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帝都团聚

落马镇神殿，副殿最大的那间房里。

伴着昏黄的灯光，老科恩再次拿起笔，准备给主教大人写信。

与上次不同，这次的事情虽然罕见，但并不敏感，作为一名神职人员，于情于理他都有责任向主管神殿汇报。

而且凯瑟琳是位谦逊有礼的好孩子，身为真正的权贵家族女眷，却无一丝的跋扈和乖戾，他愿意尽上一份微薄的心力。

至少要比镇上银行分理处家里那位自明不凡的二夫人好得多。

正要落笔之时，老科恩忽然停了下来，拍了拍满是皱纹的额头，从抽屉中拿出一个盒子，盒子里横卧着一个看上去有些奇怪的东西。

东西有两个长长的带拐角的腿，中间连接处是两个圆形的框架，正好对应两个眼睛的位置。

而框架内，看似什么都没有，只有灯光晃过，才反射出层层亮光。

这可是个好东西，一辈子潜心研究神学的老科恩可没有将自己的觉醒用在强化身体的哪个零件上。

即使是一名主祭，身体也抵不过岁月的侵蚀，到了这个岁数，难免眼花。

鼻子上架着的这个小东西，可是他托人高价从帝都中买来的，听说是跟星外文明那里看到类似的东西后，在这边建厂仿制的，当年曾风靡大陆。

虽然结构简单，但却为无数与他一样被眼部功能退化折磨的人群解决了后顾之忧。

普通量产的版本自然便宜的很，可是他这副却是专门量身定制的高级货。

镜腿是用安卡拉山脉特有的一种树木的第三层树芯绞制而成，再用这种树的汁液浸泡10天，重量很轻，但韧性极佳，号称五十年之内绝不变形。

镜片不是普通的玻璃，而是用产自西部山脉月光矿洞的淡蓝色水晶，根据他的度数纯手工打磨。

在镜腿挂在耳朵上的部分，还被细心的包裹上一层羔羊的绒皮，吸汗柔软。

整副眼镜足足花费了老主祭三个月的薪水，绝不是平常人家能够消费的起的。

也就是他作为神殿内部的一个老牌神官，没有家庭的负累，又确实对这个小东西喜欢的紧，才能有办法搞到。

老科恩满意地用羔羊的绒皮把镜片擦得一尘不染，才继续埋头写起信来。

不提凯瑟琳如何在火车上度过自己惶恐不安中的14天，中间还要经过至少两次换车。

远在边境要塞的马修·奥·斯内普是正在仓库里盘点训练物资的时候被副官找到的。

本来还满是笑容的脸上刹时就挂满了寒霜，眼神冰冷地盯着面前的通话器。

让一旁不了解情况的战士们都感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不自觉地就减小了说话的声音，唯恐惹到了这个年轻的骑士大人。

可能是觉察到了自己的失态，马修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对通话器另外一边小声嘱咐了几句，就放下了听筒，转身大步离开。

传来消息的并不是凯瑟琳本人，而是坎贝尔管家大叔。

可怜的凯瑟琳还在迷茫惶恐，沉浸于自责中，一时想不到需要第一时间将消息告诉丈夫。

或者说潜意识中，她也不知道自己此时该如何面对对方，即使是相信对方深爱着自己，也没有勇气亲口说出噩耗。

马修到联部提前申请了休假，最近要塞前方还算平静，也为他提供了提前休假的契机。

满脸大胡子的联队长安德鲁拍了拍马修的肩膀，尽管他发现自己的工作越来越倚重这个勇敢果决，关键是脑袋十分好用的年轻下属兼亲戚，但还是爽快的批准了马修的请求，还好言安慰了几句。

