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一个具备启发性的课题

就在莫宁开始返回时，蕾娜敏锐地注意到了贵族小姐俏脸上掩饰不住的笑意。

呆毛少女眨巴了一下眼睛，心直口快的性格让她藏不住任何疑问：“有什么好消息吗？”

安雅尤豫了一下，轻声说道：“我收到了揪出黑巫师奸细的奖励，一共40黑塔点。”

蕾娜满脸羡慕，那双眼睛里几乎要冒出小星星：“这么多？”

刚才她还在为那2黑塔点的任务报酬而欢欣鼓舞，可此刻听到“40”这个数字，她忽然觉得那2点一点也不香了。

呆毛少女并不好逸恶劳，只是人总是习惯性地比较，而比较自然会产生落差。人的痛苦，大多来源于此。

蕾娜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揪出黑巫师奸细应该算是大功劳，40黑塔点是不是有点少？”安雅嫣然一笑，轻轻摇头道：“当然不止40黑塔点。莫宁发现坎达有问题，被奖励了160黑塔点。”蕾娜“啊”了一声。

她得在种植园打十天工，才能赚够这么一笔钱，而莫宁先生才用了一小会儿就赚到手了。

老实说，这番话让呆毛少女突然有一种“眼前打开了一扇新大门”的感觉。

她忽然意识到，原来还有一种更高效、更轻松的赚钱方式。

就在这时。

两位少女忽然捕捉到一丝不一样的声音，同时扭过头看向了右侧。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快速穿过竹林，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却异常灵活，精准地避开了那些锋利如刀的竹叶。

莫宁标志性的淡然嗓音，飘过了一根根黑色的钢铁竹：“我有一个想法。”

两位少女立即竖起了耳朵。

莫宁的声音随着步伐快速接近：“我刚才研究了好一会儿钢铁竹表面的黑藓，大致有了一些思路，我打算写一篇论文。”

他停了一下，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手头的事情很多，我需要助手处理一些杂活。你们愿意当我的研究助手吗？”

在学院里，巫师招募学徒当助手，高级学徒招揽低级学徒当助手，是非常常见的事情。

如此一来，研究者本人可以聚焦于最内核的研究，将那些收集资料、整理数据、校对文献、以及各种杂七杂八的闲杂事务交给助手处理。

这是对效率的最大化一一让最聪明的人做最重要的事，让其他人做其他事。

莫宁之所以发出邀请，主要是想要拉安雅一把。

对呆毛少女只是顺带，看看后者有没有可培养的价值一一如果有那就留下，如果没有就只是名义上的“助手”。

蕾娜都快听傻了。

虽然她百分百确信，莫宁先生比西特厉害太多了，可问题是，莫宁先生再厉害也只是新人。而一个新人，居然决定要搞研究、写论文，这是不是太夸张了？

安雅却瞪大了美眸，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这个突如其来的邀请。

奥秘在上！被玫瑰评议会认定的天才，竟然邀请我成为他的研究助手？

但贵族小姐马上反应过来了。

她下意识地挺起了胸口，那对大苹果的曲线凸现得更明显了，隐约有一种颤颤巍巍的感觉。她的俏脸露出激动之色，向来悦耳的嗓音都有点变形了：“我非常荣幸可以担任你的研究助手。”蕾娜这一下反应过来了。

为什么安雅小姐会这么说？为什么安雅小姐表现得如此激动，甚至近乎亢奋？

呆毛少女早就意识到，莫宁先生身上有许多秘密，安雅小姐似乎对他有很多了解。

她看了看安雅，又望了望莫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跳跃，如同一只查找落点的蝴蝶。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突然从她的胸腔里炸开。

蕾娜瞬间明白，这是自己的精神特质【正确方向直觉】生效了。

此次生效非同一般的强烈，绝对是平生之最。

一道惊雷在她脑子里炸响：“莫宁先生发来的这一次邀请，极有可能是我命运里最关键的转折点。”蕾娜以最快的速度说道：“莫宁先生，这也是我最大的荣幸。”

