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秋水夙愿

秋水仙子根本没想到一个将要死去的少女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做出这样的决定。

想要拒绝她的请求，发现自己的魂魄不知在什么时候能够被触摸，而且正被对方牢牢的抓住，焦急的说道：“这位姑娘，你我今日才算真正的结识，而你也要到冥界轮回获得崭新的宿命······”

少女看着秋水的有点抗拒的样子，眯眼笑着问道：“你不是对尘世还有所眷恋么？”

秋水一怔，怅然的说道：“我可以再等三两年。”或许再也等不到那个时候。

少女拉住秋水的手，闭眼感受着她在生命最后时刻遇到的温暖，坦然的说道：“我们能在生死之际相遇也算是一种缘分，请你不要嫌弃我这已经残破的身体，代替我好好活在尘世。”

秋水这时突然有种豁然开明的感觉，一切皆由缘起，谁有能知晓她今日做出选择后的结果？

到底什么是最好的选择？作为魂魄的她早已不能似过去再卜算出命数来了。倒不如像是一个真正凡人那样活下去，像凡人那样守护在如郁身边，或是重新开始一段鲜活的人生。

她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眸光，反手握住少女的手，浅笑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已经知道秋水的答案，咧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把每个字的咬的异常清晰的说道：“我叫云乐霜。”

秋水的手稍稍一用力，便将云乐霜的魂魄从体内带出，指着已经朝这里走来的冥界鬼吏说道：“乐霜，你该上路了。”

云乐霜的魂魄轻轻拥抱了一下秋水仙子，便头也不回的朝着黑白无常鬼吏走去。

有魂魄自己朝着冥界鬼吏走来，也算是一件比较稀奇的事情，白无常跟云乐霜核对着魂魄的身份，黑无常则眯眼盯着云乐霜尸体旁边的魂魄，好奇的说道：“你看那个魂魄像不像秋水仙子？”

白无常没有注意看云乐霜魂魄脸色的异样，不以为然的说道：“开什么玩笑，秋水仙子跟鬼彻神君请假去云游了，怎么可能变成魂魄在凡间待着？我看你是想秋水仙子了吧？”

黑无常听着白无常逗趣，倒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从身上取出黑色锁魂链条，一边捆绑云乐霜，一边问询道：“那我们要不要把她也勾回冥界去？”

白无常拿出今日要勾魂的簿子，凌云峰没有要带走的女子魂魄，摆手说道：“我们不要多管闲事，做好本职事情就好，世间是事情多变数，鬼彻神君交代过，但凡是意料之外的事，不得我们插手。”

说着他们便牵引着今天从凌云峰勾来的魂魄消失在原地。

秋水仙子见黑白无常离开，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如果有鬼吏发现是她的话，终究是逃不过要回到冥界的命运。

想到这里，秋水仙子想起了许久没有再念及的鬼彻神君，还真是奇怪，在冥界的时候，她一想到鬼彻神君，心就

如被抓着的疼痛，如今再想到鬼彻神君，心中出去怅然竟然不再那么撕裂痛楚。

她已经释然了。

再次看向身旁云乐霜的尸体，要在莲花灯未灭之时，进入尸体，长舒一口气，好笑的说道：“真是胡来，这种情况若是借尸还魂，宿主的记忆大概要一年的时间恢复。罢了，不过是重新开始，到时候我能不能想起如郁也全都靠缘分和运气喽。”

秋水魂魄化作一团白色荧光没入云乐霜的身体，莲花灯灭，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原本不再动弹的尸体，手指微动，少女缓缓睁开那双漂亮的媚眼，感觉嘴里似乎又类似石子的东西，吐出来的时候发现，原来是七颗米粒。

脑袋并不昏沉，但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为何会悬挂在山崖半空的松树上，看着身体到处是被刀尖砍伤的痕迹，伤口已经凝固成血痂，紫色长裙被血浸染成黑紫色，摸索出身上的东西，两把弯刀，一条银色九节鞭，脚边放着一盏莲花灯。

无论身处何处也一定要活下去！

少女也不知为何自己会这样坚定活下去的信念，拼了命的攀登山崖，靠山崖的野果子补充体力，爬到一半的时候，她看到了和自己穿着同样服饰，早早死去的人。

从伤口上看，似乎是被人造成致命伤势，最后才被推入悬崖。

有人想要置她于死地！少女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加快上山的速度，在沿途中又发现两具同样的尸体，她从这些尸体身上找出可以利用的武器和食物，回到凌云峰的树林中，实在想不起自己的身份，但是对于如何生存下去的技能却异常清楚。

