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混乱的角斗场

这是一个萧瑟、残破，而又充斥着无尽肃杀之气的角斗场，放眼望去，目之所及的每一处都插满了各种形态各异的武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它们看上去无比的陈旧，枪头锈迹斑斑，剑身布满缺口，仿佛已经在此处沉睡了许多年。

林天致才刚刚回过神，眼前就卷起一阵旋风，狂风带起的黄沙模糊了视线，而在那粗粝的沙砾之中，一道银光一闪而过。

一把斑驳的短斧撕裂漫天黄沙，稳准狠地划向他的咽喉，等林天致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的时候，斧刃已经几乎贴到了他的脖颈。

眼看林天致即将身首异处，那斧子突然停住了，带动的烈风将他的衣襟和毛发吹得簌簌作响。

林天致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脖子上传来斧刃冰冷的触感，生死一线的刺激让他的大脑变得无比清醒，他总算得以看清横插入战局的兽。

没看错，确实和自己长得太像了，但转瞬间，那双沉静的眼睛便将这种熟悉感带来的惊愕、或许还有半分安心驱散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令兽战栗的寒意。

灰狼松开持斧的右手，一道裂痕从短斧的手柄处开始，迅速蔓延至整个斧身，下一刻，短斧被轰然引爆，火光和轰鸣瞬间吞噬了林天致。

毁灭领域·万刃终庭。

领域中存在无数受毁灭本源影响、时刻处于不稳定状态的武器，这些兵刃可以爆发出巨大力量，也随时会化作毁灭一切的炸弹，并且一旦被拿起，使用者就会被毁灭本源侵蚀，加快体内源力燃烧的速度。

林天致带着浑身伤痕从尘烟中倒飞而出，双脚在沙地上踩出一条十余米的沟壑。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灰狼的位置，不敢有丝毫懈怠，刚刚的突袭他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他甚至无法用“一时大意”来说服自己，那个速度，哪怕当时自己处于全神贯注的战备状态，恐怕也难以应对。

现在不是去纠结新敌人身份的时候，同时面对两个敌人，稍有半分失误，他的小命就得交代在这座漫天飞沙的兵冢里。

然而就在下一秒，林天致发现，那只灰狼在震碎了短斧之后，竟然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就冲着最开始那只黄鼠狼发动了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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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古对林峰的出现同样意外。

寒清雨确实说过这场任务会有其他家伙来插手，不过在他的预想中，这些搅局者实力也大多就那么回事儿，哪怕真蹦出一两个还看得过去的货色，也没办法和自己相提并论。

可眼前的灰狼，从落地到发动攻击，肖古竟然只能面前捕捉到他的动作。

不过，他身上散发的气息…不管怎么说，至少是跟自己一个阵营的，如果放低姿态好好拜托一下的话，说不定他还能帮自己逃出去。

肖古正这么想着，定睛一看，正好瞧见灰狼从地上抄起一柄斧子朝林天致挥了过去，看那角度，明显是冲着要命去的。

糟了！这可不行，要是那小子死了，我还拿什么跟那怪物谈判？

肖古暗骂一声，猛地抬起左手，向前虚握。

空间契约·静止。

斧刃堪堪停在林天致脖前，让肖古松了一口气。

好了，局势还在控制之中，得先好好交流一下，一旦他知道了还有顾悍勇这么一号怪物在，只要脑子没问题，想必也会同意我的计划——

肖古还在盘算着该怎么说明情况，耳畔便冷不丁传来一阵爆炸声，再抬头时，那灰狼竟将林天致抛在一边，直勾勾朝自己冲了过来。

“等、等等…你想干什么？”

肖古还没来得及出口阻止，灰狼已经冲至身前，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毫不犹豫地握紧拳头，朝着他的面门砸下。

肖古浑身汗毛倒竖，快步后退，拳头擦着鼻尖掠过，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带起的碎石如流弹一般划过脸颊，好悬没有伤到双眼。

肖古眯起眼睛，透过灰狼身上破烂的衣衫，他隐约看见了刻在灰狼背上的血夜烙印。

是血夜的成员没错，但为什么会冲我发起攻击？

心里的疑惑刚刚升起，肖古就再也没有余力去思考了，灰狼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一击刚停，左手便攥紧成拳，带起尖锐的呼啸声，直挺挺击向他的腹部。

他急忙调整身形想躲开这发攻击，动作却陡然一滞——缺失的右臂让他不由自主地失去了平衡。

只听噗嗤一声，那一拳虽然没能正面贯穿他的身体，却也从他的腰间带走了一大片皮肉，鲜血登时狂飙。

灰狼迅速抽回拳头，没给肖古哪怕半秒说话的时间，汹涌的攻势便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操！操操操操操操操！

肖古一边在心里把这疯子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一边在漫天拳影中竭力防御和躲闪，他才经历过