她说完之后，还微微躬身行了一礼，那撮呆毛跟着垂了下来，仿佛也在表达某种庄重的敬意。莫宁微笑着说道：“种植园的工作太过繁重，消耗的不止是体力，还磨灭了人的创造力。我认为没必要继续做下去了。”

蕾娜感觉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一代代进入学院的新人，谁不是辛辛苦苦给学院干体力活，一点一点地积攒黑塔点？

但面对“命运转折点”先生，她聪明的什么都没说，只是老老实实地听着。

安雅则给予了最坚决的赞同：“是的，劳碌让我根本没时间思考。”

莫宁话锋一转：“哪个地方比较僻静？我们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安雅非常明白莫宁的须求，立即说道：“寒松林的气温比较低，平时几乎没人去。”

寒松林，是学院向新人开放的三大休闲场所之一。

正如名字中的“寒”字所言，那里的气温偏冷，白天最高气温只有五度，夜间更是直接跌到了零度以下新人们没人愿意踏足那片被松树和冷风统治的土地，他们更愿意去明镜湖享受湖光山色，或者在风铃花园聆听美妙的魔力交响曲。

莫宁做出了决断：“那就过去吧。”

半个小时后。

寒松林。

一座白色石亭孤零零地立在林间空地上，周围的地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寒霜。

一株株灰色针叶松冷峻地屹立在大地上，它们的树干笔直如剑，树皮粗糙如鳞。

天地之间唯有黑、灰、白三色，象极了另一个时空的水墨画。

寒风吹过，带着松针特有的清苦气息，钻进石亭，拂过三人的脸颊，让他们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石亭内的石桌旁，三人围坐。

莫宁的右手握着墨管笔，左手按在一叠空白的鳞纹纸上，笔尖在纸面上飞速游走。

他的声音不大，在寂静的松林中轻轻回荡：

“总之，有一句话叫做“万物皆可术数’。

“这个关于黑藓的研究课题，内核目的就是从术数的角度，阐述黑藓的铁质晶壳的生长机制。“总之，大致思路就是这样。

“我特意查询过，学院没有人做过类似的研究。其它关于黑藓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如何抑制黑藓，都是从实践层面出发。

“没有课题论文从术数的角度去追问“为什么’，这个课题难度不大，正好适合我们发挥。”莫宁以这句话结束了冗长的讲述。

与此同时。

笔尖在纸面上落下最后一个符号，发出一声极轻的“嗒”，然后他放下了墨管笔。

蕾娜傻呆呆地坐在石桌旁边，简直无法用语言描述自己的心情。

呆毛少女亲眼看到，从莫宁先生开始讲解的那一刻起，他的右手便握着墨管笔，一刻不停地撰写研究课题的术数框架。

她还看到，一个个术数公式像流水一样从笔尖倾泻而出，中间几乎没有一丝停顿，没有一处涂改。其中至少一半的公式，她要么只有一点模糊的印象，要么完全没见过，如同某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文本蕾娜自然知道，这意味着术数框架的层次，远远超出了她目前的水准。

等到讲述结束，石桌表面已经堆栈了十几张写满术数公式的鳞纹纸。

同时，莫宁先生也放下了笔。

这代表着，术数框架搭建完毕了。

蕾娜必须承认，她真的被吓到了。

呆毛少女并非什么都不懂的纯菜鸟，她有一个二级学徒作为老师。

老师说得非常清楚，对普通学徒来说，找到一个从未有人涉足过、又恰好在自身能力范围内的研究课题，本来就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

