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老乡中的老乡

胖会首说到了兴头上，踱步的速度越来越快，白兰地杯子也被他放下，两只肥厚的手掌不停的摩擦，显得很兴奋。

“在这种冲击之下，神圣罗马帝国那种腐朽陈旧商会能有多大作为？他们的商业应对机制根本不能有效的反应，而他们懦弱的皇帝心思根本就不在海洋贸易上，遇到这种情况，什么应对措施都拿不出来，只能眼看着市场被冲垮，连带他自己手中的郁金香存货都要变成一文不值的废料！”

老王举杯对胖会首表示赞誉，示意他说的完全正确。

胖会首一见更加高兴，继续道：“之后你就在汉堡交易所重新购进300箱顶级郁金香球茎，至于用来支付利息的钱，对于那时候的你来说，这已经不是个问题了，是吗？”

“正式如此。”

“所以我想说你是个商业天才，在最初你就发现了郁金香的虚高，以及它很容易被唱空的致命弱点，这些东西，别的商人未见得看不出来，只是他们都想加入投机赚钱，只有你是反其道行之。”

“然后你‘被劫’，故意装作走投无路，哭告到我这里求见，我猜如果我不见你，你还会挨个找大商人去求，你之前因为瑞典海军的关系，已经进入了我们的视线，所以总有人会见你的。”

“不过我见你了，你就拿出陶壶吸引我，抵押成功，租借郁金香，至于为什么不借贷银马剑，这个原因也就很明显了。”胖会首重新端起杯子，灌下一大口白兰地，丝毫不在乎自己这种牛饮是糟蹋了眼前珍贵的酒液道：“你的盈利手段是通过货币和郁金香的价格比例完成的，在高点出售郁金香使你获得了大量的资金，然后你唱空郁金香，实际目的就是让郁金香针对银马剑贬值，同等郁金香所对应的银马剑变少，剩下的这个利率对比差值，就是你的盈利额了。”

胖会首一口气说完，老王很知趣的轻轻鼓了鼓掌，表示对方的分析和总结非常到位，其实这个赚钱的方式也不是他的独创，现实世界中，1997年索罗斯狙击泰铢，使用的也是相同的手段。

“白色郁金香是什么时候达到的汉堡港？”胖会首问道，毫不介意的擦了擦嘴边的酒液，动作甚至有些粗鲁。

“就在昨天下午，确切的说，应该是汉堡郁金香崩溃后的第四个小时。”老王回答道。

“你是怎么做到的？时间点卡的如此准确，只能说你的测量术和你的演技一样优秀。”胖会首自问自答，击节赞叹道。

老王笑笑不作答，怎么说？除了测量术之外，还有队伍实时通讯辅助？这当然不足为外人道。

“为了怕和我们撕破脸，你提前派人前来报信，让尼德兰仍然能处在得利方的位置上，要不是如此，现在的你也不会有胆子进港，就这一点来说，你还是考虑周全的，不然，连你的母国都会跟你为敌，到时你就真的走投无路，甚至会比海盗还要凄惨，因为这些老鼠也是参与了郁金香投机的人，你不会被他们所容的。”胖会首道。

老王不置可否，继续喝酒，提前给尼德兰商人报信的目的就如同胖会首的推测，老王在北海和波罗的海四大港口执行围三厥一战略中选择刻意放生的那个‘一’，就是阿姆斯特丹，他的知青老爹没少给他读历史，赶狗入穷巷的傻事，他是不会干的。

“我还有不明白的地方，你引发的这次多米诺效应，是怎么成功的让英国人也被卷入其中的？虽然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是否会真的卷入其中，可我认为溃商到达他们那里的时候，数量已经不足，而且英格兰人的商业模式很先进，他们不一定就会形成汉堡式的大崩溃。”胖会首大致说完了自己的分析，然后像老王提出了疑问。

“他们绝对会的。”老王笑着肯定道：“其实这还应该感谢您，伦敦的郁金香崩溃和阿姆斯特丹都会发生在同一时间，也就是明早，我猜想，你们在接到消息之后，为了抢时间差，应该会把一部分存货运往相对较近的伦敦，谁让汉堡和北欧都被我祸害了呢？你们只能让英格兰人接棒，承担损失。”

