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我不是叛徒

唯一幸存的那条胳膊，被一只粗大的锤头砸得稀烂，肩膀处塌陷了下去，断裂的白色骨茬顺着开放性的伤口暴露在空气里。

“废物！收拾一下，快走。”粗壮汉子对着科伦低喝一声，将拎在手里的菲尔扔给长发马脸，再次向爱德华走去。

爱德华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因为他看到了菲尔，小胖子的身躯被对方抱在怀里，没有一丝声息。

爱德华觉得眼前更黑了，终究还是失败了，自己再次成为了一名失败者，辜负了那位老人的信任。

他昂起胖脸，肿胀的眼睛透过一丝缝隙，看向菲尔，想要确定他的安危。

肥壮的身躯在淤泥里一点一点艰难地挪动，每次短短的前进，都会吐出满口的血沫。

但他仍在挪动，试图靠近菲尔。

用唯一能动的左腿，用依然完整的右肩，用下巴，甚至用脸，在地上撑动，似乎在借用每一丝的摩擦力。

看着血肉模糊，不成人形的爱德华，粗壮汉子眼神中闪过一丝敬意，但依然冰冷。

他拽起爱德华的头发，对他说道：“留你一命，给斯内普家带一句话，想要这小子活命，就得听话，会有人再和你们联系的。”

爱德华已经睁不开双眼了，只能勉强用听觉感知菲尔的方向，面朝着那里，脑海里都是两年间朝夕相处的一幕幕情景。

他没有回应壮汉的话，而是张开大嘴，用最后一丝力气，咬住对方的手臂，用力地在上面来回撕扯。

很遗憾，没有留下一丝印痕。

壮汉裸露在外的皮肤坚韧得不像人体，硌得他牙床都有些松动。

“又是一个觉醒者吗？”爱德华绝望地想道，痛恨自己的无能与失职，两年悠闲的乡村生活，到底是让他懈怠了不少。

如果是刚刚来到落马镇的时候，至少身上还总会带着短匕，也不至于一见面就丧失了先机。

可惜，生活里没有如果。

“砰！”

壮汉抓着爱德华的头发，把他的脑袋砸到地上，看着他昏厥过去，才站起身来。

在每一个倒下同伙的脑袋上踩了一脚，确认都死透了，才与仅剩的两人钻入茂密的芦苇丛中，不见了身影。

落马镇，斯内普庄园门前。

凯瑟琳心中的慌乱越来越盛，焦急地小跑起来，身后跟着坎贝尔管家和几个男仆。

正与恰好走到门前的双胞胎兄弟相遇。

“我们去。”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在得知了凯瑟琳的担忧之后，问清地点，两人直接转身飞奔而去。

从庄园到郊外的芦苇塘，几千米的距离对于奔跑的两兄弟来说，只是短短的几分钟时间。

还没等靠近，兄弟俩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道，彼此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

似乎是印证了不良的预感，一个扭曲的瘦弱身影倒在地上，正在一点一点向着大门的方向爬动着。

不是白金色发色，而且是成年人，兄弟俩稍稍松了口气。

这个挣扎着向前的身影，正是菲尔的贴身男仆罗达。

倒在地上之后，年轻的罗达除了在心中不停地喊着妈妈，同时也悔恨着自己的虚荣和愚蠢，为什么没有早点看出端倪。

身体渐渐发冷，他昏了过去。

只是时间不长，或许是匪徒临死前的哀嚎，或许是刀剑相撞的金鸣，让他再次苏醒了过来，并亲眼见证了爱德华的悍勇。

虽然冷得要命，虽然呼吸微弱得随时都可能停下，但胸腹上的两处刀伤并没有让他立时致命。

“我不是叛徒！”

“我，不是叛徒！”罗达在心里对自己默念。

他按住伤口，手脚并用躬起身子，翻滚到芦苇丛里，朝着某个方向爬去，一路上压倒了无数的苇条。

幸运的是，他依靠茂密的苇条，巧合地躲过了返程的壮汉，终于爬到了大路上。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但双腿已经无力支撑他的身躯，只能一点一点地挪动。

“咳咳，我不是叛徒！”

“罗达，再坚持一下，就可以看到妈妈了！”

......

