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一剑之宗 第149章 花都往事【祝终成眷属】

新府城，又被称为花都。

在新府城之前的大江名叫梨江，这座建在梨江上的新城因为满城尽是飞花而得名，这里的家家户户都嗜种花，梨江边上甚是繁华，几乎是日日欢舞，夜夜笙歌。

无数的花船遍布梨江，歌姬是梨江和花都的一个标志，可称艳压昭阳郡。

画眉是花满楼的头牌，每天给各种高管贵族表演歌舞，大部分时候还需要陪酒，虽然吃穿不愁，但是却由衷地厌恶这种生活。

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一个人能够听着她的琴声入睡，醒来之后两人煎茶煮酒，谈笑人生。

但是她每天遇到的都是一堆堆铜臭。

花都论剑，几乎是每年最大的一次盛世，来自整个五大城的青年俊杰都想借助这个机会一飞冲天，在昭阳郡留下名字，更多的人想要引起花都这些美女大家的注意，寻一个一亲芳泽的机会。

画眉每一年都在等待着这个江湖盛事，就是想要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个人。这花都论剑人数众多，虽然大多都是灵脉境，但是也是良莠不齐。

已经五年了，画眉也快二十岁了，但是每次都是乘兴而至，败兴而归。

虽然这些人有的武功高强，有的气度不凡，但是即使是这些人，还是不纯粹。有的只是拿着个比武当个跳板，一入富贵和宗门就再也不是当初的那个翩翩云上人。

完美诠释负心汉这个词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她们这些歌姬抛弃尊严保持的清白之身，被这些人夺去之后就再无音讯。

她见过那么多姐妹天天以泪洗面，她知道，就算哭死也没有用，所以更要珍惜自己。

作为花满楼的头牌，他的倾慕者排队都要排出花都，但是他从来没有妥协。

画眉随着花满楼的绣船来到了今年论剑的舞台，水云台边已经挤满了舟船，就等待着那些青年俊杰的出现了。

画眉身边的小姐妹们都在叽叽喳喳，讨论着提前发布的参赛花名册上的名字，幻想着自己能够得到哪个青年俊杰的青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意中人，但是独独那个花名册最上面的名字无人问津。她曾经问过自己的姐妹为什么，她们说听说这个人从来就没有正眼看过女人。

在满城的期待中，夜幕降临，花都的论剑终于开始了。

一个个手拿折扇宝剑的贵公子宛如谪仙一般从天而降，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就在司仪宣布论剑开始之前，最后一个人才姗姗来迟。

他落在了场中的一个大鼓之上，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一身云锦宛若初晴之雪，腰间一左一右挂着两把青鞘的宝剑，如流水如温玉。他用发带把头发扎起，两鬓也梳得一丝不苟，剑眉星目，丰神俊朗，但是满脸都写着生人勿近。

画眉自从看到他的那一刻起，心就感觉没揪了一下，然后开始变得慌乱，耳垂发热。

“快看画眉！那个人就是这次花名册上的头名，最有希望拿下这次花都论剑

第一的那个人，是不是和我说的一样冷！”

画眉没有在意旁边的小姐妹，只是在脑中想着刚刚在花名册上看到的名字。

赵雪羽，真是人如其名。

论剑开始之后，画眉的目光就一直在赵雪羽的身上，怎么也离不开了。赵雪羽站在那面大鼓之上，没有任何人敢接近他，在他的身周，绚丽的玄技此起彼伏，每个人都能吸引到观众的目光，有不少的少女歌姬都是芳心萌动，在这种情况下，赵雪羽反而是那个没有人关注的人。

他就像是一座雕像一般一动不动，与他一样的还有画眉的目光，也是一动不动。赵雪羽对这些花都的美女看起来是一点兴趣也没有的，应该也不是为了攀上哪一家的高枝，所以画眉想不明白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要来这里参加花都论剑。

赵雪羽的目光看向了一条与此处气氛格格不入的甲船的时候，他才终于跳下了大鼓，腰间的两把长剑瞬间出鞘，此时还在台上的只有五个人，他们正准备尽情享受一番欢呼然后决出最后的胜负，但是没想到刚刚露出自己想要露出的笑容的时候，就被纵横的剑气齐齐荡到了水中。

随着众人的惊呼，台上只留下了一个赵雪羽和他的两柄长剑。他环顾四周，目光所到之处尽皆鸦雀无声，直到他和画眉四目相对的时候。

“恭喜。”

画眉轻轻低语，声音还不如风声桨声，甚至除了她自己，没人能听到，但是赵雪羽却是愣了一下，然后微笑，第一次的微笑。画眉觉得在这一刻，黑夜所在都变成了辉光，灯火之处化作芬芳，周围的一切都好像消失在了时光之中，天地之间只有自己和对面的他。

