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闻录 第九十四章 钢锤氏族

“传奇之路？”

正在铁炉边忙碌的老钢锤抹了抹头上的汗珠，回头看了一眼李奥，又继续投入到打造中去了。

“你才刚刚19级吧，20级还没到就想着突破传奇？”

老钢锤举起手边的大锤，用力砸在了铁毡上。

想了想，老钢锤又问道：“是有什么着急的事要去做吗？”

“是的。”

李奥看着塞克林将一块纯白中带着星星点点墨色的矿石锻打的如黄油一般流淌，眼睛里映出了点点火星。“有很重要的事。”

“传奇不是着急就能成就的。”

“哐！”

老钢锤又是狠狠一锤下去，把矿石砸的扁平如纸。

“就和这块矿石一样，它还要在高温下熔炼七个小时，这才能融入你的布加提之中。快一点或慢一点都不行。”

李奥默默点点头。

“你是在等那些墨色的斑点变成金色吗？”

老钢锤诧异的看了一眼李奥，看到他微微发亮的瞳孔，眼前一亮，问道：“这是你的圣域能力？”

“透视感知，不是很强大的能力。”

老钢锤摇摇头，说道：“能力的强大并不一定要用战斗来衡量。你的这项能力如果用来锻造和炼金，你天生就是顶尖的大师。”

李奥不置可否。

老钢锤收回了目光，心神又放在了那块矿石上。

他另外拿出一柄小铁锤，对着这块半融化的‘薄纸’敲打了起来，一直敲到所有黑色的斑点都消失不见才停手。

但是在李奥的视野中，黑色的斑点并不是消失了，而是被老钢锤以巧劲砸在了最下面，紧紧地贴着铁毡。

“那里有块没贴紧。”

李奥突然开口道。

“哪里？”

“左下角，往右三厘米，往上两厘米。”

老钢锤依言举起了小锤，在那块区域反复按压。

老钢锤轻咦道：“还真是。”

在叮叮咚咚敲打的同时，老钢锤嘴里说道：“我说什么来着，你在锻造方面有着无与伦比的优势，怎么样，要不要和我学一学？”

“还是免了。”李奥拒绝道。“我还是想听听您对传奇的体悟。”

老钢锤面带可惜的看了一眼李奥。

“传奇之路我也没法多讲，因为哪怕我在传奇阶段三百年了，依旧对传奇的力量起源没有头绪，唯有成就传奇时的那段故事一直不曾忘记。”

想了想狗，老钢锤对李奥说道：“来吧，这会只需要让别的矮人控制好温度就可以了，我现在可以给你讲讲我的经历。”

老钢锤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带着李奥向内厅走去。

“你的团员呢？他们不来听听吗？”

对于老钢锤的问题，李奥有些无奈的回答道：“伊森纳斯已经找到了晋级传奇的方向，恩特则是说他不需要晋级传奇，欧莫尼是施法者，也用不上这些经验。”

李奥的神情之间有些郁闷。

从修炼的进度来看，他在团队中可是垫底的，也就比小保罗高上一名。

对于冒险团其他成员的状况，老钢锤同样也有些惊讶，赞叹道：“你的团员们都很厉害啊。”

李奥撇撇嘴。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作战室。

作战室的墙壁上挂着一大一小两幅地图，大的那份是这片陆地的地形地势，李奥他们去过的冬妮娅瀑布，坠星之海，方圆之湖，还有隔断了小半个大陆的冰晶深海，都能在上面找到标注。

小的那份是伊斯坦格尔附近的详细地图，包括这里冻结前的河流走向，山川地貌，土质沙石，地势高低，洞窟裂缝，没有一处落下的。

而在作战室的中央，还摆放了一份伊斯坦格尔的模型。

“等比缩放，时实更新。”

老钢锤介绍道。

李奥惊叹的摸上了这座模型。

这个不过方圆数米大小的小东西，把伊斯坦格尔的所有房屋，小道，房间之间悬挂的短桥，事无巨细，一一表现了出来。

甚至李奥还能看见前不久被那个固执的老矮人炸毁的房屋。

这让李奥对于矮人的微型雕刻和手艺有了全新的认识。

“这里。”

