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半夜哭轿

蓝小枫找了一间干净的酒家，填饱了肚子，看外面天色也晚了，想了想，又定了一间客房。

“明天再说回桐安城的事吧。”

她被店小二领上二楼的客房，到了门口，店小二问道：“姑娘是外地人吧？”

“怎么了？”

“哦，也没什么，就是您到了晚上，千万就别出门了。”

“为什么？”

“晚上外面不安全，您一个小姑娘家，不要乱跑。”

蓝小枫本来也没有打算夜晚出门，但是这个店小二反复提醒她，半夜子时千万不要外出，不管外面有什么声音都不用去管，她反倒觉得奇怪起来。

不过她之前跑了一路，身子疲倦，早早的就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去。

蓝小枫睡得很不踏实。她梦见澜渊一直不停逼问她：

“为什么要避着我？你为什么不认我？”

“为什么要去魔界？为什么要杀那么多太乙弟子？”

一阵凄厉的哭声将她惊醒，她出了一身冷汗，脑海中还反复回荡着澜渊的质问。

她还以为是梦里有人哭，可是清醒片刻后，发现哭声好像就是从房间楼下的街道上传过来的，是个女童的声音，凄凄切切的，很真实。

她起身推开窗户，看着四个大汉抬着一顶轿子，正步履匆匆地从下面的街道走过。

“三更半夜，怎么会有小女孩在轿子里哭？”她觉得奇怪，又想起店小二的话，觉得此事有蹊跷，于是顺手取了包袱里面的白绫挡住了头发和脸，轻轻地开了窗户的门，从窗外的护栏直接跳下楼，好在护栏并不高，她安全落地，悄悄跟上了那四个抬轿大汉。

天上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她跟着抬轿人出了城，走了大半个小时，到了城外一片荒凉的地方，隐隐约约地看到一间小小的破庙。

抬轿人在破庙前停下，把轿子里面的人抱了出来——那像是一个被绑住手脚的小女孩，一直不停的啜泣。

他们推开庙门，把小女孩抱进庙里。

随后那几人空手出来，关上庙门，又抬起空轿子迅速地往回走。

蓝小枫躲在附近一颗大树背后，等他们走远，才往小破庙走去。

她轻轻推开庙门，趁着月色透进窗户的光，她模糊地看到庙里头供着一尊黑压压的丑陋神像，摆着一张供桌，香炉供品一应俱全。

庙不大，她绕着神像找了几圈，桌子底下，神像底座，仔仔细细查看了好几遍，却没有看见那个哭泣的小女孩的影子。

简直太诡异了。

要不是掐了一下觉得疼，她还以为自己依然在做梦。

她只好讪讪地回到酒店，也无心再睡，便寻了正在堂内打盹的小二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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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我在房间里听到楼下有小女孩的哭声，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她叫醒店小二，问道。

“小姑娘，你大概是听错了吧？我没有听到什么哭声啊？”小二揉了揉眼，迷迷糊糊地说道，“不是说，教你半夜别出门吗？你这是要上哪去？”

“不可能。”蓝小枫道，“子时一刻左右，哭的可真切了呢，我还听见了几个男子骂人的声音了。你真没有听见吗？难不成，你们这店里闹鬼啊？”

小二忙道：“哎哟姑娘，这可不能瞎说，我们店里怎么可能闹鬼呢。”

“闹鬼我也不怕。”蓝小枫说道，“我呀，是专门捉鬼的神仙。”

“姑娘你年纪小小的，可还真会说笑呢，捉鬼的神仙也没有用啊，我们这里没有鬼。”

蓝小枫做出笑笑，把蒙住头发和眼睛的白绫轻轻一揭，露出了红色的头发和眼瞳。

大半夜的，烛火昏黄，那店小二见到蓝小枫红发红瞳，立马瞌睡虫都惊到八百里外去了，整个人往后一哆嗦，差点就要喊救命，蓝小枫连忙“嘘”了一声，阴阴地笑道：“别喊。否则我吃了你。只要你对我说实话，我不会拿你怎么样。我就想知道，那轿子里面的小女孩，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完蓝小枫摆出一副邪魅阴狠地表情，配着她那妖异的红发红瞳，当真有几分妖魔之气。

那店小二经不住吓，忙道：“神仙饶命，我说。”

蓝小枫把白黑布重新裹上，那小二有点紧张害怕，嘴皮子快速地讲起了事情的缘由来。

“那轿子里面的小女娃，是送给红毛妖的当祭品的。几个月前，我们这城里开始出现一只非常可怕的妖怪，那妖怪浑身力大无比，特别凶狠，浑身全是红毛，样

子呀，长的又丑又恐怖——神仙，我没有对您不敬的意思啊，你才一露脸我差点以为您就是那红毛妖呢，不过那红毛妖体型壮硕，长相其丑无比，您可比那妖怪好看多了，所以我想您一定不是……”