平日里她都穿着从尸体上扒下来的黑衣，身上褪下来的紫色长裙，水洗血渍之后呈现出华贵非常的花纹，在攀岩时分明有所划割，长裙却没有任何损伤，更加说明这是件宝衣，所以一直很小心的珍藏。

树林里生活有一个月的时，她脑袋里依稀有点不一样的记忆画面，她应该在凌云峰中有一座院子。

凭着模糊朦胧的感觉，她在一座大户庄园旁找到看起来像是被荒废的小独院，站在院子里，这里的每一件陈设，她仿佛都再清楚不过，甚至有点得心应手。

害怕是自己独占了别人家的地界，三天三夜她都一直十分谨小慎微的居住着，直到过去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终于彻底踏实的住了下来。

后来看院子里的坟墓越来越不顺眼，总感觉里面似乎根本没有埋着死人，再三考虑以后，她把墓穴挖开来，挖出来的东西让她看着既熟悉又陌生，不知为何，那天她坐在挖出的木箱子旁哭了整整一天。

在木箱子里找到银票，终于不用再吃山中的野菜，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下山买菜，买衣服，潜心修炼着自己也不知道是哪里的武功，日子过的倒也逍遥，渐渐也开始知道凌云峰的事情，还有人们嘴里说的顾秋水仙子的事情。

一个月前，

她打算从镇子里回山中，在山脚看到一位相貌极丑陋的老人，老人在见到她后，快步跑来，仔细打量，热泪盈眶的说道：“乐霜丫头，这一年你都去哪里了？”

乐霜？听起来蛮熟悉的名字。

少女看着老人激动的样子，一时间竟也拿不定主意到底该说什么好，这老头看起来亦正亦邪，分辨不清到底是想杀她的人？还一直在寻找她的人？

想着如果想杀她，那么打一开始便不用这么费力的惺惺作态。

她笑迷嘻嘻的说道：“总算有人来找我了，这一年来我总想不起自己到底是谁，想必是在跌入山崖的时候摔坏了脑子，若是你当真认得我，便跟我回家好好聊聊吧。”

模样又老丑的老头在凌云峰的院子里给她讲了些许多事，她的名字，她的父亲，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南疆，听起来似乎很是有趣，像是经历过又仿佛是过眼云烟，不过少女还是接受了自己叫云乐霜的事实。

她和云老头也没商量过将来的日子到底该如何是好，但云乐霜把自己那身华贵的衣裳拿了出来，包括曾挂在自己身上的银制饰品。

云丑儿盯着眼前仅供五毒教教主使用的紫蛊冰蚕丝缝制的长裙，绣着教主佩戴的纹饰，心情复杂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到底是该让她回到五毒教当教主，还是让她像现在这样欢快生活在凌云峰？闭眼叹气的说道：“乐霜，你可以穿上这身衣裙了，若是一个月里都没人认出你来，那么你便随我到江湖游荡吧。”

月末眼看就要来到，本以为她会随着云丑儿游荡江湖，没想到迎来的是翻天覆地的改变。

此时的云乐霜对鬼彻坦白完所有的事情，因喝了能够回忆前世今生的“一梦泉”，此时她的脑袋里是真有点混沌，现在的自己，到底是云乐霜，还是秋水仙子？

鬼彻也看出云乐霜对她自己的质疑，淡淡的说道：“我这次来凡间只是为了搜寻聚魂神灯里的仙魂，之前的仙魂们大多已投胎成凡人，有着和先前在仙界中完全不一样的境遇。”

秋水凝视着这位上古之神的侧脸，虔诚的问道：“鬼彻神君，他们现在都如何？”

鬼彻站起身环顾着屋子里的陈设，笑着说道：“他们虽与我缔结魂魄契约，但现在都努力过着凡人的生活，追寻这一世所求之物，所念之心。”

活在当下，莫念前世劫与福，秋水明白了鬼彻话中的意思，她现在不是冥界御史身边的秋水仙子，而是有血有肉的云乐霜，心中涌出说不出的喜悦，眼中含泪，哽咽的说道：“多谢神君成全。”

白溪月这时趴在床边，看着云乐霜的面容，伸手为她擦拭掉眼角的泪珠，偷撇了一眼鬼彻的背影，一本正经但有点紧张的说道：“秋水仙子，现在该你说了，到底要我们怎样做？你才会心甘情愿的与鬼彻缔结魂魄契约，待到寿终就寝之时重返聚魂神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