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初露锋芒（二）

“抓获的犯人呢？”

“主犯两人，逃走一个，击毙一个，从犯只是暂时雇佣的力工，毫不知情。”

当然没有，否则你也不会问我了，菲尔拍拍脑袋，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

这小子貌似还真有想法，布拉德的兴趣又回来了，身子也直了起来。

“可能有几种，不过需要更多的信息。”

还有几种？布拉德的好奇更重了，这还真是个令人惊讶的小家伙。

“你尽管问，今天在这个房间里的，只有你我祖孙两人，你只是在帮祖父我一个小忙。”

小忙吗？或许吧。

菲尔有点疑惑，按理说已经在军队的大染缸里浸染了一辈子，布拉德应该见多识广，经验丰富才对，或许里面有什么隐情？

“最简单的可能，但也可能是最大的问题，就是利用多报损耗的方式。”菲尔很聪明地避过了更为敏感的事情。

例如明明是宪兵队应该管的事，为什么会让狂狮师团自己主导调查，这里面的事情很有说道。

“不是这个原因，这是今年刚刚补充完整的，演习还没开始。”

“那还好，这就说明不是大问题。”

“为什么这么说？”布拉德考较道。

“因为一旦上报的损耗过多，就说明军队中高层必然会牵扯其中。”菲尔没有多讲，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布拉德不可能不明白。

“你继续说，其他可能是什么？”布拉德鼓励道。

“那可能只是个简单的小骗局。油比水轻，军需的火油使用的应该是厚重的深色罐子密封，从外观上无法分辨里面的成分。

只要将其中某些罐子里的火油抽出一小部分，再向底部灌入一些清水，重新密封起来，完全可以以假乱真，甚至使用时都无法发现。

但数量不可能太多，否则重量就不对了。”菲尔作为军人子弟，有些常识还是知道的。

布拉德眼睛亮了一下，这个方法简单，他也想到了，但在抽查中，没有发现问题。

而如果进行全检，动作就太大了，很可能兴师动众，闹得满城皆知，还可能会造成相当大的破坏和损耗，让他左右为难。

今年的物资预算已经经过议会批准了，他可没有时间再去和那些臭虫一样的议员扯皮。

都是这些该死的蟊贼，如果查出了是谁，一定要杀一儆百，布拉德暗道。

“还有吗？火油倒是好说，钢锭可不适用这样的办法。”

“有倒是有，但我需要看看地图。”

布拉德看着菲尔自信的样子，这小子可真不像斯内普家的孩子，难道是拜恩那个老鬼

教导出来的？

他明显是误会了。

想到这里，布拉德甚至有点吃醋，这可是自己的嫡亲孙子，至于以前几年的冷落，被他忽略到了脑后。

他在墙上挂着的军事地图上拍了拍，指给菲尔看狂狮师团负责的区域。

菲尔在地图上挨个问询，并做着记录，大概过了几分钟，他就大概明白这些人搞得什么鬼了。

“一个小小的障眼法。”

随着越说越多，菲尔已经越来越自信了，蔚蓝色的双眼看着布拉德说道：“盗卖交易截获的地点，就在这里。”菲尔指着地图上其中一个三角形的图标。

“这里距离火车站只有两条街，说明这批物资很可能是通过火车运输的。那么军列运输官即便不是主谋，也必然参与其中。”

“继续说。”布拉德鼓励道。

“负责储存火油，又有钢锭的最大的仓库，分布于这三个地点，也是您这次排查的主要对象。

其实，这群蟊贼在您眼皮子底下玩了一个把戏，利用的是我们常规思维的惯性。”

菲尔指着地图上的一条虚线：“您看，这三处库房，都在一条运输线路上。

我看到报告上显示，您的调查人员先是从师部出发，但并不是同时调查，而是沿着铁路线在这三处依次查看，这就给了这些蟊贼可趁之机。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是怎么骗过我们的眼睛的，那就是利用时间差。”

菲尔用粗胖的手指在中间那个点画了一个圆圈。

“首先，第一个距离军部最近，也是最大的库房，库存数量应该没有被动任何手脚，或者说早就补齐差额。

然后，在您的调查官乘坐火车到达第二个地点的时候，将一部分物资偷偷地装上同一列的火车，运输到第二个仓库。”

“不可能，这样他们根本没有时间操作。我的调查官每到一处，就第一时间封存库房，控制库管。”

“是的，这也是他们利用我们思维盲区的聪明之处。看似不可能，但实际上完全可能。我不知道他们是否是这么干的，但如果是我来操作，一定会这么干。”

菲尔指着第二个库存点不远处的一个更小的点说道：“秘密就在这里。

这个车站位于这片区域的交叉路段，每一列到此的火车，都会在这里进行短暂的停留，包括装卸货物、上下旅客、给铁路搬岔等等。

虽然时间不长，但只要数量不多，足够他们将火车上的物资搬下来。”

布拉德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凑到地图前，自己看着。

“没错，军需物资并不是放在地上，而是用托盘盛放，目的是便于快速调转。

而军需列车的货箱也是特制的，可以整体装卸。

从火车上卸下之后，货箱可以直接装到其他运输工具上。

总之，他们完全具备作案的条件。”

“是的，那么这个其他运输工具，很可能就是货船。”菲尔将手指在火车站外的一条斜线上来回拉动。

那是一条河道，连通着火车站和库存点之间。

巧合的是，这里由于是几山交汇的地方，才设置了这个车站用于中转。

但实际上，从这里到达库存点的军营之间，铁路线需要绕一个大弯，从山脚下环绕出去。而这条河道，则非常短，是一条天然的捷径。

布拉德已经完全明白了对方是怎么变得这个障眼法。

这确实怪不得他的调查员，乘坐火车的人员不可能想到特意的半路下车转为坐船。

看似简单，但却利用了人的思维盲区，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再怎么明显也不知道。

那条河道也没有专门的客运码头可以搭载乘客，只有一个小小的货运码头，至少装卸一节货箱或是几个托盘是富富有余。

顺流而下的速度和短短的直线距离，确实只要数量不多，完全来得及在调查员到达之前完成偷运。

实际上，是他的错误给了这群蟊贼机会。

如果他能够安排三波调查员同时进驻封锁，那么这个障眼法就玩不成了。

但那也很难做到，因为火车算是最快的交通方式，在封锁消息，通讯不畅的条件下，很难在三个不同的地方同步进行。

真实情况无论是否如此已经不重要了，至少他知道这是一个很大的隐患。

就如同菲尔所说的那样，这批被盗卖的物资很少，如果数目过大，必须经过高层军官的同意，也就只能通过虚报损耗来填补亏空，否则漏洞一定会难以掩盖。

由此看来，这次只是个别中下层军需官合伙勾结，问题还不是太大。

布拉德不知道是否应该因此而松一口气。

在他的位置上，如果铁了心的查办，完全可以快刀斩乱麻，下重手将所有涉及军官一体拿问即可。

但在没有确定事情涉及的层面大小前，来自于宪兵队和议会的压力，让他颇有些投鼠忌器，自缚手脚。

毕竟私下里将此事下放给他自行查办的，是高坎城的实际主宰，诺侯爵大人。

如果闹得太大，侯爵大人那边的脸面恐怕就会难看。

定下了基调，案件可以按照这个思路内部调查下去，即便不是也没有关系，杀鸡儆猴也好，可以趁机整肃军风。

连续两年没有大的战事，让这些猴崽子松懈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