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熔点和突围

希恩斯的声音不大，可是却清晰的传到了贼鸥号上众海员的耳朵里，那声音，就像是他亲自在每个人的耳边低语一样，清晰明确。

贼鸥号右舷的炮手听到船长下令，哪里还有不遵命的道理，纷纷用手中火绳引燃舰炮的药捻。

只听得舰炮轰击声“轰隆轰隆”作响，合计18枚铅丸夺膛而出，贼鸥号的右舷顿时硝烟弥漫。

炮丸穿过右舷前方被老年黑人皮埃尔制造出来的扭曲空气，带着呼啸声向敌船飞去，眼尖的人已经注意到，在炮丸穿过这道扭曲的空气墙之后，原本应该是黑色的实心铅丸变成了暗红色，就像是炉灶里烧透了的木炭，黑里透红，不明亮，可足以让人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炙热温度，这便是之前让老王差点栽了大跟头的“熔点”战术。

老黑人皮埃尔的空间赋予能力叫做“温度控制”，这种能力可以指定一块固定区域作为控温区，该区域有明确不变的体积，不过，只要符合体积总数，便可以随意改变区域的形状。

在指定了区域后，符合质量要求的无机物体在控温区中如果停滞足够的时间，皮埃尔就可以直接修改这些无机物体的本身温度，上升或者下降都可以，不过目前，他还是主要控制温度上升，这样比较具有实战意义，铅丸飞过右舷正前方的空间，就是皮埃尔指定的控温区，在这里加控制铅丸温度，使之达到熔点，由普通弹变为特种弹，这就是“熔点”战术的真面目。

自身温度被直接提升到熔点的铅丸继续朝着野狼猎手号飞行，因为风压，熔点下的铅制炮弹开始变得形状不规则起来，迎着风的那头逐渐被压的扁平，这使得三磅铅丸看起来有些滑稽，就像是一个个热气腾腾的派在空中飞行。

“啪啪啪啪。”有些异常的击中声响起，这些另类的三磅炮铅丸果真像是派一样被扣在野狼猎手号的船体上，就如同黑色的软泥，让本身光洁的野狼猎手号左船体如同生满了疤瘌。

不得不说希恩斯手下的私掠水手果然素质优秀，在敌方远离规避的航迹下，他们仍然保持了三分之一的命中率，18枚经过皮埃尔加热的高温铅丸金属泥，直接命中6枚，而且全部打在野狼猎手号的船体上。

和之前遇袭的白色郁金香号一样，野狼猎手号因为高温铅液在木质船体上流淌，也开始燃起火焰，不过可惜，在这艘船上，并没有一个像竹中这么智力超群的人坐镇。

这野狼猎手号的船长，是经格伦一手提拔起来的老海贼，他反应灵活，海战经验丰富，看见对方使用高温特种弹攻击，见机的很快，立即开始组织水手救火。

可惜这些都是常规方法，就如谭老板之前所做的，苦心是尽到了，表现的也很及时，就是一无是处而已。

野狼猎手号甲板上一阵人仰马翻，船长心急火燎的组织水手垂到船左侧近距离灭火。

不过这种操作效率极其底下，等到最终金属溶液耗尽热力，重新回归到固体形态落入深海，野狼猎手号的左侧船体上已经多了六道漆黑的碳化痕迹，从舷窗位置差不多延伸到接近水线附近，像个顽童在船身上即兴涂鸦所画出的黑色线条。

“看吧，这些互动人物到底还是不可能比选拔者聪明，就这么傻傻的让船受到了结构性损伤，不过话说回来，选拔者也不都是聪明人，我们目前失手的情况，也就是王先生他们而已。”希恩斯看见战术执行的很成功，习惯性的懒洋洋嘟囔道：“阿尔萨辛，适当的催促一下你手下的水手，加紧填装，对面的左舷已经被成功执行了熔点战术，两轮炮击，我需要看到他进水。”