老钢锤指了指小地图上的一处。

“是我父亲诺克林战死的地方。”

李奥的目光随着老钢锤的手指，看向了一条由冰晶深海中延伸出来的河流。

“自神王在诺萨尔决战中登上神位后，所有的种族慑于神王绝强的战斗力，纷纷往陆地的边缘退去。我们这一支矮人因为身处腹地来不及撤退，被迫困守此地。神王当时的精力都放在了驱逐异族上，对于我们这支无路可逃的矮人并没有放在心上，伊斯坦格尔这才逃过了一劫。”

“万幸神王在驱逐完所有种族后，突然消失了，这才给了我们喘息的时间。”

“这七十年间，我的父亲诺克林，在一次次的战斗中终于突破了传奇，这才有了应对其余升华为神明的教会的力量。但是双拳难敌四手，父亲也有身亡的那一天。”

老钢锤渐渐陷入了回忆之中...

“山羊骑！拦住人类的突击手！别让他们靠近火枪队！”

在一条宽大的河流前，一个身材高了别人一头的矮人正骑在一只同样高大的黑山羊身上。

“火枪队！继续射击！不要停！把人类的木筏子都给我打成筛子！”

在这个强壮的矮人指挥下，身后的一队山羊骑渐渐加速，冲向了岸边渡过了河流的人类。

然而

山羊骑并没有取得意料之中的效果。这些士兵之中，一个身形暴起，将这队矮人骑兵杀的七零八落。

“该死！混在普通士兵中的圣域！他们就没有哪怕一丁点的荣誉感吗！”

矮人破口大骂起来。

“塞克林！杀了他，做得到吗！”

“一个十八级的小鸡仔！连圣域能力都不知道有没有稳固下来，我十个回合就能送他回归他神明的怀抱！”

一个年轻的矮人同样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看他的样子，正是年轻时候的老钢锤。

不用诺克林多说，年轻的老钢锤就挥舞着战锤冲了上去。

诺克林不再管那里，继续指挥起军队，阻止人类冲破伊斯坦格尔外的最后一道防线。

矮人的嗓门大得惊人的同时，嘴里还有说不完的话，一时间，战场上全是矮人嘈杂的吼叫和矮人的火枪声。

“都小声点！是我指挥还是你们指挥？还有山羊骑！别让你们的山羊叫起来！”

“方盾队！掩护火枪队！人类的长弓手冲着我们的火枪队抛射了！”

在混乱的战场上，一双眼睛从后方的阴影处浮现了出来，瞄准了全力指挥的诺克林的后背。

诺克林对此看起来毫无察觉，依旧一边抱怨着一边指挥着军队。

这双眼睛感觉时机成熟，隐去身形，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缓缓地向前靠近，然后对着诺克林的后心猛地刺出了一剑。

诺克林狂吼着指挥的同时，突兀的一个转身，一锤打飞了这柄突袭的短剑。

“空气之刺！”诺克林挥舞着战锤，打量起了眼前这个现行的中年人。

“我说怎么老感觉有一根湿漉漉的舌头在舔着我的后背，原来是你！真是幸苦你了，在这个老鼠待的地方藏了多久了？三天？五天？”

“是七天。”

空气之刺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勉力应对着诺克林的进攻。

刺客讲究一击必杀和爆发能力，在持续作战上远远不如战士来的有力，正面作战往往被战士克制。

所以通常来说，刺客一击失败后，应当远远遁逃才对。但是此时空气之刺却一反常态的死战不退。

在空气之刺拖住诺克林的注意的时候，天空中响起了一阵尖啸。

注意到了天空异响后，诺克林凶狠的吼了起来：“一个苍蝇，一只老鼠！”

诺克林嘴里满是鄙夷的味道，心神却有大半放在了天空之上。

天空中，一个背后生着巨大羽翅的男人手里握着一杆巨大的骑枪，对着诺克林虎视眈眈。

底下的空气之刺久久得不到支援，不禁骂了起来：“天空之翼！你再磨磨蹭蹭的想看我的笑话，就准备和这个矮人单挑去吧！”

