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赐婚

可等她赶到东宫的时候，发现宫门守得比之前还要严上三倍，禁卫军排成一排，见她走来，拦住她的去路。

“三公主，太子殿下昨夜回宫后便一直昏迷，太医院的人守了半宿，至今未醒，皇后娘娘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惊扰。”

孟蝉玥的脚步顿在朱红门槛外，她想起昨日转身时，身后那道轮椅滚动的轻响，原以为那附身在萧世安身上的石妖没多么厉害，没想到竟然严重到这个地步。

她在宫门外站了一会儿，晨露打湿了她的衣摆，禁卫军的神色从恭谨变成为难。

好在太医令有事出来，看到她立在东宫门口，对着她缓缓摇了摇头：“三公主，太子殿下昏迷不醒，皇后娘娘一直守着他。你还是回去吧，等太子殿下醒了，他自会见你。”

孟婵玥顿了顿，忍不住问：“太医令，太子殿下中的毒可找到解决办法了？”

太医令摆摆手，压低声音：“三公主，此事老夫不敢多言。”

孟婵玥闻言，见问不出什么，只好转身离开。

她不知道的是，她离开后没多久，萧世安就醒了。东宫的寝殿内，萧世安躺在明黄色的床幔里，脸色白得像雪，指尖微微蜷着。

于皇后红着一双眼睛坐在床边，时不时哽咽一声。萧世安没有说话，他其实已经醒了片刻，只是，他不想面对于皇后失落的眼睛。他放缓了呼吸，喉咙里涌上的腥甜被他死死咽了回去，靠在软枕上的身子晃了晃，最终还是没有睁眼。

昭武帝上朝前，内侍小心翼翼地将太子萧世安凌晨拖着病体亲自去昭狱，把所有质子尽数放回观星学宫的事讲了一遍。

昭武帝望着窗外檐角的晨光，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朕这个太子，自小就心善，当年跟着朕去大荒，见着流离的百姓都要停下马车送些干粮，如今为了这些质子，竟不惜拖着病体亲往……太子仁善，上天不公啊。”

他话音落时，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神色定了下来：“既然如此，传朕旨意，尽快安排所

有质子出宫。”

这一日的朝堂上，昭武帝将这道旨意明明白白颁了下去，限定三个月内将所有在观星学宫的质子尽数妥善安置。

早已与大昭权贵定亲的，便按礼制择吉日嫁娶，全了两国的邦交情分。其余未定亲的，尽数迁入鸿胪寺安置，供给按使臣规格发放，不得有半分怠慢。

满朝文武无人出言反对，谁都知道此刻陛下的旨意，既是全了太子的心意，也是给了各方一个稳妥的交代。

如此又过了三四日，萧世安的情况一直都不太好。石毒一步一步侵蚀着他的身体，他的四肢越来越僵硬，皮肤石化程度越来越高。这日梳洗时，他看到铜镜里的自己，一掌劈到铜镜上。

“太子殿下！”

侍候他梳洗的宫女看到他生气，吓得跪倒在地。

“滚出去！”

“都给我滚出去！”

……

因为无法接受越来越石化的自己，萧世安整个人都变了。除了从小跟在他身旁的燕一，他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他的寝宫。就连于皇后和昭武帝，他都不愿意见。

这时候，各国派来的名医陆陆续续到了大昭。

这一日，东宫殿门被内侍轻轻推开，廊下的药香混着春日的暖意涌出来。名医们个个踌躇满志，依着次序鱼贯而入，有人捧着铜脉枕，有人拎着药箱，箱角露着异域的兽骨药匙与琉璃药瓶。

只是，当他们出来时，原本带着的笃定神色都慢慢沉了下去。有人反复回忆着萧世安皮肤上的石块斑纹，眉头拧成死结。

有人取了萧世安手指上的血，一点一点试验，最后轻轻摇头。更有来自巴国医者，掏出随身的毒经比对，翻到卷尾也找不到半分对症的记载。

这些名满天下的医者轮番诊脉、辨色、验毒，一连过去了七日，最后没有一人能说出石毒的来历，更别提半分可行的解法。

昭武帝和于皇后从最开始的满怀希望，到满脸失落和迷茫。

“我的安儿！”

当最后一位名医摇头，于皇后的希望落空，她直接抱着萧世安痛哭起来。

来自巴国的医者将一只毒蝎放到萧世安的手腕上，命它将他体内的石毒吸出来。那毒蝎刚吸了没几口，就变成了一只石头毒蝎。

“陛下，太子殿下体内的石毒太强，我这培育了三十年的毒虫都抵不住几息。”

“以太子殿下目前的身体情况，只能用金针刺穴的法子激活，这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石毒扩散到最后，太子殿下会变成一块石头。”

“真的就没有解决的办法了吗？”

昭武帝隔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在场所有的名医都面露难色，轻轻摇头。昭武帝后退一步，脸色煞白，只觉得这个消息仿佛晴天里的一道霹雳，将他炸得头晕眼花。

“你们全部都给我出去！”

“都走！”

……

听到在场的名医对自己身上的石毒束手无策，萧世安的心里突然盛满绝望，他将所有人赶出自己的房间，连给每日给他金针刺穴的太医令都不想见。

于皇后的眼睛都快哭瞎了，可是，对于萧世安一点办法都没有。

昭武帝的心情变得奇差无比，上朝的时候，文武百官没有一个敢多说什么。

谁也没料到，就在这时候，庄拓再次递上了一道请婚的折子，一同呈上去的，还有一封盖着南梁皇印的书信。竟是南梁皇孟绥亲笔写下，言明孟婵玥当年的婚约不过是南梁皇后随口定下，如今愿已为她退亲。孟婵玥的婚事全权交由昭武帝决定。

昭武帝坐在龙椅上，将那封盖着南梁皇印的书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扫过庄拓那道措辞恳切的请婚折子，忽然笑了。

这还是自太子萧世安中毒以来他第一次笑！

他拿起朱笔，在国师庄拓和南梁三公主孟婵玥的赐婚旨意上落笔。

当明黄的仪仗停在观星学宫门前时，孟蝉玥正坐在屋顶，望着东宫的方向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