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元神为匙

九幽静立在天元圣树之下，心神沉在层层交织的算计之中，反复复盘方才与妄寻真对峙的种种细节。周遭的灵气缓缓流动，只是在这片秘境之内，连灵气的流转都带着几分滞涩，处处藏着难以察觉的凶险。

一道声音忽然在身侧虚空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索。

“小子，下一步你想怎么走？”

九幽眉光一动，缓缓抬眼，视线越过身前参天矗立的天元圣树，望向秘境之外。这一眼望去，仿佛可横穿万里疆域，望透此方小天地的边界，窥见域外虚空的朦胧轮廓。他静静思索片刻，转头看向悬浮半空那道虚实不定的淡影，缓缓开口。

“祖师，如今你掌控了一半的天元秘境权柄，可感受到那姓妄的去了何处？”

玄镇子所化的魂影自天元圣树中飞出，静静悬停，似乎在借用天元圣树的力量，感受着整片秘境。片刻的沉寂过后，虚空才传来一声轻叹。

“那老东西防备极深，层层遮掩自身气机，我几番探查，竟捕捉不到半点踪迹。依我推断，此人多半寻了一处独立小天地，专心炼化到手的本源。先前一番交手，他已经见识了你我手段，知晓不好对付，不会再来正面硬拼。接下来，他必然先行搜寻其余修士，逐个下手。待将众人尽数斩杀，吞噬元神，最后目标便是你我二人。”

九幽微微颔首，心中所想与玄镇子并无二致。妄寻真步步筹谋，心思诡谲，不会急于一时。

“还有一事不可不防。”玄镇子的神魂语调沉了几分，“妄寻真早就在天元圣树埋下后手，一道极为隐晦棘手的禁制，藏在树顶归我执掌的这片区域，这禁制多半是上界传承的术法。有这道禁制牵制，我根本算不上真正握住天元圣树的权柄，他随时可以出手夺回掌控。若非依托灵宝感悟天地气机，捕捉到一丝微弱异常，这道埋伏根本无从发觉。自始至终，他就没打算真心分出半分权柄，与此人打交道，步步皆是凶险。”

九幽眼底骤然凝起一层寒意，面上神色依旧不动，只有眸子深处如同寒潭，沉静之下暗流暗藏。

“祖师，你能对付这道禁制吗？”

虚空中传出一阵低笑，魂影微微晃动。“哈哈哈，放心。禁制虽强，但我依托通天灵宝行事，破禁并非难事。只是禁制一旦破碎，产生的气机波动立刻便会被妄寻真感知，只会打草惊蛇。依老夫之见，眼下最好按兵不动，暂不触碰。”

九幽轻轻点头，随即转换话题。“当初随弟子一同踏入秘境的还有其余五名化神修士，但妄寻真从中作梗，空间乱流横生，众人被强行分隔各处，至今不知生死。祖师能否借着天元秘境的权柄，搜寻他们的踪迹？”

玄镇子魂体微光黯淡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沉重。“我刚接管圣树权柄时，便已经探查过全境气机。除去你我之外，秘境之中只余下三道尚存的化神气息，另外两道已然彻底消散，想来那两人已经遭了妄寻真毒手。想来是那二人运气不济，率先落单遇袭，被他悄无声息除掉。接连两战轻易得手，让他低估了下界化神修士的本事，以为我等手段不过如此，才敢那般贸然寻你对峙。”

九幽神色平静，并未追问两名陨落修士的来历，只是低声自语，权衡当下局势。“还剩三人，除去元荒，只剩两人，不知此二人实力深浅。祖师以为，若是我寻到另外两名化神联手，能否真正抗衡妄寻真？”

九幽心底清楚，就算有玄镇子在侧相助，正面与妄寻真对敌，依旧底气不足。对方始终留有余地，至今未曾展露全部实力。一旦让其彻底炼化那一缕同源本源，再施展出一身上界秘法，仅凭自己与玄镇子，很难抵挡。唯有寻到剩下两名幸存的化神修士，几人合力，才有正面抗衡的资本。

妄寻真一日不除，所有人的安危便捆绑在一起，一损俱损。玄镇子是如此，余下两名修士同样如此，九幽自己也不例外。

“不知。小子，你若是打算前去寻他们汇合，我此刻便可开辟空间裂缝。只是他们恐怕不肯轻易踏入空间裂缝，但将你送过去还是可以的。”玄镇子话音落下，九幽身周虚空泛起细密涟漪，空间壁垒微微震颤，空间之力蓄势待发，仿佛下一刻便会撕裂开来。

九幽却抬手一压，止住了这股力量。他目光落回巍峨的天元圣树，神色郑重。

“不急。妄寻真精心布下圈套，算计我们六名化神修士，目的无非是冲破天地壁垒，重返上界。祖师觉得，他费尽心机，想要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

“元神。”玄镇子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化神境界，本就是元婴与魂魄相融，淬炼出独属于此境界的元神，与前面四层境界有着本质的区别。

“也就是说，化神修士的元神，便是打开上界壁垒的钥匙。”玄镇子的魂影微微震颤，语声带着沉思。

“不排除这个可能。”九幽目光沉厉，飞升之事关乎自身道途，他不会容许半点马虎。

玄镇子倒吸一口凉气，语气凝重起来：“天地壁垒如此难破，竟要集齐六尊化神元神作为根基。就算六人之数只是最低需求，可为了保障，待时机成熟，此人定然会在外掀起一场无边杀劫，借助无数生灵性命，为他打开通道。”

九幽缓缓点头，心中所有疑点串联一处，豁然通透。秘境外圈养无数血妖，便是为此谋划，一旦破界成功，便要在凡界大肆屠戮，收割血气。这般狠辣手段，他并不觉得意外，修行之路杀伐本就是常态，为求突破而血染苍生之事，他自身也曾经历不少。

他心中还有一桩悬而未决的疑惑，秘境里那缕若有若无的怪异香气，始终萦绕在感知边缘，找不到源头。可局势紧迫，时间不容拖延，绝不能坐等妄寻真慢慢炼化本源，持续壮大自身。

念头既定，九幽不再迟疑，沉声开口。“祖师，打开空间裂缝。”

“去往何处？”

“挑距离最近的那道气息。”

“好。”

一问一答之间，九幽身前虚空骤然撕裂，一道漆黑深邃的空间裂缝缓缓成型，裂隙之内，空间乱流翻滚涌动，细碎灵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连通秘境另一处遥远区域。

九幽脚步不移，从容向前踏出一步，径直踏入裂隙之中，直至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