天空之翼闻言，挥动着翅膀缓缓下降，身形一个闪烁，出现在了空气之刺和诺克林的中间，架开了诺克林分量十足的一锤。

“别生气，我这不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吗。”这个背生双翅的男人笑嘻嘻的说道。

诺克林攻势受挫，赶忙趁此时缓了口气，看了看对面的两人。

“阴谋之神，天空之神，你们两个教会真是穿一条裤子的。光明之神呢？他不是你们两个教会的老大吗？你们俩都出现了，他难道还要躲在后面？”

“我们老大？你不是说了吗，他当然是在你后面啦。”天空之翼眨眨眼睛，示意诺克林看看身后。

在天空之翼眨眼的同时，诺克林突然感到背后升腾起一阵高温，头也来不及回，用力向前一窜，扑倒在了地上。

身后一片深红色的流火擦着诺克林的后背，撞在了翠绿的草地上。

诺克林灰头土脸的站了起来，看着天空悬浮着的男性身影，吐出一口灰：“不死鸟之焰！”

看到传奇法师，诺克林反而精神更旺，双眼圆睁，喊道：“很好！只要把你在这里杀了，伊斯坦格尔就又是那个永不陷落的堡垒！”

面对三个同阶传奇的包围，诺克林眼中不但没有惧色，反而战意高涨，目光灼灼地盯着空中的传奇法师。

伊斯坦格尔在神王成就神位之前也攻之不下，现在换了一群土鸡瓦狗前来，谅他们连第一道防线都攻不下来。

前提是没有这位传奇法师，不死鸟之焰。

不死鸟之焰是操纵火焰的大师，如果让他在一公里开外对着伊斯坦格尔的城墙猛轰乱砸，攻城炮也无可奈何的城墙就要融化成高温下的土灰了。

天空之翼嘁了一声，说道：“矮人说起大话来一个比一个猛，结果现在不就剩你们这一支矮人负隅顽抗了？”

对于天空之翼的消遣，诺克林脸色肃然，对着天空之翼说道：“矮人的生命在燃烧的时候可从来不会说谎。”

诺克林看了看河边，塞克林刚好一锤砸碎了那个圣域的脑袋。

这暴力的一幕让三个传奇眉头同时一跳。

“你这个儿子也是一个威胁，上位圣域就能和传奇过就几招了，要是等他踏入了传奇，又能保你们这支矮人百年平安。你们矮人怎么就这么多事？”

天空之翼咬牙切齿的说道，语气里满是杀意。

“能让传奇如此看重，这是他的荣誉！”

诺克林将儿子的生死抛在脑后，死死盯住了不死鸟之焰。

骤然被怀有死志的诺克林盯住，传奇法师后背一凉，猛地尖叫了起来：“拦住他！别让这个肮脏的矮人靠近我！拦…”

但是诺克林在矮人惯有的豪爽大笑中，已经炮弹一样的撞入了传奇法师的怀中，让另外两位传奇根本来不及阻拦。

战斗的轰然巨响惊的塞克林回望了去。

尘土弥漫中，塞克林只能看见一个生着翅膀的影子从一具尸体上割下来一颗头颅。

“咳咳。”

一团火焰中，传奇法师缓缓地从火焰中凝聚出身形。

不死鸟之焰，正如他的传奇名号一样，拥有浴火重生的能力。

“还好之前的神赐恢复了我这项保命能力，不然这一下可就要去见光明神了。”

重生后的传奇法师显得格外虚弱，连飞行的姿态都维持不住了。

扫了一眼地上诺克林的尸体后，传奇法师下令道：“你们俩动手，把这个小矮人宰了！”

