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路的尽头

也许过了一年，又或者十年、百年，蓝色的流浪汉安静地路过了一颗又一颗知名或不知名的天体，甚至远远超过了太阳系的范围。

直到某一天，在一股强烈的迟滞感中醒来。

阻力很大，刘浩能感受到自己的速度在急剧地下降，那种诡异的扭曲感也渐渐消失不见。

前方的黑幕无边无际，没有一点星光泄露出来，沉重到让人感到窒息。

刘浩就那样默默地看着，等待自己的结局。

直到一个巨大的物体突然凭空出现在他面前，把他吓了一跳。

姑且可以说是一个建筑，通体散发着微微的白光，柔和而内敛，顶部正对着刘浩的“鼻尖”。

无比巨大，比地球母星都要大，大到刘浩一时之间都无法找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个宏伟建筑带给他的震撼。

从顶部向下望去，工整的十字形边条无限延伸着，远远看不到底部。

材质厚重质朴，表面却很光滑，不知由石头还是金属制成。

刘浩硬着头皮撞了上去，出乎意料的竟然没有碰触到任何实体，便直接进入了内部，仿佛这座建筑只是空有其形而无实质。

建筑内部，白茫茫一片，并不刺眼，无法分辨光线从何而来，缥缈如同仙境。

这让刘浩不由想起了前世在黄山旅游时，乘坐观光缆车时的经历。

当时正值清晨，太阳还没有彻底展露出艳丽的身姿，笼罩着山峰的层峦云雾也没有散开。

坐在四面透明的缆车里，周围被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包裹得严严实实，如在云端。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被眼前的美景震撼，同行的几位朋友，包括刘浩在内，全都停下了话语，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只有缆车与吊索间吱吱嘎嘎的摩擦声和众人鼻翼间粗重的喘息不时响起。

那时这货还强忍着自己的尿意，趁机抓住身旁大眼妹子的手，冒充暖男来着。

下落的过程大概持续了几分钟，速度似乎也越来越慢。

如同计算好了一般，就在恰好要停下来一刻，一个荡漾着银色光泽的圆球从白色的光线后跳跃出来，刘浩来不及任何反应便一头撞了进去。

圆球很有质感，看上去密度很大，有些粘稠，像是液态的水银，不时荡漾出一丝涟漪。

但是，当液体触碰到刘浩之后，一直陪伴着他、保护着他的光膜突然就那么消失掉了，仿佛融化在了这水银似的液体之中。

银色的液体迅速扑了过来，紧紧将他的核心包裹。

剧痛，从四面八方同时袭来，如同赤身落入了燃烧的铁

水，让他的触手也不由蜷缩了起来。

除了无声的哀嚎，刘浩似乎无能为力，恍惚间他甚至好像听到了核心被烧灼时发出的吱吱声，好像铁板上被炙烤流出油液的五花肉。

有那么一瞬间，刘浩确定自己一定是落入了传说中的阿鼻地狱，身受万鬼啃噬，千刀万剐的熬刑。

和之前任何一次险境都不一样，没有任何时间准备，更没有任何有效的抵御措施，只能默默承受所有的攻击。

和屏障不同，屏障的目标是记忆，类似于一种净化。

而水银般的液体则是针对核心本身，短短时间内，原本壮硕的蓝色核心便瘦了一圈。

剧烈挣扎中的刘浩发现自己竟然又能动了，但剧烈的疼痛已经让他有点意识模糊了，于是便本能地逃窜起来。

光滑镜面般的入口此时已经消失不见，四周满都是银色的液体，辨不清方向，也看不到边界。

逃跑的过程，蓝色的核心就像一块被扔到油锅里的黄油，徒劳地奔逃挣扎着，一边走一边急速地变小，融化在银色的液体中。

几个呼吸间，核心就缩小到了50%，然后是40%、30%、20%、10%、5%、2%、1%….