老王自嘲一句，继续道：“还是老办法，我在伦敦交易所先抛售些货物，然后雇佣几个落魄演员演一出戏，就像您说的，吸引眼球，植

入郁金香会崩盘的思维，然后您的船队就到了，哪怕您做的很小心，还是从某方面坐实了郁金香崩盘消息，等到正式消息到达伦敦的时候，和汉堡也没什么两样。”

胖会首听了这个答案，惊愕了一下，然后大笑，最后心满意足的坐进沙发中，喝了一大口白兰地。

“这场仗赢了之后，你下一步准备做点什么？”胖会首探过身子，拍了拍老王的膝盖问道，动作熟稔，像是多年的老友。

“这个恕我不能告诉您，毕竟我们是竞争合作的关系，告诉您之后我可是要承担很大的风险的。”老王现在也是滑头了，和胖会首虚与委蛇道。

胖会首微微低头，用一种抬眼观察的角度瞥着老王，这姿势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些邪异。

平时微胖的脸此时看起来竟然笑的有些狰狞，尤其是红彤彤的眼睛，老王现在彻底看清了，那不是壁炉火焰或者酒液映照出来的颜色，而是胖会首的眸子，本身就是血红色的！

红色的眼睛，刚才进门开始谈话的时候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

老王紧张的绷直了身体，手上的青筋瞬间暴起，人坐在沙发上没动，但双腿已经开始蓄力，胖会首要是有异动，他马上会选择猛蹬地面，整个人顺着沙发倒下去，向后翻滚，躲开攻击之后再亮家伙反击。

胖会首却再度抬起来了头，脸上的笑容温和，只是瞳孔中血红还没有退去，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道：“千万别紧张，我会这么问，只是单纯的出于对同乡的关心啊，年轻人，别太紧张了。”

老王心说你先想想眼睛里面的红颜色怎么解释，现在让我怎么相信你没有恶意，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沉声道：“不是我不接受您的好意，可是世界上的尼德兰人太多了，您为什么就挑中我关心呢，要知道我还是让您吃了点小亏的人，请原谅我的多疑吧。”

胖会首大笑起来，用一种低沉沙哑的音调道：“我说的可不是这些人类国度意义上的同乡，我说的是你，我的恶魔同乡，嗯，让我瞧瞧，查斯特斯范德坎普先生。”

老王只觉得耳边响了一个炸雷，这话啥意思啊这话，就是说面前的这位胖会首，也是个长角的（恶魔）呗？

胖会首看着老王吃惊的表情，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如此反应，他走过来拍拍老王的肩膀示意他做下，然后维持着自己低沉沙哑的语调，不过却换上恶魔语道：“是不是很吃惊，没有想到我也是个恶魔吧？”

老王也逐渐回过神，连忙用恶魔语回话道：“这回换我没想到了，尼德兰东印度公司的会首怎么可能会是我辈同族？”

胖会首伸手指指墙上的一排按顺序排列的巨幅画像，这些男子半身肖像画描述的是他家族每代男主人的肖像画，可以看得出，每幅画上男人的脸庞特征基本没什么不同，只是身材和发型以及服饰特色有不同时期带来的变化。

他慢慢止住了笑意道：“我已经在人类世界隐藏很久了，为了骗取更多的灵魂进入地狱，所以我混进了人类社会，这种行为是我们和伪君子们协定，只要不上升到高级恶魔亲自降临，这些事情是可以发生的。”

胖会首解释了一下自己出现在人间的原由，然后问老王道：“你是不感觉不到我有什么战斗力，和普通人类没两样？”

老王点头，胖会首身上一感觉不出那种属于战斗强者的气势，二感觉不出恶魔的气息，都不用竹中的精神探测，老王自己也能确定，这位会首可能连普通的战斗水手都比不上。

胖会首表示肯定，然后道：“很简单，那是因为我就是一点战斗力都没有，顺便说下，我可是安伯沙德级的恶魔，论等级，比你还要高。”

“这不合理，我们恶魔中等级越高，实力越强，这点是不容置疑的。”老王疑惑道，眼前的胖会首他单手都能掐死四五个，还安伯沙德级的？怎么想都不可能。

“听没听说过，地狱势力中有个种族的恶魔不参与战斗，本身实力弱小的可怜，打起架来，连最低级的沉沦魔都比不上？”胖会首问道。

老王在自己脑子里面检索了一遍，神情木然的摇头，他确实没有听过这方面的传说，地狱可不像天堂，

如果说伪君子们为了面子和道德还有可能在天堂中养活完全没有战斗能力的生物，但这种事情在地狱里面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弱肉强食，怎么可能会有恶魔把自己的食物无常供应给别人，他们自己还想不劳而获呢。