光明教会，阴谋教会，天空教会，三者虽然是兄弟教会，但是光明教会无疑是他们的老大。

其余两位传奇对于老大的安排自然没有异议。

说起来，两人保护传奇法师不力，回去还要受到一定的责罚，此时将功补过倒也不错。

两位传奇的目光落在了塞克林的身上。

传奇带来的压力无与伦比，但是更大的压力却是支柱的崩塌。

前方战线依托河流半渡而击，将人类打的苦不堪言。但是此时后方高端战力被突袭而死，战场大好形势突然变为腹背受敌。

此时矮人的大半精锐都在此处，要是让这两个传奇杀进来，他们没有一个逃得出去！

塞克林大脑一片空白。

在他的世界中，从未设想过如此场景出现，诺克林一直是所有矮人的保护神！

纵然情况危急万分，但是作为剩下的矮人中最强大的战斗力，他还是下意识的迎了上去。

“愚蠢！”

没由来的，塞克林的脑海中蹦出了这个词。

“不！这是勇敢！”塞克林心里呐喊道。

“就是愚蠢。你连传奇的一只手都打不过！”

这个声音毫不客气的说道。

“但是我不上去，我族人们就全完了！”

塞克林的呐喊只是心里的，现实中的他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嘴唇发白，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天空之翼看到了塞克林的动作，嘴角扯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大声嘲讽道：“你在干嘛？这就是勇猛无畏的矮人？喂，你们看看，这家伙在发抖呢！”

“别废话！你的动作越快，前线的士兵就死的越少！”传奇法师喝斥道。

“好吧好吧，你是老大。”天空之翼一副无所谓样子。他扇动翅膀，从空中扑向了塞克林，巨大的骑枪借着高速点向了塞克林的心口。

多年征战练就的本能在这一刻起了作用。

塞克林下意识地挥动战锤，砸偏了枪口，让它擦着自己的肩膀过去了。

剧痛让塞克林从自我对话中苏醒了过来。

他看了看身后失去了指挥而节节败退的矮人，又看了看身前的两位传奇。心底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还等什么？快逃吧，你在这里只能给你的族人陪葬！只要你还活着，总有一天能给他们报仇！”

这样的自我矛盾，说明了塞克林心里的茫然不已。族群，生存，血仇，毫无预兆的压在了他的身上。

他往日说一不二，坚强勇猛的外壳顿时被剥了个一干二净。

只有直面无法承担的压力时，生命才会感到自己的弱小。

（父亲，我该，怎么做？）

塞克林心中灰暗一片的时候，眼角似乎看到了尘土中诺克林的尸首动了一动。

（父亲？）

就在塞克林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的时候，一个白色的灵魂从诺克林的尸首上漂浮了起来，

塞克林大吃一惊，不敢多看这个灵魂一眼，生怕三个传奇发现了异样。

然而三个传奇根本无所察觉，任由这个灵魂飘到了塞克林的身后。

诺克林的无头灵魂抓住了塞克林握着战锤的右手，塞克林感觉手腕处一片冰凉。

“喂，你在看哪呢！小子！”

天空之翼巨大的骑枪横扫而来，塞克林下意识地挥锤打去。

“锵！”

这一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塞克林平平无奇的一锤居然将天空之翼的骑枪打得对折了过去。

“喂喂喂。”天空之翼难以置信的看着手里损坏的武器。“这是怎么回事，这个矮子怎么突然这么厉害。”

在远处调息的传奇法师看到这一幕，突然厉喝道：“你们俩一起动手！这个矮人进阶传奇了！”

传奇吗？

塞克林看着手腕上一个青白的掌印。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传奇。

但是矮人氏族的信念从来都是一脉相承，诺克林哪怕战死，他的灵魂也要助塞克林一臂之力，那他身为钢锤氏族的下一代，万万不辱没了先祖的荣耀！哪怕是战死！

在莫名的激励下，塞克林大吼一声，借着父亲灵魂的余力杀向了两位传奇。

这一下，一路杀到了太阳落山，杀的跨过了河流，在背后留下了传奇法师和空气之刺的尸体。

看着远逃的人类残队，塞克林终于放下了心，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所以你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到了传奇？”

李奥脑壳有些发痛。

这样的经历似乎根本没有参考价值可言。

“我到现在也不清楚究竟是我自己突破了传奇，还是先祖庇佑族群，这才让我到了传奇。”老钢锤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李奥叹了口气。

“非常感谢您的分享。”

（所以，还是只有经历了传奇般的磨难，才能拥有传奇的力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