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险死还生

“爹！娘！我回来啦。”沐峰将老水牛牵至牛棚拴好后，推开院门，来到了前院。迎面而来的是“叮叮咚咚”清脆的敲击声。

一座小小的四合院便是沐峰的家。沐峰的家境并不富裕，但温饱有余。父亲沐泽是个铁匠，母亲容雪做起了织补衣物和兽皮的活计。

“峰儿。”容雪唤道。

旁边正在打铁的沐泽抬眼一看后，低头挥舞着锤子继续敲打铁毡上赤红的铁块。火光把他沧桑的面颊映得通红，如血染一般。

“今天我和小不点在溪边...玩的可开心了。”沐峰本想和容雪说说遇到的稀罕事儿，转念一想这些没边儿的事儿说了大人也不会相信，还是改天与丫丫胖墩儿说吧。

“娘这就去做饭，今天你可有口福了。隔壁胖墩儿他爹张猎户来拿弓箭的时候直夸你爹手艺精湛，非要送我们一只野猪腿。我准备一半炖着吃，一半烤着吃，怎么样？”容雪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和兽皮，起身进了偏厅的厨房。

“爹，我...我去帮娘做饭。”沐峰望了望沐泽，到了嘴边的话又噎了回去。

“我想习武。”这几个子沐峰终于没说出口。因为他爱他的家，更爱家里的爹娘。犹记得一年前，村里的武师迟大年到他家里说教，直夸沐峰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可沐泽态度疏离淡漠。冷冷的说了一句，我儿子以后要接我的班-打铁！

从此以后任凭迟大年多方劝说，扔不能动摇沐泽的心思。为此，重来没有见过父母吵架的沐峰，还多次看见他们为了此事争的面红耳赤。

“不学就不学吧，以后就跟着爹学打铁好了。”晚饭后，沐峰躺在床上，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在放牛的时候偷偷去学个一招半式，但是一想到沐泽的态度，便丢下了这一念头。只要爹娘高兴，不习武算什么呢。

朝暾初上，晨光四溢。野鸟啁啾，虫鸣不绝。

经过一晚上的思想斗争，沐峰一洗心中的积郁，精神勃发。几口巴拉完早饭，转身背起背篓出门而去。

“爹，我去山上给你打些柴火，回来你教我打铁。”

话音犹在，沐泽端着碗，举着筷，双目愣怔，久久说不出话来。

“哎，这下你满意了吧？”容雪轻声叹息，收拾了沐峰的碗筷走进了厨房。

“修炼有何用，还不是逃不出轮回大道，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当年我不是凡人仰望的练气士吗？而今这凡俗日子过得也倒也清净。修炼一途何其凶险，我只想峰儿能平凡度过一生。”沐泽呐呐道。

“今天去打柴吗？沐峰。”正在村口晨练的迟大年见沐峰从身边经过，问道。

“是的，迟大叔，我去打柴，打铁的柴火有些不够了。”沐峰亦走到豹首图腾旁，恭敬一拜。

“打铁有什么用，要不然我再去跟你那犟爹说道说道，让他许你习武。”

“谢谢迟大叔，我想好了。我想和我爹一般将来做个铁匠。帮你们多打造些趁手的兵器。”说罢，沐峰已经走远。

“人穷志短，你只是个小孩子，不能怪你。只怪你有个怂货的爹爹。”迟大年摇了摇头，朝演武场走去。

“小年，你村里还有几个苗子，你准备一下，开鼎吧。”一道冰冷的声音传入迟大年的脑海中。

小年？迟大年是落日村唯一的练气士。敢叫他小年的人除了老村长就唯有豹首图腾了。豹首图腾，实力深不可测，至于有没有超脱练气士的范畴，迟大年也不得而知。

迟大年记事以来豹首图腾就存在于落日村，传说是一位云游诗人在云游南疆时救下了一只幼豹，一路又在凶虫猛兽口中救下不少凡人。

这些凡人中有人感念其大恩，有人崇拜其神通，始终追随不肯离去。云游诗人游历至现在的落日村时停了下来，不在游历。

云游诗人驱逐了方圆万里的猛兽，而后带着众人开荒良田，修建屋舍，豢养家禽，更是传下练气心法，供众人修炼强身。

村子建成后，天边蓦然飞来一块丈二巨石，不偏不倚，直插在村口位置。云游诗人飘身而起，端端站在了巨石顶上，双目眺望远方。

这一站就是三日三夜，待第四日时，人们发现云游诗人已经不知所踪。而巨石上则留下了“落日村”三个笔走龙蛇的大字。

落日村三字的下方还留下了一首似是而非的诗句：

身陷凡俗志未踌，

胸臆索思终难休。

孤诣踽行斯未捷，

日薄崦嵫谁人候？（开水原创，转载注明出处）

这四行诗句，笔力虬

劲，仿若石头的经脉般附着其上，与其浑然一体。

村民这才恍然，云游诗人乃大神通者，当即要为云游诗人建模塑像，日夜膜拜。但是村民取尽了山石，用尽了木材，却发现无论何种材质，在云游诗人雕像将成之际，这些雕像都会灰飞烟灭，泯然成灰。