赵雪羽的笑容在顷刻间便使所有的女孩恍惚，画眉身边的小姐妹激动地抓着她的袖子，以为赵雪羽是对自己露出的微笑。笑容一瞬即逝，随后就是掌声如雷，赵雪羽被人群簇拥，新鲜出炉的论剑头名变成了众人焦点，画眉却已经难以思考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了花满楼，又是怎么发呆到了天亮。

当她闻到晨露的潮味的时候，才恍然惊醒，想起了昨天的那一个微笑，绯红又是不自觉地爬上了她的脸颊。原来所谓的怦然心动是真的存在，一见钟情也并不肤浅，只是在一眼之间，便能确定那就是自己等待的人。

就在画眉还沉浸在回忆里的时候，却听说有人来拜访她，着实是个稀罕事，清晨的时候哪里曾有人来到这舞台歌榭的。但是当画眉化好了装扮走到自己的小院门口的时候，那一身白衣在门口的柳树下就好像真的是飞鸿落地，惊动韶华。

“画眉小姐，在下赵雪羽有礼了。”

又是一模一样的微笑，画眉在这个时候甚至觉得自己能在这里做一个歌姬，真的是太好了。往日卑躬屈膝，学琴练舞保住清白，真的是太好了。能够一直坚持到这一天，真的是太好了。

眼泪不由自主，她现在能够理解那些姐妹的心情了，为什么明知道可能被骗，还是愿意去飞蛾扑火，在看到这一个笑容的时

候，一切都是值得的。

自打那一天之后，每天的清晨赵雪羽都会到访，两人煎茶煮酒，谈笑人生。虽然两人愈发熟悉，画眉还是没有问赵雪羽每次都是清晨来找她，下午就又离开了。赵雪羽说，他在那天的论剑之中只记得画眉这一个人，自从他学成下山之后，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看着他的眼睛说话的人。两个人彼此之间都有着特殊意义，互相之间的气氛很微妙也很温馨。画眉虽然看不透赵雪羽的心，但是她知道，现在的她已经是无法自拔了。

花都论剑的获胜者赵雪羽天天出入于花满楼的消息早已是人尽皆知，大家都想不通，虽然那位画眉小姐是花满楼的头牌，也算是一位罕见的美女了，但是像她这般姿色的女子在花都也有不少，为何赵雪羽这样的人杰会痴迷于画眉。

在所有人眼中，赵雪羽都是那个站在云巅上的人，远观不清，更不用说是接近了。熟不知，并不是他难以接近，而是没有人敢于接近。而画眉就十分简单地走进了他的心中。

终于有一天，画眉没有在清晨等到那白衣的出现，她忧心忡忡地等到了下午，赵雪羽才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了画眉的小院门口。画眉看到他的一身银甲的时候，不觉一愣，一阵不好的感觉爬上心头。两人相顾许久无言，最后还是赵雪羽打破了沉静。

他说他即将要赶赴边关，圣麟王朝与相邻王朝的大战将起。在这一天，画眉才知道了赵雪羽参加花都论剑的目的，因为当日的甲船之上坐着一位将军，是圣麟王朝的御北名将。早在赵雪羽还在山中修剑的时候，他就得到了两国即将开战的消息，苦于报国无门，他才在这位御北名将到花都办公的时候，在花都论剑上大放异彩。

他成功了，凭借着双剑拜将，虽然知道不日就要前往边关，但是还是控制不住每天都来找画眉。他和画眉一样，之前总是觉得一见钟情只是传说，后来发现这个传说原来真的会出现在自己的生活。

赵雪羽把自己的一把宝剑赠给了画眉，告诉她这把名剑的价值足够帮她赎身，然后剩下的钱可以让她过得很好。画眉沉默之后还是接过了这把宝剑，但是她说。

“我想为你弹首曲子。”

这个与她煮酒煎茶，谈天说地的男子，如她所愿地在自己的琴声中睡着了。他们相约，等到赵雪羽回来的那一天，两人就离开花都，去到赵雪羽修炼的天涯福地。

每天的清晨，总是会有一道身影站在小院的门口，抱着一把青鞘的宝剑风雨无阻。

又是一年花都论剑，满城的飞花，这位逐渐翠消红减的女子依着门扉睡着了，也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泪珠悄悄滴在了她微翘的嘴唇边。一只雪白的飞鸟落在院前，又忽的飞起，惊得一瓣花起花落。

正所谓：

花裳染水荷亭下，梨花煮酒露煎茶。

一朝白衣剑光起，罢去花都许天涯。

虎符鞍花葬黄沙，终究美姬花阁寡。

袅娜一梦生花泪，飞鸿一瞬余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