰衣男子盯着二人，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修行至今，见过不知多少强者，也曾与真正的帝关人物生死相搏。如今却要他相信，两个尚处于法相境的年轻佛子，仅凭一道目光便能令自己毫无还手之力？

他不信！

下一刻，灰衣男子右手猛然抬起，五指向前一按！

轰——！！！

大片灰白道泽自掌间轰然爆发，一只横贯数千丈的灰白巨掌，骤然撕开独立虚空的边缘，朝着大觉天树之外那两道身影镇落而去！

掌印所过之处，天地灵机接连失去光泽，大片虚空被那股恐怖道威压得不断崩裂。原本残留在界壁附近的佛文，也在灰白气息的侵蚀下迅速黯淡！

元澄古佛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灰衣男子竟会突然舍弃与自己的交锋，转而向树外的双生佛子出手。老人当即催动古钟，正要将那道掌印拦下，目光却忽然停在了那名手握佛珠的少年身上。

那道灰白巨掌已然撕开重重界壁，距离两人越来越近。可清寂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佛珠，随后拇指轻轻一拨。

嗒。

一颗佛珠，沿着指间缓缓

转过，极淡的金色佛光，自珠身悄然亮起。

下一刻，那只横贯数千丈的庞大巨掌，竟在距离两名佛子尚有极远之处，突然停住！

掌印之上，原本彼此勾连的灰白道纹同时一滞，紧接着，其中一处道纹率先崩散！

咔嚓！

一道裂痕自掌心浮现，随后迅速向四周蔓延。越来越多的灰白古纹失去联系，整只巨掌竟从内部开始接连瓦解！

并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碰撞。

那缕佛光只是静静照在那里，大片灰白道纹便不断断裂、消散，连带着掌印之中蕴含的帝关大道，也被一层层磨灭！

不过数息，整只灰白巨掌便已彻底消失，甚至连一缕残存的大道气息，都没有留下。

……

独立虚空之中。

灰衣男子浑身一震，死死盯着那名手持佛珠的少年，眼中已然浮现出惊骇！

方才那一掌，虽然没有动用全部修为，却也是货真价实的帝关层次杀伐！纵然元澄古佛想要化解，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

可对方，仅仅拨动了一颗佛珠！

灰衣男子喉间微微一动，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方才周身大道突然停滞的情形。

先前，他尚且不愿相信自己的判断，可现在，那颗佛珠已经给了他答案。

“不行……不能再留在这里！”

几乎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灰衣男子猛地转过身，周身灰白古纹疯狂升腾，整个人直接朝着后方一处早已破碎的界壁冲去！

他甚至没有再看元澄古佛一眼。

可就在其身形即将冲入那道裂口之际，一道平静的声音，忽然穿过重重界壁，落入了他的耳中。

“来了就留下来吧。”

嗡——！

前方原本已经裂开的虚空，突然泛起了一层淡淡金光！

灰衣男子周身道泽狠狠撞在裂口之上，附近大片空间接连崩碎，那层金光却纹丝不动！

他双掌齐出，灰白大道接连轰向前方，一道道足以撕裂虚空的力量不断炸开，却始终无法将那处裂口继续撑大半分。

明明近在眼前的退路，此刻竟再也无法踏入！

灰衣男子霍然转身，望向远处那两道身影：“你们！你们究竟是何人？！”

清寂没有回答，少年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松开了掌中那串佛珠。

佛珠并未坠落，而是静静悬在他身前，沿着一圈极其古老的轨迹缓缓转动。照微也在这时轻轻抬起眼眸，两人之间原本隐而不显的佛韵，随着佛珠转动渐渐交融。

没有冲天而起的威压，也不见惊人的杀伐气息。

下一刻，清寂与照微同时抬眸，口中齐诵。两道梵音于虚空中悄然合一，恍若一尊古佛跨越万古，重临世间，宣下法旨。

“一念——万法。”

话音落下，原本悬浮在二人身前的佛珠顿时起了变化。

嗡——！

第一颗佛珠，亮了。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佛光逐颗点亮，光芒层层递盛。直至整串佛珠尽数亮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佛韵，蓦然自其中苏醒！

轰——！

天穹深处，随之传来一声低沉的道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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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今日第八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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