云游诗人救下的幼豹则留在了落日村。幼豹本是一只异种，有一丝太古遗种的血脉。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了超越一般练气士的修为，久而久之成了落日村的守护图腾。

世易时移，春冬交替。豹图腾守护落日村不知凡几岁月，每隔二十载，落日村开鼎之际，便会迎来一次不小的动荡。

迟大年停下了晨练的动作，心中激动异常。落日村上一次开鼎是在二十年前，当时他和他的兄弟莫小年受益匪浅，双双修出气泉，迈入练气士之境。

可惜刚刚迈入练气士的莫小年年轻气盛，在一次狩猎中孤身深入，遇到了不可力敌的猛兽，成了猛兽的血食。这事让迟大年抱憾终身。

“我这就去准备。豹大人。”迟大年按捺住心头的火热，对豹首图腾恭敬一拜后，匆匆离去。

他要将落日村这二十年的底蕴搬出来，为落日村培养下一代练气士，继续守护落日村。

“砰砰砰”

清脆的砍柴声在山坳间回荡，木屑飞溅，青冈木独有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沐峰抹去额头的汗水，更加用力的挥舞起手里的厚背柴刀。

打铁要用好的木材，青冈木木质细密，耐燃，烧火温度极高，正是打铁的上佳木材。

此时，在不远处的山崖上，有道目光一直注视着沐峰。沐峰却丝毫没有发现它的存在。

这道目光在停驻许久之后，像是终于做出了什么决定。一道人影向前踏出了一步，一步既出，一袭青袍便出现在沐峰眼前。

“小娃娃。”

沐峰只觉得眼前一花，便出现了一个青袍老人，惊魂未定之际，一跤跌倒，屁股坐地，脸上布满惊诧恐惧之色。

“小娃娃，不要怕。”青袍老者缓缓说道。

“我观这山上砍柴之人不少，皆是老人妇人，唯独你一个舞勺之年的孩童，这是为何？”

“我...我来...帮我爹砍些青冈木...他是铁匠。村里的其他青壮年都会到远山去打猎。砍柴这类轻松没有危险的事情自然由老弱妇人来做了。”淳朴的沐峰如实说道，他总觉得眼前的身影有点熟悉，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哦，原来如此，你不必害怕。我乃云游到此的修士，怎奈大限将至，心生感慨，想与你说说话，这对你来说可是难的机缘。”青袍老者语调温和，一言一语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饶是沐峰心思灵慧也断然猜不到青袍老者话语里暗藏的机锋，看着青袍老者温文尔雅的谈吐，料来也不是为非作歹的恶人。

修士这词沐峰并不陌生，迟大年便是练气修士。又想了想老人说的大限将至，挠了挠头说道：“老伯伯，我娘小时候与我说过，善良的人死后会去另一个世界享福的，你不必太难过了。”

青袍老者正是曲超风，他与玄山二仙斗法，无奈之下用出了替命神通-魂游物外。此法霸道之处在于魂和身体的分离。

二者分离之后便不能再次结合，只能各自陨落消失。失去了魂的曲超风每日将会有一魄消散，待七魄消散之际，将是他命陨之时。

“嘿嘿，老夫可不是什么善良之人，我杀人如草芥。死在我手里的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曲超风勾唇笑道。

沐峰闻听此言吓了一个哆嗦，杀了上百人？这比落日村的人数还要多，难道眼前慈眉善目的老人是个杀人狂魔，可他年老力衰，怎么看也不像凶恶之人。

“你不信？”曲超风眼神一冷，似乎看透了沐峰的心思。蓦然抬起右手，食指轻弹。一道白光闪过，恰好击在沐峰砍过的青冈木豁口上。

白光击在豁口上，如汤沃雪般一闪而没。碗口粗的青冈木轰然倒地。

“你...你...”沐峰楞目结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青冈木有多坚硬？他用柴刀砍了许久才砍出一半的缺口。而眼前病恹恹的老人抬手一指便轰倒了碗口粗的青冈木。怕是村里的迟大年大叔也做不到吧。

“老...老伯伯。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你也不要伤害我们村的人，你要是喜欢这棵青冈木，尽管拿去好了。”沐峰强忍着心里的恐惧说道。

“我要青冈木何用，我要的是你！”曲超风冷冷说道。

“老伯伯，我只会放

牛砍柴，不会...帮你不会杀人，你要我没有用的。”