和顾悍勇的战斗，即使能够勉强跟上灰狼的动作，多少还是有些力不从心，一个不注意便被狠狠踢中胸膛，整只兽贴在地上倒飞出数米，犁出一道血淋淋的沟壑。

眼看灰狼连气都不喘一口，又要朝自己冲过来，肖古强忍着肋骨断裂的剧痛，脸色彻底阴沉下去，五官扭曲得如同恶鬼。

他妈的！老子给你脸了！

灰狼的身形停住了，他的拳头如同陷入了沼泽一般被扭曲的空间死死缠住，难以寸进。

空间契约·扭曲。

看着动弹不得的灰狼，肖古脸上显出一丝狰狞的笑容，随着他攥紧左手，扭曲的空间开始剧烈地搅动，如同一台巨大的绞肉机，撕扯起灰狼被困在其中的手臂。

然而想象中血肉横飞场景并没有发生，灰狼喉中发出一声低吼，全身源力涌动，一边使用源力抗住肖古的扭曲一边步步逼近。

“咔、咔擦…轰！”

伴随着一声空气爆破的脆响，他仅靠源力就突破了空间契约·扭曲的封锁，然后用只受了些皮外伤的右拳，带着霸道的威压，冲着面色惨白的肖古轰然砸下。

不、不是，这种事情…也太离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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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莫名其妙地调转枪口攻击肖古，让林天致终于有了片刻整理现状的时间。

灰狼先前的攻击被挡下了，林天致自己可什么都没做，想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黄鼠狼做的。

这么一看，那只黄鼠狼毫无疑问是敌人，但似乎并不想将自己置于死地，至于原因…看他那副惨样，大概是为了把自己当作人质一类的东西。

而另一边，那灰狼的出手可谓是招招致命，但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杀气，再加上他突然攻击黄鼠狼的怪异举止，第三方势力、内讧、不喜欢有兽搅局的独狼…无论如何，林天致也不可能天真到将他俩中的任何一个视作友方。

而现在，可是大好机会。

林天致定了定神，趁着肖古和林峰纠缠在一起的机会，屏息凝神，身后的半空中浮现出无数漆黑的空洞，不过数秒，一座悬空的钢铁堡垒悄然成型，各式各样的炮管和枪口从空洞中狰狞的伸展开，这些金属凶器在同一千分之一秒内完成了锁定，冰冷地对准远处僵持着的两兽。

当初在面对影蚀蟒时，林天致无意识中施放的法术，异度炮塔。

随着源力的疯狂涌入，整座炮塔的所有炮管一同泛起不祥的白光，下一刻，无数子弹、炮击和能量洪流如暴雨般从中倾泻而出，霎时间，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和轰鸣声不绝于耳，整个角斗场顿时陷入由硝烟和火光筑成的枪林弹雨之中。

突如其来的气流和爆炸将两兽相继卷入其中，面对这等规模的无差别地毯式轰炸，本就失去反抗能力的肖古做不出任何有效防御，毫无抵抗地被第一波冲击掀飞出去，这反而让他避开了致命的一拳。

林峰则凭着源力护体纹丝不动，任由子弹和炮弹在身遭爆炸，冷冷地转过身，他的视线穿透烈焰与硝烟，锁定了正站在异度炮塔下观察战局的轰炸源头。

这道锐利的视线像刀刃般划过后颈，林天致神经紧绷，握着双枪的手不禁微微颤抖，他眯起眼睛，在见识过林峰超乎想象的力量和速度之后，他不敢放过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

硝烟的走向发生了些许细微的变化，林天致看到有个身影从中杀了出来。

看清楚了…吗？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那身影便顶着漫天炮火疾步冲刺，林天致只来得及捕捉几道残影，直到视野被完全占据，他才恍然意识到对方已经冲进了安全范围。

林峰手持一柄随地捡起的长剑，压低身形，重心前倾，长剑拉过一道寒芒，直刺目标的咽喉。

情急之下，林天致下意识地扬起右手，试图用枪柄倾斜这记直刺的轨迹。

万幸的是，他成功了，枪柄抵住剑尖的触感顺着手指传入大脑，他用力顶开长剑，死命侧身，避开了刺击的残威。

与此同时，他抬起左手，扣动扳机对着林峰的躯干盲射，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到他只需要开枪，子弹就能咬住对方的身体。

哪知林峰在剑尖荡开之时便已变招，他顺着被顶开的角度把身形压得极低，令子弹擦着他的头顶飞过，同时手腕反拧，长剑下划，旋转半圈从低处上撩，剑刃自下而上地砍向林天致持枪的左臂。

这下林天致看得真切，却又无可奈何，他此刻重心还未稳住，右臂卡在无法收回的内侧死角，左手更是停在身侧无处可去，这一剑若是削实了，他不仅左臂不保，右手恐怕也会断去几根手指，再无战斗之力。

