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牺牲

牛力此时正全力收敛着自己的气息，伏在一块山石之后。在距离他不到百丈的位置，正发生着一场惨烈的战斗。

对阵的双方不是如同牛力希望看到的那样。因为交手的双方并不是妖兽，反而都是真妖族的成员，而且也都是赤焰真妖族的长老级人物。

看着两位熟悉的老朋友，此时已没有能量维持庞大的本体状态了，却依旧狂躁忘我地互相对撞着、肉搏着、撕咬着……牛力的心中如同刀绞一般难受，最可恨的是自己就只能这样看着，却无法出手平息这场残忍的厮杀。

不是牛力不想，而是交手的双方很显然早已失去了理智，都疯狂地想要将对方吞噬。此时牛力如果插手，不但不能改变局势，说不一定还会将他也卷进这场毫无理智的厮杀。

况且鹰诺还对牛力嘱咐了更重要的任务……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牛力的指甲此时已深深陷入了自己的手掌，殷红的血液也是从中流出，但他自己却恍然未觉。他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着，他正努力地压制着自己心中的狂躁。

“轰——”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对阵的一方被击倒了，他本能地挣扎了几下以后，便被对手扑上来咬住了咽喉不再动弹。

与此同时，胜利地一方则开始疯狂地吞噬亡者的血肉。而这一幕，也鲜活地映入了牛力的眼帘。

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情景，就如同在一颗火星一般点燃了牛力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下一刻，他的身形便化作了一只巨雕腾空而起。然后他从极高的空中折返而下，那双巨大无比的巨爪之上，电射出无数到凌冽爪风袭向将那个正在吞吃自己同伴肉体的家伙。

或许因为失去了心智，或许因为之前的战斗消耗了他太多力量，这个家伙并没有做出太多反抗就被暴怒的牛力撕扯成了无数块。

就在此时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一场倾盆大雨降临到了赤焰真妖界中。雨水打在牛力的面庞上，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雨水的味道会是咸咸的，为什么这雨水这么快就模糊了他双眼。

…………

大雨带给人们的，往往都是一种潮湿和阴霾的心情。

此时美讶的内心，就被恐惧、无助和悲伤等等复杂的负面情绪所占据。泪水和着雨水，打湿了她的身体，更打湿了她的心。

就在前一刻，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父亲击破了灵姒长老的防御，并且一刻不停地继续攻击着灵姒长老。

父亲，一个最伟岸的形象此时在美讶的心灵中破碎了。那个在母亲离世后，一直宠溺着自己，一直保护着自己的男人，就这样消失了吗？这对于美讶来说，这无异于天塌地崩一般的世界末日。

但无论美讶如何歇斯底里地哀求，鹰不凡都始终无动于衷，似乎此时他最想干的事情便是吞噬掉灵姒的肉体。

而过秦等人早已释放出了各自的元能魔兵，联合已化为本体的蛮瞳和血鸮，将此时已几近疯狂的美讶护在了身后。不过鹰不凡，显然对蝼蚁一般的他们暂时不感兴趣，仍旧一步步向着灵姒紧逼而去。

鹰不凡的超绝的实力，在本能的驱动下，被他发挥到了极致。他仿佛已经失

去了痛感，毫不顾忌灵姒的反击。人影交错间，他的左脚已化为了一支利爪向着灵姒的咽喉袭去，很显然如果被其击中，就算灵姒有着妖帝阶的修为，重伤也是在所难免。

而另一边的灵姒却是不退反击，此时灵姒心中似乎已打定主意，她要拼死缠住鹰不凡。好让不远处的几个年轻人有逃生的机会。所以她也是完全放弃了防御，向着鹰不凡的利爪迎了上去。

“哧——！”

随着利爪入肉的声音响起，灵姒的胸膛已被鹰不凡的利爪所洞穿，而灵姒此时整个人却如同藤蔓一般死死地缠住鹰不凡的身体。

“快走！——”

几乎同时，灵姒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大喊声。

不待远处的几人做出反应，鹰不凡仿佛被灵姒这样的行为激怒一般，他猛然张开嘴向灵姒撕咬而去……

正在这万分危机的时刻，一道雄壮的身形高速掠过，一脚提在了鹰不凡的头部。

借着鹰不凡和灵姒一瞬间的失神，那个雄壮的身影已将血肉模糊的灵姒，同鹰不凡强行分开了。

来者正是牛力！

他救下灵姒的同时，也施展出了一个血脉术法“玄土囚笼”，将鹰不凡暂时困在了原地。

“灵姒，你怎么样傻……你这又是何必啊……老牛我不是赶回来了吗？难道你就打算这样抛下我，一个人先走？”粗犷的牛力深情地凝视着怀中妻子，此时的他眼中没有一丝暴躁，反而满眼都写满柔情和关切。