“别说废话。”蓝小枫道。

“哦，好。”小二继续道，“——那妖怪每逢进城就到处搞破坏、伤人，把那些沿街的店铺啊、住户啊，都给震塌了，每次都有人被弄伤弄死，就我们这店，之前大半门脸都给那妖怪给扫走了……这些呀，还不是最可怕的，这红毛妖他每次来，必定会掳走几个小女娃，小女娃的年纪一般都在十岁左右，掳走之后，过上个十天半个月，就会有人在城外的野坟地里看到那些女娃的尸体，浑身都是伤痕，身上的血都被吸干了，死的那真叫一个惨呐……”

白天才听锦云提过红毛妖，但锦云只是简单两句，并没有店小二这么绘声绘色地地形容其中具体细节。蓝小枫皱着眉头，听小二继续说书。

“后来，就有人请了几个道士来除妖，结果没有什么用，全都被红毛妖给吃了。再后来，终于出现了一个有点本事的道士，叫天一真人的，那道士跟红毛妖斗了一回，赶走了红毛妖，但是自己也受了重伤，他就说，妖怪他是打不过了，不过有个办法，就是给那红毛妖修一间庙，每月逢初一十五，就给那红毛妖上供一个小女娃，当作祭品，这样红毛妖就不会再来城里作乱。”

“起初没人同意，这谁愿意拿自己家的女娃给当成红毛妖的供品给它吃掉呢，后来有户有钱的人家，自己家宝贝女儿被红毛妖掳走了一个，那家人就从外面买了一个女娃，当成祭品送了过去。这样果然就消停了一个月，一个月后，那红毛妖就又来了。”

“大家也就开始相信那天一真人说的话了，毕竟之前那些道士一来就被红毛妖给掳走吃了，天一真人是唯一能够活下来的。所以，后来，咱们城里就每逢初一十五，便挑出一个女娃来，夜半子时的时候，抬到妖怪庙里头去。”

“那不是每个月就要有两个无辜的女孩去送死？这臭道士出的什么馊主意，简直是没人性！我看他就是个骗人的假道士！”蓝小枫破口骂道。

“女神仙，您真能捉鬼怪吗？那天一真人出的这个主意虽不好，但是管用啊，那红毛妖也有几个月没有再进城了，它要真是进城，我们这些小老百姓都得跟着遭殃，这也都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啊。所以我们都得感谢天一真人呐。”店小二也满脸无奈，但也并不生气，他道，“女神仙，您要能把那妖怪捉了，我们满城的人那都得拜您、给您磕头呢！”

“我不用你们磕头，也自会想办法捉那妖怪。”蓝小枫重新裹好白绫，道，“多谢你了小哥，你继续睡吧。”

店小二忙整个人都吓醒了，哪里还睡得着，瞪着两只绿豆小眼看着蓝小枫走出了店门，才松下一口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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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虽停了，路面却是泥泞，蓝小枫骑马往破庙奔去，准备再去找找蛛丝马迹——她想把那个小女孩救回来。

她暗暗想，这红毛妖会不会又跟魔界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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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破庙，蓝小枫下了马，进了庙，取出火折子点燃了供台上的两盏油灯，举起一盏灯在破庙里细细的查看。

庙里有了光，那神像的轮廓便清晰起来。只见神像身材魁梧，整个身子向前倾斜，有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神像脑袋上顶着一头凌乱粗犷、盘蛇似的棕红色毛发，像极了美杜莎的头发。脸被塑成一个宽阔的倒梯形，坑坑洼洼的皮肤被涂上不太均匀的灰白色，红色眉毛如斜刀往后脑勺横去，似乎要飞出脸外；双眼怒目圆睁、大如铜铃，鼻孔巨大朝天掀开，嘴巴张开占据了整张脸的一半，大得可以放下一口锅似的，卖力地呲着黄色的獠牙。露出的四肢和胸膛都刻上红黑色相间的毛发。整个神像如同一只吃人的大野兽。

这大概是塑的红毛妖的形象吧，果然如那店小二说的，其丑无比。

蓝小枫自嘲道：红毛妖，哼，我也是红毛妖，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吃人的。

她低头查看，发现了地上有一串粘着湿泥的人形大脚印，有一个泥脚印里还占着血迹。

“这是人的脚印，为什么是光着脚的？”

她顺着湿漉漉的脚印，走到了破庙的后窗，窗户是破的，糊着的窗户纸早已七零八落，窗格上也沾着湿泥和血迹。

她猜想就是这个带血迹的脚印的主人带走了那个小女孩。

蓝小枫放下油灯，爬出窗户，吹亮火折子，顺着破庙后方泥泞小路上一深一

浅的、带血的脚印，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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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越来越不好走，蓝小枫不多久便进入了一片山岭，她发现前方有一个杂草藤蔓掩映的山洞，里面隐约传来女孩的呜呜声。