拿到了通行官文，马修只是简单收拾了几件随身的衣物，就在副官瑞文的陪伴下登上了去往帝都的火车。

好在，作为一名现役军官，还是有些特权的。

他不用像凯瑟琳那样需要几天时间协调装挂舒适的贵族车厢，而是随便挤上了一趟直达帝都的军列，那里长期备有专供军官的车厢，尽管条件不会太舒适。

直到登上了列车，马修才有时间整理一下烦乱的心绪，微红的双眸和皱起的眉角，无一不透露着主人内心的焦急和担忧。

相比肚子里尚未谋面的孩子，马修更加担心的是凯瑟琳。

妻子虽然一向开朗而坚强，但毕竟是一位女人，一位准母亲，特殊时期受惊之下难免容易情绪失控。

尤其是那部分织羽族血统，织羽族女人的感性之名，如同精致的美丽和温柔的性情一样，响彻大陆。

马修虽然出身高贵，但却被父亲布拉德从小按照军事管教，培养了他自信而坚韧的性格。

成为一名职业军人之后，更是历经锤炼，战胜过无数敌人和困难。

他相信，这一次也只是一次小小的考验，终将被他战胜。

现在，他只是担心凯瑟琳，他的妻子。

晓月历988年10月的某一天，风尘仆仆的马修在帝都的郊外下了火车，乘上岳父家的马车缓缓驶入了帝都的大门。

即便是现役军官，非战时非驻地，在帝都也不能随便骑马。

上千年来，高大巍峨的城墙一直默默地耸立在这片土地上，上面满是刀砍斧凿的痕迹和洗刷不掉的黑褐色斑块。

无声的诉说着千百年来，无数为保卫帝都浴血奋战的战士们的功绩。

经过城门时，马修不由自主地双膝并拢，挺直腰杆，向守护城门的战士锤了锤胸口表示敬意。

帝都依然与四年前离开时一样，繁华而拥挤，巨石板铺就的道路虽然宽阔，但架不住行人马车的接踵摩肩。

花费了许久，马车才缓缓驶入史密斯议员的府邸。

岳父估计此刻正在议会忙碌，马修进门后匆匆与他的岳母之一，也就是凯瑟琳的亲生母亲海伦郑重地问了安，便一头钻进了妻子的闺阁之中。

看上去和以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结婚前马修来过几次，其中两次还是半夜偷偷来的。

如果没有妻子的接应和舅哥大人的装傻充愣，相信绝不可能成功，他会被暴怒的岳父大人撕成碎片。

凯瑟琳呆坐在窗前的软榻上，低着头不知想些什么，双手在手绢上缓缓揉搓，上面一片湿痕，即使是听到开门声，也没有抬头看一眼。

眼前的一幕，让马修的心如同被草原人的弯刀刺入般疼了起来。

他冲上前，将妻子紧紧抱在怀中，贪婪地在白金色的发丝上亲吻。

从认识到现在，他很少见过妻子流泪，很难想象总是挂着开朗笑脸的凯瑟琳也会有这样柔弱的一面。

凯瑟琳被人影吓了一跳，正要挣扎，却闻到了熟悉而亲切的气息，哪怕此时这个味道颇有些大也不好闻。

她反身扑进了对方的怀里，额头狠狠抵在了男人的胸口，秀气的小手攥成拳头，一下一下击打着，眼泪更哗哗的越过变得有些尖巧的下巴，砸碎在地毯上。

马修微微绷紧身体，任由妻子发泄的动作没有反抗。

直到半晌后，妻子的动作慢了下来，才低下头捧起她的脸蛋儿，用两根大拇指顺着眼角将眼泪捋干，睁大眼睛仔细地看着，仿佛总也看不够。

与凯瑟琳担忧的不同，马修并没有着急追问关于孩子的病情，只是柔声安抚着她的情绪。

她并不知道，丈夫一路上的担忧和自责，很少有关还未出生的孩子，而是她，都是她。

对于马修来说，妻子怀孕了，他虽然同样高兴，但却有些没有实感。

现在还只是肚子里的小小胚胎，对他来说还显得有些陌生。

而眼前憔悴的美人儿，才是他魂牵梦绕，牵肠挂肚的根由，甚至有一点迁怒责怪于这个小生命的不识时务。

男女性别的不同造就了亲疏有别的情感，离家在外的男人怎能理解母婴两人几个月相依为命，朝夕相处积累下来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