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香消玉殒化尘去

书生见到道长师父赶回，心中大喜过望，当他看到倒在地上，浑身血迹斑斑、气若游丝的紫烟姑娘时，不由一阵伤心难过，他顾不上师父和野狼妖对战的事情，就匆匆忙忙避开两人的争斗，来到紫烟姑娘身边，将紫烟姑娘从地上搀扶起来，让她偎依在自己怀中，关切地询问道，“姑娘，你还好吧？”

紫烟见到书生不顾个人安危，前来看望他，嘴角不由泛出一丝微笑，对书生道，“谢谢你还念着我，今生能够与你相识，我已经很满足了，我的妖丹刚才被野狼妖那一掌给击碎了，怕是活不了多久了。”说完，便忍不住咳了几声，紧跟着，从她的口中，就涌出来一口殷红的血来。

书生看到紫烟姑娘危在旦夕，着急慌忙地喊道长师父和玉儿姑娘前来相助，可是那玉儿姑娘见到道长赶回，和野狼妖激战正酣，如何肯放过这绝佳的逃跑机会，她顾不得和书生告别，就飞身悄然出院，隐匿进了山林中，回去寻找自己的狐妖母亲了。

书生看着妖狐紫烟此时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份儿，一双紧紧握在自己手中的玉手也慢慢变得冰凉，不由得心疼如割。可是道长师父忙着和野狼妖生死相搏，又如何能腾出手来帮助他和紫烟呢，再说，道长师父曾经警告过紫烟，若是再看到她，绝不轻饶，想来即便腾出手来，也断然不会出手相救。

想到自己即刻便要香消玉殒，与相识相知的书生阴阳两隔，紫烟姑娘的一双美目刹那间蓄满了晶莹的泪水，随着睫毛的眨动，那颗颗泪珠便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滴落在脚下的泥土中，她凄然笑道，“公子，不要叫了，你有这份心，我已经很知足了，今生今世能够与你相遇相知相恋，我已经感恩不尽了，也许人妖殊途，上天才不给我们圆满的结局，如果有来生，我只想做个人，和你长相厮守，白头偕老......”紫烟姑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完了话，就化作了一缕闪着亮光的烟尘，慢慢飘散在空中。

书生看到原来还依偎在自己怀抱中的紫烟姑娘，此刻竟然化作一缕清风随风而逝，肝肠寸断，他呼天抢地地哭泣着，呼喊着，“紫烟，不要走！不要走！”

可是任凭他叫破喉咙，又如何能换回那个香消玉殒的人儿。

不知过了多久，呆愣在地上，像木头一样僵硬的书生被道长师父搀扶了起来，“华儿，我劝你不要伤心过度，自古人妖殊途，你和她呆在一起，断然不会有好结局的，她今日命丧于此，却救下你一命，也是她的造化，如果有缘，你们来生还会相见，节哀顺变吧。”

书生抹去眼角的泪，从地上站了起来，失魂落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陷入久久难以自拔的哀思中。

他全然不知，道长师父，刚才拼劲全力，将那只野狼妖给打成重伤，当他正要将野狼妖给收进捉妖葫芦之时，听到书生一阵救命叫声，忍不住片刻分神，看向书生和紫烟姑娘，才被那狡猾多端的野狼妖趁此良机，顺利逃脱了。

只是野狼妖逃得匆忙，他从玉儿姑娘手中夺来的丹药，因为没有来得及好好存放，在打斗时，尽数掉落在地上，道长师父打扫战场，这才意外发现了这几枚丹药。

那些拿在他手里的丹药，非比寻常，一个个看上去莹白如玉，通体散发着隐隐的光华，远远看去像是珍珠，可又不是珍珠，道长凝神细想，觉得这几粒丸药像极了传说中的鲛人泪珠化成的珠子，据说鲛人泪珠，是人世间难觅的珍奇宝贝，有起死回生之功效，今天竟然不知何故，从这庭院之中捡拾到这三枚鲛珠。

道长师父小心翼翼将鲛珠收好，等待日后有所用途。

再说玉儿姑娘来到道观之中，本意为救书生，不成想书生没有救成，反而引来了野狼妖的惦记，和野狼妖激战一场，最重要，她偷偷从妖狐母亲那里偷来的丹药，也尽数被野狼妖抢走，不由得心中又气又恼，只能忐忑不安地等着妖狐母亲回来跟她算账。

果不其然，等到妖狐母亲漫山遍野找寻不到她的身影，便急匆匆赶回旧日居住的山洞中，当她看到宝贝女儿安然无恙还活着，不由惊喜万分。

“宝贝女儿，你这是去了哪里？让娘亲一顿好找。”