“找到了！”她心中欣喜，举着火折子闯进了洞里。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全身被粗麻绳捆绑着，靠在洞壁，她嘴里塞着白色的手绢，满脸的泪水，不断的发出呜呜的哭声。

女孩旁边坐着一个长毛的“怪物”，似人形，比常人略高大些，正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听到蓝小枫的声音，便抬起了头。

“你就是红毛妖？”蓝小枫大着胆子对那怪物道，“快放了这个小姑娘！”

她从怀里拿出一包药粉攥在手里，一步步走近那红毛妖。

那红毛妖抬着头，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

蓝小枫越走越近，红毛妖的样子也看的越清晰——它身材壮硕，满身脏兮兮的棕红色毛发，身上穿着破烂不堪的男人的衣服，手臂、腿部、胸背多半裸露在外，唯有身体中间部位尚有布料前后包裹着，而脸被头上的毛发掉下来盖住一大半，露出来的部分很脏，但是还能看出来长着和人差不多的五官。

那张脏污的脸上是痛苦而狰狞的表情，竟然正留着两行眼泪，在灰泥色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浅色的痕迹。

妖怪竟会流眼泪？蓝小枫犹豫了一瞬，没有用手中的药。

红毛妖疑惑地看着蓝小枫。它伸出两个手背满是红毛的手掌覆在脸上，粗鲁地抹去了脸上的泪，盖住面孔的毛发被他的手掌帶到耳后，脸上脏污也一并被抹掉不少，一张轮廓鲜明的脸一览无余地出现在蓝小枫面前——这确确实实是个人，还是个长相标致的男人！

这可和庙中雕的神像相去十万八千里。

这是——红毛妖？

这家伙为什么流眼泪？

蓝小枫顺着红毛妖的眼神向下看，发现它赤着脚，左脚踝上有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一直延伸到脚掌，伤口上面糊了许多泥，依然在渗血，看样子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破的。

——所以它是疼哭的？

红毛妖看着蓝小枫走向自己，脸上因为疼痛而露出出的可怜又委屈的表情，胸口因为隐忍一起一伏地喘息着。

“你是人吗？”蓝小枫问道。

红毛妖依然满脸疑惑地看着她。

蓝小枫干脆直接走到那个小女孩面前，伸手拿下她口中的手绢，女孩嘤嘤地哭着，什么都说不出来，蓝小枫把她的绳子解开，安抚道：“别害怕，我是来救你的，没事了……”

红毛妖在旁边看着，什么也没有做。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呜呜……我、我叫杏儿，呜呜。”女孩浑身发抖。

“杏儿，别害怕，我现在送你回去。”

蓝小枫牵着小女孩的手往洞外走去，红毛妖依然没有动。

蓝小枫没有想到救人这么顺利，这个红毛妖竟然完全不阻止她，那为什么又偏把小女孩带到这洞里？难道，它不是红毛妖？

“杏儿，等我一下。”蓝小枫停下脚步回头，走到红毛妖面前弯腰蹲下，掏出一瓶药，撒了一些药粉在红毛妖的伤口上，伤口冒了一层白烟，那妖怪“嘶”了一声，瞪了蓝小枫一眼。

“是伤药，对你的伤口有好处的。”蓝小枫道。

红毛妖疑惑地看着她，然后慢慢地伸头向前，凑向蓝小枫头颈肩闻了闻气味，蓝小枫没有动，它闻完之后，又向后背靠洞壁，低头专心看着那只受伤的脚。

“你是人吗？会说话吗？能听懂我说话吗？你要是能听懂，就点点头。”

那妖怪看着她，似乎在思考她在说什么。

“算了。”蓝小枫又掏出另一瓶药，倒出一颗，拿在手指间，递到红毛妖嘴边，示意它张嘴，“张开嘴，吃。这是丹药，如果你是人，这个有可能可以帮你恢复神智。”

那妖怪也不知道听懂没有，张嘴咬住了药，连同蓝小枫的两个手指一起含在了嘴里，不过它没有用牙咬，只是那么含着，双眼无辜的看着蓝小枫。蓝小枫连忙把手从它嘴里抽出来，把湿漉漉的口水在自己身上擦了擦。

她看着那妖怪把药咽了下去，才收好药瓶，准备看这妖怪的反应，却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心道，不好，这味道怎么有点像迷烟？

蓝小枫最后的意识，是隐约看见一个身材肥大壮硕的男人拿着一个灰乎乎的大.麻袋从她头上扣下，把她整个人套进了麻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