在炮位处监督的矮小汉子阿尔萨辛应了一声道：“是，老大！”旋即抖开手中活蛇似的长鞭，鞭稍“啪”的声炸出一个花儿响，立即在几个手脚稍慢的水手肩头轻轻的点了起来。

这矮小汉子显然是个玩辫子的行家，将力道控制的恰到好处，既让水手们知道应

该加速做活，也不至于手重，让他们疼的失去了行动力。

比起贼鸥号的炮位高效，野狼猎手号因为刚才救火工作，甲板上乱成一锅粥，在所有人七手八脚的搅和之下，炮位装填和还击的时机被大大滞后，就连舵位帆缆也大受牵连，一通协调配合极差的操作下来，本来已经拉开接近230码的船距，现在又回到了210码左右的位置上，英格兰新式的连发炮，彻底体现不出优势了。

可别忘了，野狼猎手号现在面对的局面是二对一，还有接到配合友军贼鸥号任务的红色郁金香号在外虎视眈眈呢。

这艘船看见己方炮战打的犀利漂亮，立即跟进，和贼鸥号呈首尾相接的状态，这就相当于将贼鸥号的炮击舷长增加了一倍，原来的18门舰炮齐射现在变成的了36门。

并且，之前在贼鸥号上去打结构损伤的时候，红色郁金香号一直就在游弋跟进，现在追赶上来，正好舷炮的填装也完成了，此刻，她就等着贼鸥号炮击开始，便跟着一起打秋风。

“防炮，防炮！”野狼猎手号的船长大声吼叫着，他已经看见了对方追击自己的两船现在组成了首尾衔接的阵型，200码的距离上，36门火炮的齐射场面已经可以比拟现在皇家海军正在秘密研制的四层甲板风帆战列舰了，虽然说口径和火炮品质上还有所欠缺，单从声威和数量方面来讲，一点也不遑多让。

野狼猎手号的船长紧盯着不远处的双船，观察到对面白色硝烟升腾的瞬间，他立即蹲下，然后大吼着让自己手下的水手们也跟着行动，以期最大程度减少自己的损失。

他已经仔细盘算过了，对面的三磅炮或四磅炮在这个距离上想打出完全高准度的炮击还是有些难度，自己的野狼猎手号又是以坚固著称的北海大帆船船型，这一次硬挨过去没有任何问题，等到对面重填，自己就抓住机会拉开距离，慢慢的用连射炮吊打敌人，就算磨不死，也能等到格伦老大那边完事儿，过来支援自己。

可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他脚下坐船的左边船体已经因为连续的修舵和变相加速出现了微不可查的吱嘎声，刚才铅液流经的船体表面，碳化部分开始出现断裂的痕迹，只不过在喧嚣的海战中，又有谁能够注意到这点？

“开火！王先生大概交代了他手下的船，只要看见我们开炮，他们就会跟上炮击，我们这次齐射估计就能拿下对方。”希恩斯看见跟进的红色郁金香号，当下命令贼鸥号开火。

果不其然，红色郁金香号只比贼鸥号慢了半拍，脚前脚后的发动了齐射，18门三磅炮和18门四磅炮同时喷火吐焰，将两种规格合计36枚炮丸射出。

野狼猎手号的船长经验果然丰富，他对距离和命中率的估算很准确，齐射过后，对方只有不到10枚炮丸命中了自己的船体，这是完全可以抗住的数目，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按照计划下达修舵拉开航距的命令，就感觉到受跑面的船体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顾不得许多，急急跑到左舷探头一看，心中顿时凉了半截，左船体没有像他想象中的只是被打出若干孔洞，而是顺着刚才那些焦黑的铅液痕迹，出现了整幅整幅的结构性损坏，整个左半边船体的木板掉落进海中，使得几乎有三分之一的内舱暴露在外。

因为木壳被破坏，汹涌的海水已经开始涌入，不知道多少水手在水中伴着红色的液体载浮载沉，死的透透的，连挣扎的迹象都没有。

完了...野狼猎手号完了，船长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再也站不起来，他的脑子现在很乱，难道他的北海大帆船是偷工减料的货色么？为什么在只被命中不到10发的情况下就被破开了船体，出现了近乎于被击沉的惨状！