绝境之中，他看到了远处从地上狼狈爬起、正双手撑地在烟尘中咳嗽的肖古。

不管了，赌一把！

眼看避无可避，

林天致心一横，不退反进，以右脚为轴旋转了半圈，这个举动虽然让左臂离开了攻击范围，却将整个身躯暴露在长剑的轨迹之中，他不管不顾，抬起右手对准林峰的头颅就要开枪。

肖古刚喘匀气，抬头一看魂都要吓飞了，那红毛崽子不要命了？那个身距，就算他真的能开枪击中灰狼，也会被抢先一步切成两截。

操！当老子欠你的！

肖古咬紧牙关，顾不上头顶留下的鲜血，拼命举起仅剩的左手。

空间契约·静止。

见林峰的动作又一次僵在了原处，林天致知道自己赌对了，那黄鼠狼果然不肯让自己死。

在肖古的束缚下，子弹能够先于斩击命中对方，但林峰眼里没泛起一丝波澜，他干脆利落地舍弃长剑，裂纹浮现，长剑爆炸，剧烈爆炸的烟尘将两兽卷入其中。

但这一次，林天致早有准备，他连跳数步，先一步离开了原位，下一秒，早已锁定正下方的异度炮塔再度开启了狂轰滥炸。

无数蓝光和红光在硝烟中明灭交织，将林峰所在的位置化作了一片翻滚的雷池。

林天致可没奢望这样就能了结林峰，当灰狼从硝烟中奔出，顺手捡起一长一短的子母剑朝他疾驰而来的时候，他早已有了应对之策，提枪便迎了上去。

另一边的肖古气得牙痒痒，他哪里看不出来林天致是在利用自己，但他除了一次又一次保住那小子的性命以外别无他法。

一边要消耗本就所剩无几的源力帮林天致挡下致命的攻击，一边还要提心吊胆那灰狼疯子会不会又一次突然将矛头对准自己，再加上外面还有个跟死神一样的顾悍勇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突破领域找上门来，肖古此刻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妈的，一个杂碎，一个疯子，要不是老子受了重伤，哪还轮得到你们两个放肆。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把林天致从生死一线中拉回来后，肖古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似乎…主导权其实一直在自己手里，不是吗？

林天致此时几乎打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自信，他确实跟不上林峰的动作，但肖古可以，这令他完全不用担心任何可能的致命伤，只需要专注寻找最佳的进攻手段即可，在此番情形下，他竟然和林峰打得有来有回，几乎是不相上下。

打从有记忆以来，他从未尝试过如此不计后果的战斗方式，背后有兽帮忙托底的感觉真好。

这么一看，还好肖古受了重伤，不然单凭自己的实力，在这两兽之间战斗，怕是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林峰身形一晃，手中的匕首划破长空，直挺挺刺向林天致的心口，后者看都没去看那把匕首——反正也看不清——反手举起双枪准备迎着刺击对轰。

然而形势突然变了，那匕首的确没有沿着本来的路径刺入他的心脏，却也没有向往常那样停在身前，而是偏离了原本的角度，然后深深刺入他的肩膀。

毫无防备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林天致闷吭一声，本能地松开右手，死死抓住林峰持匕的手臂，试图将他推出去。

面对这无力的还击，林峰没有抽回匕首，左脚扫向林天致的脚踝，同时攥住匕首用力一撬，就见林天致顿时失去了重心，身体被迫跟着刀身的走向歪斜，向后倒了下去。

林峰顺势欺身向前，高大的身躯将林天致稳稳摁在身下，拔出嵌在后者肩头的匕首，高高举起，用力刺下。

匕首的角度又歪了，不偏不倚地落回了先前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啊啊啊啊啊——！”

纯粹的折磨带来的极致痛苦，让林天致终于抑制不住地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听着那声悦耳的痛苦惨叫，肖古勾起了嘴角。

是啊，只要保住性命就行，不管变成什么样，只要保住性命，就行。

那么最大的麻烦，还是这头灰狼。

就先让那小畜生多被刺几次，当是胆敢利用我的代价，这灰狼疯子看上去暂时没有把我当作敌人，一点防备都没有，不如就先试探一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肖古盯着灰狼的背影，小心翼翼地发动了法术。

荒诞的故事·欺骗之章·被扭曲的可忆之物。

欺骗之章，在“荒诞的故事”体系中是也是最为贴近精神系的一式，就凭肖古的本源相性，这个法术的效果可谓极差，即使是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他也只能探查到一些浅层的记忆并加以扭曲，一旦对方开始反抗，哪怕只是心理上的抵触，他就连扭曲都做不到了。

但相应的，由于法术效果薄弱，若是只是在最表层的记忆里偷偷看一眼，目标想察觉到也不是件易事儿。

试试呗，有比没有好。

就是这么一试，肖古发现了足以令他欣喜若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