他听村里的老人讲过一些鬼怪故事，其中便有一种修炼邪恶功法的修士，会采补童男童女的性命来延长自身的性命。而被其采补过的人都会变成干尸，一命呜呼。难道眼前的老者正是这类邪恶修士？

沐峰越想越害怕，双手紧紧抓着地上的野草，眼里流露出浓浓的惧色。

“哼，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我说了才算，因为我比你强。”曲超风冷哂，一甩袖袍，蓦然间，二人消失得无隐无踪。

“你知道什么修士吗？小娃娃”

沐峰惊骇欲绝，只觉得方才脚下一轻，眼前一花，下一刻竟出现在了对面山崖的石洞中。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种逆天的神通，你想不想要？”一字一句仿若洪钟大吕，灌向沐峰。

“从凡到仙难，难过平步上青天。修炼一途，始于练气，再而化灵，后筑灵台，点燃仙火，方能登上大道之路。”曲超风背对沐峰，负手而立。他站在洞口，衣袂猎猎作响，语出玄奥，字字珠玑，宛若仙人降世。

“因缘际会，冥冥之中，注定了你我之间的些许因果。不过想从我妙手无踪的手里得到好处也不是简单的事情。

虽然我此刻囿于此地，但若你不符我心意，我宁可灰飞烟灭，也不便宜了世人。”曲超风回身转头，目光冷冽的看着沐峰。

“你若做到三件事，我便不难为与你，还能与你天大的好处。你若做不到，当如此石。”曲超风并指如刀，一挥而下，其身旁人头大小的坚硬岩石如豆腐般软倒破碎。

看着青袍背影，沐峰猛然想起，曲超风这身衣着正是昨日小溪里昙花一现的身影。再联想到天上飘的怪云，他冷汗涔涔而下，难道今日便是我的死期吗？

“老伯伯你误会我了，我只想跟爹爹学打铁，不想当修士。我更不敢要你的好处，你放我下山去吧。”沐峰不想死得不明不白，他试探问道。

“打铁？没出息！嘿嘿，要不要你说了不算，今天我还非要给你天大的好处！”曲超风看向沐峰，眸光如电，恫吓之下，沐峰打了个哆嗦，不禁坐倒在地。

沐峰知道眼前此人若是想要自己的性命，那比捏死一直蚂蚁还要容易。为今之计，只能听命行事了。想通此关节之后，沐峰反而不再害怕，他站了起来，像是做好了决定。

“老伯伯...我愿意替你做三件事。”沐峰嗫嚅道，他怕再触怒了眼前的凶煞怪人。不仅自己小命不保，还连累了落日村的村民。

“孺子可教也。”曲超风面上再一次露出慈祥和蔼的颜色。

“那现在你跳下去吧，这是第一件事。”曲超风抬手一指山崖洞口。

沐峰上前，探头向下望去，山洞离地面起码有一二十丈之高。别说是一个人，就是一只鸟，不煽翅膀掉下去也是尸骨不存，必死无疑。

跳吧，死路一条。不跳，也得被打死。横竖都是死。我宁愿自己死，也不愿假他人手。爹，娘，孩儿不孝，今后不能照顾你们了。小不点，你要好好侍奉我爹娘。丫丫、胖墩儿...

一连串的想法在电光石火间闪现，沐峰迈步走出，眼睛一闭，一跃而下。像一颗石子，掉落山崖。

沐峰感觉到野草扎在脸上的刺痛感，死了吗？沐峰仰头睁开眼睛，此刻他正四仰八叉的躺在山崖下。耳边隐隐约约飘来了曲超风的声音。

“心智尚算坚定。第一件事情算你做到了。这是给你的好处，拿着。”

一块黑黢黢的石头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沐峰脚边。

“这是一门练气的心法，按此心法修炼，可助你开辟气泉，有迈入练气士的可能。这可不是你们山野莽夫不成章法、胡乱修习之术能比拟的。”

这快石头正是曲超风拼了性命才得到，记录有《太玄经》的石头。然这《太玄经》在曲超风看来，不过是一部寻常的练气心法罢了。

沐峰怦然心动，有了练气心法，那我不是能修炼到迟大叔的水准了？那可是落日村的第一高手啊。

沐峰背着背篓，忐忑不安的回到村里，他心里七上八下，翻江倒海。可面上却要装做若无其事。

曲超风承诺沐峰，若是他完成了第二件事，则可收他为徒。由他亲自传道受业，超凡入圣指日可待。至于呼风唤雨，飞天遁地那更是手到擒来之事。

但是曲超风让他做的第二件事，竟是要一个人的头颅，杀一个他最亲的人！沐泽或者容雪。且不能告诉任何人，如若他不从，曲超风会便屠尽落日村，不留一鸡一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