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夜雨

远处阑珊的灯火逐渐熄灭了，黑夜无情的笼罩着整座城，让人心乱的无法入眠。

“师妹，别喝了。”白衣男子一边开口劝阻，一边小心翼翼地夺过少女手中的酒杯。

“师兄……你别……你别拦着我，让我继续喝。”少女显然已经醉了，连话都说不利索，整张小脸红彤彤的，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你第一次沾酒，怎么能喝这么多？看你都醉成什么样了。”白衣男子摇头。

“师兄……为什么我这么弱？”

“什么忙也帮不上……只会拖你的后腿。”少女眼里隐隐有着泪光。

“傻孩子，你还小。”白衣男子笑着摇了摇头，安慰道：“师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不如你呢。”

“我想云空山了……想念师父师伯他们。”她头靠在木桌上，让人看不到她的表情。

“我不想这一切被毁掉……但是，我好怕……”

她低埋着头，嘴里不断喃喃自语着，与她平时完全不同，此时此刻承受了太多的压力。

“别怕，别怕。”白衣男子一边轻抚着她的头，一边柔声安慰道：“会没事的。”

过了几盏茶的时间，不知道是少女自己说累了，还是彻底醉了，趴在桌上直接睡着了。

白衣男子哭笑不得，只得将她背回房间，与侍女一同给她盖好被褥后，离开了房间。

出门后，他没有选择回自己的客房，而是翻身跃上房顶，几步飞跃之后，来到了一个偏僻的高处，那里正站着一位仙风道骨的鹤发老人家。

“师父。”白衣男子单膝下跪，恭敬行李道。

此人正是云空山的掌门，广云道人。

他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所以早些时候没来赴会，但在得知西域那边的动静后，也是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了。

“灵月睡了吗？”

“刚睡下。”陆离回道。

广云道人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继续问道：“双龙山的事情，你都听说了？”

“是。”

“你有什么打算？”

听到这话，白衣男子不由得苦笑一声，道：“我别无选择。”

所有人都可以退缩，但惟独他不行。

真元宝术的赫赫威名，是其祖师青云

真人千百年前用鲜血换来的，他作为其继承人，绝不可能让这一宝术和师门蒙羞。

“其实，你也可不执着于这一时。”鹤发老者稍劝道。

“师父，我明白。”白衣男子点了点头，“但我还是想试试。”

广云道人的意思，想来是希望他可以暂避锋芒，毕竟只有修炼到灵动境乃至更高的境界，才能发挥真元宝术其真正的威力，届时，对南域整体的帮助也会更大。

可是……他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这次的双龙山，对局势影响重大，南域如果不敢放手一搏的话，很可能就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广云道人长叹了一声，道：“好吧，既然你已做了决定，为师也不便再阻拦。”

“明日灵月醒后，我会带她回云空山，她的修为尚浅，对一次的帮助微乎其微，若是因为她让你分心去照顾，反而不妥。”

白衣男子点点头。

……

一片漆黑的山崖边。

某位老者负手而立，眺望着远方。

今日的夜晚有些凉意，朦胧的月光下，看不见几颗星星。

身后的树林中走出一道人影，对着老者微微躬身道：“师父。”

老者缓缓转过身，对着男子问道：“决定好了？”

“是。”一身黑衣的幽刃毫不犹豫道。

似乎早已料到这一结果，老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毕竟这是他亲手教教导出的弟子，其性格和脾气，他是再了解不过了，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倒也不让他意外。

“你的天资聪颖，实属世间罕见，若是能够潜心修炼，将来成就定会在我之上。”老者的声音里没有夹杂太多感情，像讲述一件很平常的事一般淡淡地说道。

殊不知这简单的一句话，给幽刃内心带来了巨大的波动。

邪心老人对他的教育，一直是极其严厉及冷血的，几乎从未表扬过他，今日居然破天荒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只可惜，你太过一意孤行，近些年来的经历也让你变得骄傲自满，目空一切。”邪心老人微微摇头，接着说道：“血融术虽然比不上真元宝术，可以你的天赋，若能修炼至第三式的话，当日何至于输得那般狼狈。”

“弟子明

白。”幽刃低着头，有些羞愧道。

“路是你自己选的，我也不好多言，不过既然选择了，就不要抱怨和后悔。”

“你自己多加保重吧。”

说着，老者的身影也在逐渐模糊，然后彻底融入了夜雾之中。

……

今晚的时间显得特别漫长，一秒似乎比以前一夜还慢。

突然，一阵风袭来，一下子把窗帘吹得很高，发出沙沙的声响。

宁羽叹了口气，没办法，睡不着觉了，只能翻身下床。

走出房门，他几个翻身就爬上了屋顶，再看看夜空，弯弯的月亮挂在天边，凄凉，又孤独。

他想起了祖母、祖父、云衣、大黄。

现在都还好吗？

也许是思绪过多，脑子都乱了，导致他不远处虽然有着一个人影，他却半天没有看到。

过了好半晌，宁羽才发现，距离自己百丈外的某一处，赫然站着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

少年抬着头，衣和发都飘飘逸逸，不扎不束，随着夜风微微飘拂，在月光的映衬下，他资容清冷，宛若天人。

他的气息无比纯净，仿佛天地间的自然精华，又像一块绝世璞玉，落在夜幕下，散发着淡淡的光彩，让人为之侧目。

宁羽未曾见过他，却感觉这人的气息与自己十分相近与契合，只看了几眼，心底就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亲近的感觉。

殊不知他虽不认得这名少年，关于此人的事迹，却听了不知道多少。

因为他就是那通天山唯一的传承弟子，吕君。

一朵黑沉沉的乌云飘过来，慢慢地把月亮给遮住了。

起风了。

雨，像天上飘下来的千万条银丝。

淅淅沥沥的细雨落在屋顶上咚咚直响，再一摇头，空中已经是大雨倾盆了。

下雨了。

宁羽望了远处的少年一眼，发现他正好也在看自己。

一人的眼睛清澈无暇，似一潭深泉倒映着岸上的绿荫；另一人的眼眸如淡烟璞玉，浑然天成，如诗如画。

这一瞬间，两人似乎都感受到了对方的不凡，竟有了一丝惺惺相惜的味道。

两人彼此相视一笑，双双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