“嗯嗯，这才是遇到熔点战术的正常反应嘛，哈里斯先生，送她一程，这也是个可敬的对手。”希恩斯看看全船大乱的野狼猎手号，仰头对瞭望哨说道。

“是的，希恩斯老大！”瞭望哨中传来的回答声简短有力，正是希恩斯队伍中看起来最为严肃刻板哈里斯。

这个冷漠的中年高加索种男人将一杆步枪架在瞭望哨的木质挡板上，透过枪上的瞄准镜仔细观察着对面的已经完全丧失还手能力的野狼猎手号，他眯起眼睛瞄了瞄，然后果断的抠下了扳机。

“啪勾！”独特的枪声响起，一道闪着橘色亮光的轨迹划过天际，连接了贼鸥号的瞭望哨和野狼猎手号的裸露船体，要是老王现在此处，一定能通过方才独特的发射音判断出这杆步枪的来路，作为抗战军人的后裔，这个枪响简直太熟悉了——那是三八大盖儿！

为什么子弹会发亮？

因为哈里斯刚才射出的是一发曳光弹，这种子弹利用发射时的火药燃气先冲破弹壳铜箔，再从内凹的金属箔片处冲破并点燃曳光剂，随后经过短暂的封闭燃烧，曳光剂燃烧的压力大于金属箔片的抗力，此时便会冲破箔片产生明火，弹体开始发光，达到曳光的效果。

这种曳光弹常常被填装在机枪中，间隔5枚普通子弹填装一发，用于指示弹道和目标，便于在夜色中射击，不过高热爆燃的曳光弹作为远距离引燃物，也常在特种作战都被使用，今天哈里斯就想要这么使用曳光弹，他瞄准的，是野狼猎手号的火药舱！

“轰隆！”剧烈的爆炸声将海面上正在缠斗中几艘船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海面上正有一艘船的残骸在熊熊燃烧，火药库的爆炸对于这个时代的木质帆船无疑是致命伤，只要中招，就只有沉没一个结果。

格伦也在观望，越看心中的不安越盛，远处燃烧的虽然是舰船的残骸，可那船身的形状明明就是北海大型帆船的样子，再看离残骸不远处，两艘四桅杆盖伦帆船正在调转船头向自己这边合围，这是什么意思？很明显，自己麾下的二号船野狼猎手号就是那个正在海面上被烈焰吞噬的倒霉鬼。

“提督，我看是不行了，现在我们只剩两艘船，再打下去一点希望也没有，野狼猎手号的实力你是知道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被收拾干净，对方的船上肯定也有撒手锏，我们再不趁现在离开，就只有被敌人彻底灭掉一条路好走了！”大副奔到格伦身边诚恳道，他也看清了附近海面上的战局。

他可不仅仅是狐狸猎手号上的大副，也是整个舰队的副官，他有责任和义务在必要时刻对自己的提督进行劝谏。

“走？走得掉么？”格伦惨然一笑道：“尼德兰人别的本事没有，在海面上抢风占速度可是一流的好手，我们调转方向跑路，不是把后背交给对方打么？”

“可是看现在的情况，我们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啊！”大幅急切道：“公爵大人临行之前交代我们，加勒比海马上要掀起一场大风浪，能够自由活动的战船全部都被征调一空，我们外无援军，自身实力也和对方有明显的差距，分散突围，至少有一线生机，只要到了英格兰的土地上，对方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再对我们怎样了！”

“闭嘴，我又没说不撤退，我们是皇家私掠者，又不是那帮死要面子的海军。”格伦吐了口唾沫道。

“提督？”大副不知道格伦的意思，疑惑道。

“要突围也要打开缺口，至少要让对方的包围圈出现破绽，就这样没头苍蝇似的冲出去，你能跑得了多少海里？”格伦阴笑道，手中长得出奇的原始线膛枪已经完成了繁杂的填装，此时正被他端在手中，开始向着白色郁金香号的方向瞄准。

“您的意思是？”大幅恍然大悟，他和格伦已经在一起合作很久了，瞬间就明白了这位狐狸猎手的想法。

“那当然了，尼德兰人脑袋，难道会比西班牙人的更硬么，我还没有见过线膛枪打在脑门上可以不死的！”格伦冷笑咬牙，手中线膛枪上昂贵的瞄准镜死死的锁住了对面甲板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