“我没事，我没事……”灵姒努力地在自己苍白无力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好让自己在丈夫面前显得好看点。她轻轻伸手拦住牛力的腰，好让自己和他靠得更近一些。

对于她来说，此时此刻仿佛这天地间就剩下他们二人，她多想就这样一直拥着自己的丈夫。

不过这一刻注定是短暂的，理智最终战胜了情感。

“傻瓜，你怎么哭了……我没事……你快带着孩子们离开……我……我来拖住他……”灵姒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一边努力地想从牛力的怀里重新站起来。显然她此时的伤势已是极重了。

看着灵姒苍白的面庞上写满了倔强，牛力没有答话，搂着灵姒的双臂反而更用力了一些。他怕下一刻，自己心爱的女人就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

“老牛，我爱你！我也爱我们的部族，爱我们的家。记住族长的话，将几个孩子送出去，我们部族就有复兴的希望……我已经没有力气陪你们走完最后的一段路程了。记住一定……一定要将他们送出去……那样我和所有兄弟姐妹的牺牲才是值得的……老牛，我会在另一个世界一直等着你的……”见牛力不肯松手，灵姒一边柔柔地劝说着牛力，一边暗自发动一种禁法。

下一刻，她身躯像是燃烧了起来，并且不断地转变为丝丝金色的能量。这些金色的能力，在半空中汇聚到一起，慢慢地形成一只缩小版的金翅云雀。

“融血大法！！！”

不远处的血鸮此时已经惊呼出声了。作为赤焰真妖族年轻一代的核心人物，他非常明白此时灵姒所施展的禁法代表着什么。

“融血大法”——一

种以燃烧自己肉体为代价来换取惊天一击的手段。肉身消融对于真妖族来说不仅仅等同于死亡。这样做，还会让施法者的灵魂无所寄托，只能在世间慢慢消失，永远都入不得六道轮回。

所以这虽是真妖族拼命的终极手段，但却很少有人敢于动用。

正当众人都在为灵姒使用禁法而震惊无比的同时，鹰不凡却已挣脱了牛力的术法，携着一股暴戾的气息再次疯狂地冲向了牛力和灵姒。

与此同时，灵姒施展融血大法所凝聚的金翅云雀能量体，也是化作一道流光掠向刚刚从玄土囚笼中挣脱而出鹰不凡。

“轰——”一声惊天的巨响。

过秦等人，终究没能看到这一击的结果。因为就在灵姒施法同时，他们几人就被强烈的能量冲击震晕了过去。

………………

当过秦醒来之时，便看见了牛力孤寂的背影。

他们此时很显然已经脱险了。虽说他听不懂真妖族的语言，不知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能猜到是灵姒牺牲了自己才救下了他们。

“你醒了？”牛力浑厚的声音响起，显然他不太擅长人类的语言，生硬的声调中还带着一丝令人心碎的沙哑。

“是的，前辈！……”过秦本想问问灵姒的情况，但话到嘴巴却是说不出口了。

“穿过这条峡谷，便是我们赤焰真妖界与外界的传送通道了。我们把你们送到那里，我的使命也就完成了。美讶他们，便是拜托你们了。希望族长是对的，希望你能帮助他们……老牛，在此谢过了！而我就可以没有牵挂地去战斗了，我就也可以早点去和她团聚了……”牛力转过身，对着过秦深深一拜。此刻，他雄壮的身形之上散发着浓浓的死志。

“唉！前辈放心，我一定说到做到……”过秦此时也不知该如何劝慰眼前这位妖帝阶的强者。

哀莫大于心死，也许灵姒选择发动融血大法之时，牛力就已经随她而去了。他此时只是要完成好灵姒最后的请求，之后他必定会去把自己埋葬在战场之上。

随着朝阳的升起，过秦他们一行八人都是醒转过来。最不要愿意面对现实的美讶，此时也是睁开了双眼，只是那双美目之中已少了许多光彩。

似乎那颗刚刚升起的太阳，也没法给她带来一丝生机和温暖。

“走吧，我扶着你！”过秦向美讶伸出一只手。

美讶缓缓抬起头，看着过秦一脸温暖的微笑，自己内心中最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刺痛了。她猛地跳起来，犹如一条八爪鱼一般狠狠地投入了过秦的怀抱中。放肆地在过秦的肩头，哭泣起来。

“爷爷不要我了，父亲也不要我了。你会一直陪着吗？”美讶大声地嚎啕着。

“呃……我会的！”这也许是过秦记事以来，最难以回答的问题了。但他略做犹豫后，便是坚定地向美讶点了点头。

………………

（或许赤焰真妖界的变故来得太突然了一些。但是关于这场变故，还会在后续的章节中，继续向大家讲述。为了剧情的发展，烟头要带大家和过秦他们回到天武宗了。再见，赤焰真妖界，再见灵姒，再见牛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