“我，我......”玉儿结结巴巴回答着，她极力在心中盘算着，如果母亲问她丹药的事情，她该怎么回答。

玉儿娘亲见女儿虽然衣衫头发凌乱了些，可是通身上下并无伤口，这才安下心来，只是想起不翼而飞的鲛珠，她忍不住盘问玉儿道，“女儿，为娘放着的珍藏多年的鲛珠，是不是被你偷偷拿走了，你快将鲛珠还给母亲，那些东西是珍稀至极的物品，断不能有任何闪失，日后，万一娘亲和你遇到灾难，也可以拿那些鲛珠来续命。”

玉儿听到妖狐母亲提到鲛珠，不由得傻了眼，她原以为这些丹药不过是珍稀草药加工而成的，送给书生吃了，娘亲还可以再买回来，可是没有想到，这丹药竟然会是传说中的鲛珠。

“娘亲，女儿错了，我拿，拿.....”玉儿自知理亏，她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拿什么？是你拿走了对吧，乖女儿，快还给娘亲。”妖狐母亲催促道。

“对不起，娘亲，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那是鲛珠，所以才偷偷拿去给书生吃，用来偿还他救命之恩，可是女儿万万没有想到，在送丹药的路上竟然被野狼妖尾随，刚刚在道观中被半路杀出的野狼妖给抢走了。”说完，玉儿惶恐地低下头去。

玉儿的一席话说得妖狐母亲恼怒万分，她登时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个小妖精，怎么一天到晚净给我惹事，玉儿啊玉儿，那些鲛珠可是娘亲拼着性命才换来的珍稀宝贝，当年我和海中的小鱼精，相识一场，救过她性命，身负重伤，她才得以将自己珍藏多日的鲛珠拿给我续命，当年娘亲病体沉重，都没有舍得服下，只是因为当时我肚子中已经怀上了你，我只想将这些救命的鲛珠都留给你，以备不时之需，可你倒好，竟然拿这些拿命换来的宝贝去给什么破书生服用，那些凡夫俗子有什么好关心的？当年那条鱼精就是上了花言巧语的人族的当，误以为在人族找到了真爱，以身相许，这才被那狡诈的凡人从水中抓来，差点丢了性命，若不是娘亲出手相救，只怕那小鱼精早就灰飞烟灭了。”

狐妖母亲的一番数落的话，玉儿姑娘断然不敢反驳，她只能暗暗责怪自己不谙世事，竟然稀里糊涂将那三粒鲛珠净数盗走，送给书生，这下被野狼妖抢走，只怕永无夺回之日，不过，她心中尚且抱着一丝希望，希望那道长师父能够将野狼妖给擒住，这样鲛珠就有了下落。

然而，玉儿姑娘何曾料到，她那狐妖母亲竟然和她的想法如出一辙。

为了找寻回那救命的鲛珠，玉儿娘亲冒着生命危险偷偷来到野狼妖地盘打探情况，当她从一个仓鼠静怪那里得知，最近那头傲慢不逊的野狼妖很少出洞，似乎受了重伤以后，她心中不由生出一计，那野狼妖伤人众多，早就该死，只是苦于道长并不知道野狼妖藏匿地点，这才让他得以逍遥法外。

此次，若是她趁着野狼妖重伤之际，暗暗将道长引来，让他对野狼妖动手，自己做壁上观，到时候等到两败俱伤时候，岂不是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想及此，玉儿的娘亲就不由得一阵得意。

她迅速着手，从狼妖洞做好标记，一路悄悄来到道观，将画有野狼妖山洞的地图悄然扔进了道观之中。

做完了这些，玉儿娘亲还是担心道长不肯前去收妖，她索性等到夜晚，假扮了野狼妖去往附近山村中装腔作势吓人，果不其然，那些受到惊吓的人们，一个个又惊又怕，不敢出门，等到了天亮，众人这才壮着胆子，结伴前往道观，请求道长捉拿野狼妖。

道长不知是计，当看到山民们一个个面露惊恐之色，他恻隐之心便发作起来，急急忙忙收拾了法器，便准备出去捉妖。

这两日，他自知野狼妖身受重伤，正是擒拿妖精的大好时机，只是碍于书生乍然失去了紫烟这个朋友，终日沉沦消沉，唯恐他再出什么意外，他才不肯贸然下山捉妖，如今见众人面请，自是不会推辞。

临行前，他再三叮嘱书生，要他照顾好自己，切勿到处乱走，以免遇到山林中的妖精，再生事端，书生痴痴呆呆，只是木然应对。

道长跟随着众人，进山捉拿野狼妖而去，只是这道长前脚刚走，玉儿娘亲后脚就悄悄溜进道观，一探究竟，因为在她心中，十分好奇，是什么样的人儿？竟然能让自己的宝贝女儿痴痴迷迷，不顾性命危险，偷拿鲛珠相赠。