每爬行一步，他就这样嘀咕一句。

直到，遇到了双胞胎兄弟。

罗达翻过身来，胸口处一片模糊，他指着一个方向，声音微弱：“救他...我...不是...叛徒！”

琼斯站起身来，直接向那个方向电射而去。

实际上，方向很好确认。

留下的保罗揽着罗达已经冰冷的身子，看着他身后一条红色铺就的长长血路，对着那张惨白而年轻的脸说道：“你不是叛徒！”

年轻的脸似乎听到了，嘴角咧开，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下一刻，定格在了那里。

只有灰色的大眼睛，望着湛蓝的天空，仿佛还流露出一丝哀伤和留恋。

兄弟俩都是追踪痕迹的行家，利用蛛丝马迹一路向下追去，但最终却被落马湖下游的河道拦住了去路。

“应该是乘小船走了。”这是两兄弟的一致判断。

在仔细勘察了对岸的情况之后，没有发现任何线索，水路似乎是唯一合理的推测。

除了罗达，已经不成人形的爱德华和三名匪徒的尸体也被随后赶来的坎贝尔管家找到。

万幸的是，爱德华虽然奄奄一息，但是却没有死，

科恩主祭和助手轮流上阵，用了最大的能力，花费了足足五个小时，才堪堪保住了他的性命。

而悲痛万分的凯瑟琳则在收到了另一个坏消息后，昏厥了过去。

斯内普庄园内乱成了一片，只有婴儿床上两位小宝贝，还在香甜地睡着，似乎梦见了哥哥给她们带回了好玩的玩具。

高坎城，狂狮城堡里。

“你说什么？”

布拉德伯爵怀疑自己听错了，不能相信通话器中传来的消息。

对面的下属只好重复了一遍，只是声音难免有些颤抖，一点都不像平日里的沉稳果断。

“马修联队长被伏击，所属联队战损三分之一，马修本人重伤濒死，被瑞文他们拼死救了回来。

所幸援兵到达及时，击溃了敌人，安德鲁团队长已经带队追下去了。只是......”

“只是什么，说！”

“只是马修联队长，断了一臂，其他创口无数，失血过多，现在还在昏迷中。”

“......”

布拉德支撑着雄壮的身躯，没有坐下，脸上的表情狰狞恐怖，如同一只嗜血的猛兽。

“谁干的？”

“是草原狼寇5000人的斥候营，另外，还有近千名混血杂种。

从留在现场的尸体和俘虏辨认，应该是白鹰盗贼团的人。

怀疑是因为上次解救儿童事件，马修杀了团长穆迪的亲弟弟，因此招致对方的报复行为。

之所以伤亡这么大，是因为对方动用了超过十座攻城弩，又利用草原狼寇作为诱饵。”听筒那边的下属汇报得很仔细。

“好！好！好！一伙儿混血杂种竟然还有攻城弩，那下次会不会把烈性火油放进我的城堡里，把我炸上天。”布拉德怒睁双目，大声呵斥，书桌上的摆件被他砸得粉身碎骨，只有那个丑陋的烟灰缸，被他犹豫了半天，最终又放了回去。

听着布拉德狂怒的吼声，刚刚进门的老巴顿不知是否该将落马镇传来的噩耗如实禀告，满脸的苦涩和担忧。

琼斯和保罗到底是没有追上，尽管汉普顿领主和汉克治安官迅速组织人手和船只，但落马湖下游河道密布，支流众多，在追踪了足足一天一夜之后，只是发现了被遗弃在一条隐蔽河湾处的小船。

至于上面的匪徒和被掳走的菲尔则踪迹全无，仿佛凭空消失在了广阔茂密的山林之中。

出乎老巴顿的意料，在听到菲尔的遭遇后，布拉德并没有如他想象般怒发冲冠，反而静静地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沉思了起来。

半晌之后，布拉德才开口：“在听到马修的消息后，我就猜到了，他们一定会对其他人下手，只是没想到会是菲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