“不知道？那么说你是混血？你的父亲或者母亲还没来得及给你讲解一些地狱的基本知识。”胖会首伸鼻子在老王身边嗅嗅，好像明白了这家伙孤陋寡闻的原因道：“你的父母是哪位主君？”

老王心道就算你是安伯沙德，无非也就是血鸦那个级别的货色，平日里还是在人间活动的，不用担心你回地狱之后把我的身份整穿帮，于是直接将自己对斯库拉的那套说辞再用了一遍道：“我的母亲是庇尔斯级恶魔，地狱七魔王中唯一的女性，诅咒和痛苦的女王，颠覆和流放魔神者---安达利尔！”

胖会首听到这话，神色更高兴道：“啊哈，原来是安达利尔大人的混血后裔，那么我们更是同乡中的同乡了，我就是隶属于安达利尔大人封臣，我来人间，也是她的命令。”

“您还没正式介绍您的种族呢。”老王提醒道。

胖会首把话转回来，继续道：“我们这个种族叫做羊角恶魔，虽然听起来和羊头恶魔只差了一个字，可我们的身体羸弱，根本无法战斗，送到战场上也是无意义的炮灰，除此之外，我们还是少有的天生魔法绝缘体，最低等的沉沦魔族都能使用出来的火球术，在我们身上也是不可能的。”

胖会首显得有些无奈，然后他话锋一转，表情中带着骄傲道：“不过我们却拥有其他恶魔都不具备的另一种能力——我们天生善于蛊惑，同时对数字极其敏感，是经商的好材料，你知道吗？地狱七魔王中每一位手下的财政大臣都由羊角恶魔担任，简单来说，我们和尼德兰商人的情况很相似，商人本身的战斗力很弱，可是手中的权势却很大。”

“可是您也就是在人类世界赚取金钱，这怎么能强大地狱的实力呢？”老王不解道。

“年轻人，你的思路还是窄了，到时候咱们不妨看看，就说这一次的郁金香投机，你觉得会死掉多少人？要知道他们的死因不论如何，可导致死亡的原罪都是贪婪，这种灵魂还能上天堂么？不就只有老老实实的去地狱，成为我们的粮食？再有，我积极的投资烟草和酒精，挑起国家战争，说实在话，比起蛊惑人们签订契约之类的活儿，我这样做事不是更有成效么？”胖会首挥舞着手臂，有些激动的解释道。

“教会势力会放过你么？”老王承认胖会首的做法的确不错，可是天堂就能对这一切熟视无睹么？

“当然不会，不过你难道没有发现么？为什么刚才我很简单的发现了你，可你却迟迟不能发现我呢？”胖会首反问道。

“呃...”老王语塞，他总共没见过几个恶魔，可是无一例外，哪怕是暗黑世界里的二驴子这种低级的魔兵，只要靠近老王，就能引起共鸣，这点在胖会首身上一点都体现不出来，刚才他在感受胖会首战斗者气势的时候就发现了。

胖会首得意的笑道：“这就是羊角恶魔最为神奇的地方，我们的身上没有硫磺味，而且通过特殊的拟态，我们几乎不能被分辨出来和人类有什么不同，天堂的伪君子知道我们的存在，可是也缺乏有效的手段侦测到我们，我敢这么说，这几百年在人类世界和伪君子们争斗，其实最大功臣就是我们，你听人们老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可没少我们在中间努力的成分。”

胖会首又仔细看看老王道：“在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的身份了，不过我们地狱最注重实际，我还需要观察你，你要真的是个不堪结交的同类，我也不会正眼看你。”他顿了顿道：“你表现的很不错，我的查斯特斯同伴，所以现在我才对你坦白，那么现在我再问一遍好了，你的下步计划是什么，如果你还是不愿意回答，那么能不能在你的计划中帮我个小忙，当然，按照咱们的惯例，我会和你签订契约，不让你白干。”

“‘小忙’和‘不白干’的具体内容是？”

“捕获低阶天使。”胖会首不管老王听到这话的眼睛挣得多么大，继续用诱惑的口吻道：“你想不想升到安伯沙德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