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阿茹娜

“娘娘，前面就是雁门关的城门了。”车外的亲卫声音压得稳，阿茹娜抬手把儿子往怀里紧了紧，指尖拂过他头顶束发的小金冠，眼底漫开一点软意。

她十六岁嫁给孟承柯，从未去过南梁都城一次。这些年孟承柯一直在北漠驻守，她陪着他看着南梁的朝堂风云翻涌，从涂山氏一族被大昭国师屠杀，到三公主入大昭为质，再到孟承柯带着北漠铁骑去南梁都城救三公主，她从来没慌过。直到今日的车驾离雁门关越来越近，她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次是真的离开北漠了。接下来的时间，她要和孟承柯一起守护南梁的万里江山。

风卷着黄沙拍在城墙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厚重的城门早已缓缓洞开，一队玄色铁骑先踏过城门，铁蹄溅起细碎的尘沙。每一张马鞍旁都悬着北漠狼头纹的弯刀，寒光在落日下晃得人眼晕。紧随其后的鎏金车驾由八匹通体雪白的大马牵引，车檐垂着缀满东珠的玄色帷幔，车轮碾过地砖时，连地面的震颤都透着一股不容冒犯的威严。

守关的参将早已顶盔掼甲，领着一众兵卒在关道旁躬身而立。周遭往来的行商、挑夫也纷纷退到墙根下，目光投在那辆缓缓行来的车驾上。

“这仪仗是谁的？好气派！”一个新来的戍卒忍不住偏过头，压低声音和身旁的老兵嘀咕，眼底满是震惊。

老兵抬手扯了扯他的衣袖，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你连这都不知道？这是北漠狼王之女阿茹娜的车驾！如今她可是咱们南梁新帝的皇后。”

周遭的议论声渐渐压不住了，有人恍然点头：“原来是她！据说当年阿茹娜为了嫁给如今的新帝，差点和北漠狼王断绝父女关系，多少北漠贵族背地里说她疯了。”

“现在谁不赞她一句独具慧眼！新帝手握北漠铁骑，又有涂山旧部和南梁皇室宗亲支持，真个是坐稳了龙椅，她这皇后的位置，可比谁都稳。”

……

风忽然猛地一卷，道旁那棵盘曲的老胡杨树猛地晃了晃，枝桠间藏着的一只金翅鹰妖猛地振开铁翼，金羽扫落几片枯黄的树叶，尖唳一声便破空而起。它那双淬了寒星的眼睛扫过整支仪仗，旋即调转方向，裹着一阵腥风往南方疾飞而去。

碧云行宫的偏殿里，烛火被吹进窗户的风卷得晃了晃，将两道投在地面的妖影拉得忽长忽短。殿角的铜炉里燃着香，淡青色的烟缕绕着梁柱盘旋，却半分都没飘出窗外。整座偏殿早已被蛛丝封死，连半分气息都没有走漏。

络天蛛王指尖捻着一缕泛着幽光的银蛛丝，指节微微泛白，脸上的凝重几乎要凝成实质：“裂风，我们奉国师之命来南梁快有一个月了，不仅没把三公主婵玥带回去，连窃耳妖王的死因都没查清，再拖下去，国师那边的责罚，你我都担不起。”她话音刚落，指缝里的蛛丝“啪”地断成两截，像是在印证眼下的僵局。

“啪！”

只听得一声巨响，裂风鹰王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案上的铜烛台跳了三跳，烛油顺着台沿淌下来，在桌面上晕开一滩蜡泪。

他锐利的鹰目里金芒暴起，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火气：“还不是大昭太子像块狗皮膏药一样天天黏在三公主身边！他身边有燕家十八卫护着，我连半分下手的空隙都找不到，上次在太子的宅院外我差点得手，最后还是被燕家十八卫堵了回去！”

络天蛛王嗤笑一声，将断了的蛛丝随手弹落在地，眼底满是不屑：“不过是个被石妖缠了半条命的将死之人，也不知道国师到底在顾忌什么，非要我们步步小心。若是按本王的意思，直接动手抢人便是。”

她修炼上百年，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束手束脚过，往日里织一张网就能困死一队精锐，如今却连靠近孟婵玥三丈之内都要被大昭东宫的暗卫盯上。

殿外忽然掠过一道金影，风声响动的瞬间，一只羽翼泛着鎏金光泽的鹰妖撞开窗棂，稳稳落在裂风鹰王的肩头上。它钩状的尖喙凑到裂风鹰王耳边，翅膀抖了抖，把雁门关外看到的仪仗、沿途听到的所有传闻，一字不落地低声传了过去。

不过片刻，裂风鹰王原本满是戾气的脸渐渐沉下来，随即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算计的笑。他抬手轻轻抚了抚肩头鹰妖的羽毛，那鹰妖便振了振翅膀，转瞬又飞出窗外，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裂风，怎么了？可是有什么新的消息？”络天蛛王见他这副模样，猛地坐直了身子，眼底的凝重瞬间散了大半，连忙抬眼追问。

裂风鹰王指尖敲了敲桌面，金芒在他眼底一闪而过，笑声里满是胸有成竹的意味：“比那更有意思。我在雁门关安插的眼线传信回来了，南梁新帝孟承柯的皇后阿茹娜，刚带着北漠的亲卫和小皇子入了关，眼下正往都城赶。”

他抬眼看向络天蛛王，声音压得极低：“之前我们总盯着三公主和大昭太子，反倒把这两个棋子忘了。这对母子，可是比什么都好用的筹码。”

络天蛛王愣了一瞬，随即也反应了过来，脸上瞬间绽开阴冷的笑，周身的蛛丝都跟着兴奋地颤了起来：“好主意！只要把这对母子捏在手里，不愁新帝不配合，到时候就算要他亲手把三公主送到我们面前，也由不得他不答应。”

偏殿里的烛火猛地晃了一下，两道妖影在墙上重叠，一个针对孟婵玥的歹毒计策，已然在两人心中成型。

半个月后，阿茹娜和孟玄瑜坐的鎏金车驾驶入都城。孟承柯一身玄色常服立在城楼下，连龙袍都没穿。他身边站着一身朱红宫装的孟婵玥，发间的赤金步摇随着风轻轻晃。城楼下的百姓被允许远远站着，看着这位新帝亲自出城迎接北漠来的皇后，没人敢出声，却都悄悄抬着眼，想看看阿茹娜到底是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