核心越来越小，意识也随之退化。

从高等智慧生物退化为爬行动物，又从爬行动物退化成单细胞生物，不知自己是谁，不知这是哪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唯一的好处就是再也感觉不到疼痛了。

经过几次吞噬，刘浩达到了蓝色光团的某种极限，比他初始时壮大了近六倍，似乎达到了某种圆满的状态。

银色的液体却让他从这种圆满的状态迅速滑落到底部，几乎彻底消散，0.1%、0.01%、0.001%...

最后，刘浩不甘心地闪烁了一下，就泯灭于银色液体之中，再也看不见了，好像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上。

那里，除了渐渐恢复平静，看起来像是镜面一样的银色液体，似乎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如同它亿万年来一样。

冥冥中，仿佛有一声叹息传来，听不真切。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这一日，平静的水面震动了一下，如同水滴落入，荡起一圈涟漪。

紧接着，更多的涟漪出现，层层叠叠，震动的镜面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翻涌滚出来。涟漪最终变成了浪花，然后便如同剧烈滚沸的油锅。

随着浪花的蒸腾跳跃，就在刘浩消失的那个地方，浮现出一副副彩色的画面。

开始的画面有些模糊不清，但隐约间还能看出，那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孩童，白胖白胖的，眼睛有点小

，但瞪得圆圆的。

怀里抱着一个红色的皮球，穿着土蓝色的开裆裤，白嫩嫩的小小鸟骄傲地从缝隙中探出头来。

下一个浪花，显现的是一个带着红领巾的熊孩子，煞有其事的背着双手，在木板钉制的椅子上坐得笔直，嘴里似乎郎朗有声。

然后是一个留着绒毛般小胡子的十几岁少年，光着膀子，露出清晰的肌肉线条，满头大汗的追逐着篮球，正在快乐地奔跑，大声的欢呼。

再然后是一个高大瘦削的青年，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套着黑色的皮夹克，左手里牵着另一只稍小一点的手，右手拿着一根棉花糖，脸上带着幸福却傻傻地笑容。

第一次入职，崭新的西服，铮亮的皮鞋，被带领着在每个部门辗转，拜会着所有的同事，年轻的脸上满是郑重与憧憬。

结婚前一夜，与狐朋狗友在笑骂中畅饮，冰凉的酒水却浇不灭心头那份兴奋与热切。

......

随着浪花翻滚，越来越激烈，一个个画面也在不停地显现，而且越来越清晰。

直到最后一个浪花跳跃，一个十一二岁，苹果肌十分饱满的双马尾小姑娘的画面出现，那似羞似怒的表情，好像活过来一样，生动而幸福。

这幅画面没有马上消失，而是持续了一段时间。

四周的银色液体像是受到了什么吸引，从四面八方向一个中心汇集而去，眨眼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赫然就是之前蓝色核心消失的地方。

汇聚而来的液体不知道凭空消失去了哪里，四周却还在一刻不停的向那里奔淌，灌注。

小姑娘的画面终于还是消失了，一个光点出现在那里。

光点是蓝色的，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膨胀着，增大着。

膨胀持续的时间很短，在达到了某个极限之后，就开始向内部凝聚，直到凝聚成了一个小了很多的晶体。

蓝色晶体如同一颗极品的蓝宝石雕成的八面体，形状就像两个小巧的金字塔倒扣过来，结合到了一起，晶莹剔透，璀璨生辉，在镜面般的银色液体映照下显得喜悦而骄傲。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晶体的表面布满了图腾一样的不规则暗纹，有的如枝条般卷曲，有的如花蕊般绽放，有的如无数符号拼凑而成，神秘而诡异。

而八面体每一个平面上，都有一个枝芽般的小小突起。

慢慢的，随着晶体不断的变大，小小突起也变得越来越长，越来越粗，最终成长为八条粗壮的触手。

这个汇聚的过程终于停了下来，蓝色晶体的体积也停止了成长，比它刚刚诞生时大了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