当玉儿娘亲溜进道观之中，隔着窗户缝隙偷眼瞧见屋内闷头不语，面露凄色的书

生时，心中不由一沉，眼前这书生的容貌，竟然像极了自己的一位故人。

这书生长得丰神俊逸，气度不凡，若不是亲眼所见，实在难以相信这山野之中竟然会长出如此俊秀好看的人儿，那如星眸一样的眼睛，那如山岳一样高挺的鼻梁，那如白玉一样洁净的面庞，无一不在告诉她，眼前的书生就是当年救过她一命的人的后代，当年她在山林中遭人追杀，是公子的家人让她躲进了自己盛着草药的箩筐之中，才躲过一劫。

如今机缘巧合，这公子又救了自己的女儿，想及此，玉儿娘亲心中波涛起伏，当年那书生模样的人救了自己，让她念念不忘，只是后来才得知这救自己一命的人早就有了妻子，而且肚子中又怀有孩子。

若不是她还有良知，她真想亲手杀了那人的妻子，好将自己取而代之。

为了避免自己一时情迷，误人性命，她逼迫着自己远离开这片山林，只是不成想，再回来时，已经万般皆休，她心心念念的那户人家早已没有了踪影，听人讲，那对夫妻被山林中妖精所害，只留下一个孤苦伶仃的孩子养在道观之中。

想来，眼前的书生就是救命恩人留下来的骨血了，只是不知何故，他面露凄色，看上去痛不欲生的样子。

为报当年救命恩人的救命之恩，眼下，这公子愁眉不展，一定是心中有难言之隐了，玉儿娘亲觉得自己应该去过问一下，也好告慰自己牵挂多年的一份心意。

想及此，她化作老妪模样，重回到道观门口，敲响了道观的门，书生听到敲门声音，就警觉地问道，“来者何人？”

玉儿娘亲就回答说，“公子，快开门，我是路过的山民，走路走得口干舌燥，想讨口水喝，可否施舍我老人家一口？”

那书生听是一位老妪讨要水喝，这才走了过来，打开了道观的门，迎她进来，又殷勤备至地给玉儿娘亲倒了热茶，以礼相让。

玉儿娘亲一边品着茶水，一边细细打量着公子，越看越觉得自己没有认错人。

为了验证心中所想，她就随意盘问了几句，结果果然如她所料。

见公子心事重重，玉儿娘亲就有意帮他。

“公子，我看你愁眉不展，面色凄然，莫不是遇到了什么伤心痛苦的事情？若是有老婆子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会尽力而为的。”

“老妈妈不必客气，我不过是敬你一杯茶而已，何来帮忙之说。”公子并不放在心中。

“哎，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一杯水呢，实不相瞒，在下曾经被你父亲所救，正要寻思该如何报答你们呢。”玉儿娘亲如实回答道。

“帮我，怎么帮我？我爹爹和娘亲被一头野狼妖所杀，是我亲眼所见，只是不成想，我心爱之人昨日也被那只作恶多端的野狼妖夺走了性命，眼下，就剩我一人苟活于世，若不是念着道长师父的养育之恩，我真想一死了之。

像我这样的无用废物，手无缚鸡之力，想要为父母和好友报仇，却又无从报起，让我如何不伤心，如何不难过啊。”说完，眼角几乎溢出泪水来。

见公子旧事重提，伤感异常，玉儿娘亲忙劝解道，“人死不能复生，公子不必伤心难过，你说的报仇一事，我自会想办法，那只野狼妖祸害山林多年，人神共愤，我正好认识一位有些手段的朋友，我可以求了她去帮忙，帮着捉妖。玉儿娘亲不便提及自己，正好谎称认识一位朋友。

“如此甚好，还请老人家早些请你那位朋友动手，今日道长师父已经进山抓那只野狼妖去了，倘若你朋友可以支援一二，一定可以手刃野狼妖，为家父和友人报仇，顺便也为山林除去一害。”书生说完，那双悲戚无神的双眸突然间又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玉儿娘亲见此，喜在心头，她忙拱了拱手，告辞道，“公子言之有理，我这就去找我那位朋友帮道长师父捉妖去。”

说完，她就急匆匆告别书生，进山而去。

本来，玉儿娘亲还想耍些滑头，坐山观虎斗，等到野狼妖和道长师父两败俱伤时再出手，现在，她又改变主意了，她要先帮助道长，一齐灭了这作恶多端，杀死自己恩人的野狼妖。

她一路疾行，赶到野狼妖所在的山头，正逢上道长师父在野狼妖洞外布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