往往几年、甚至十几年才能遇到一个。

等确定了研究课题，就要开始搭建课题的术数框架，这通常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

撰写第一版耗费的时间，就以“月”为单位，因为其中需要反复修改、反复推敲、反复验证。哪怕苦熬几个月写完第一版，这还不算完。

研究过程中，突然发现术数框架有错误或者漏洞，是家常便饭的事，你不得不回过头来，重新修改术数框架。

上述过程循环三四次，甚至五六次，一点都不奇怪。

不知道多少学徒，在一遍又一遍的折磨中彻底崩溃，被迫放弃了研究课题。

一个普通学徒，单单靠着自身力量，进行一个巫术研究课题，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所以学徒们才削尖了脑袋，想要添加各个巫术实验室，从最底层的助手开始做起，一点一滴的培养学术能力。

而莫宁先生的表现，简直让人不可思议。

今天钢铁竹林种植园才对全体新人开放，莫宁先生进入种植园仅仅待了一个小时。

其中还要扣除研究如何使用【振动石】清理地下茎的时间，以及被初级执事留下问询的时间。换句话说，莫宁先生研究黑藓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只有半个小时。

就在这短短的半个小时内，莫宁先生不仅发现了一个课题，甚至连术数框架都在脑子里构思完毕了。徜若没有精神特质【正确方向直觉】指明了正确的方向，蕾娜绝对不会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安雅的声音，将呆毛少女的思绪从遥远的天边拉了回来。

蕾娜偷瞄了一眼贵族小姐，没有从这张温婉的俏脸上看到任何质疑，反而只有满满的信任。蕾娜感觉心脏跳了几下，脑子里不由自主冒出一个念头：“难道莫宁先生以前完成过研究课题吗？”她不敢开口询问。

莫宁回答了安雅的问题：“我需要你们完成一系列培育黑藓的实验，为我提供足够的数据。“如果研究顺利的话，只需要培育三轮，每轮五组，共计十五组。

“如果中间出现了问题，需要调整实验方案，那么培育轮次可能达到五次、六次。”

他没有时间做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杂事。

这些工作不需要高深的术数知识，只需要耐心、细心、以及按部就班的执行力，丢给助手是最佳选择。以他目前的身份，根本不可能招揽助手，所以他选择了自己培养。

安雅的语气没有一丝尤豫：“明白了。”

莫宁又说道：“我会提供详细的实验方案，以及全部实验材料，你们只需要看懂方案，按部就班地实验，再将实验结果记录下来就好了。”

贵族小姐再度点头：“明白！”

蕾娜感觉一直不说话有点不太好，连忙跟着应了一声：“明白！”

莫宁直接当着两位少女的面说道：“我现在就来向学院申请研究课题！”

他拿起一张空白的鳞纹纸，挥动墨管笔，“唰唰

”写下一行优美工整的秘灵文：

《关于钢铁竹黑藓的铁质晶壳的生长机制揭秘一一一种具备启发性的术数意义解释》

用术数来解释某种现象，本来就是莫宁最擅长的事。

蕾娜平生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研究课题的申请过程，只觉得非常新鲜。

她盯着那行标题，在心底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忽然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庄重感。

呆毛少女并不知道这项课题的水准有多高，但旁观着莫宁那行云流水般的书写架势，她心底只有一个想法：

“莫宁先生好专业！”

安雅则问了一个更具体、也更关键的问题：“标题为什么要加之“启发性’？”

贵族小姐知道，研究课题标题里的“创新性”、“启发性”等字眼，绝对不能乱加。

这是学院不成文的规矩一一你可以适当夸大，但不能弄虚作假。

否则课题深度达不到“创新性”、“启发性”的标准，绝对会被打回来。

更严重的是，哪怕对标题进行修改，删除了不符合要求的字眼，再次提交申请，课题通过的可能性也非常低。

说的直白一点，学院非常不喜欢这种“标题党”的行为。

只要这么做过一次，就等于是上了“黑名单”。

莫宁微笑着解释道：“自然世界像黑藓这样的特殊寄生种不在少数，我在论文中阐述的术数分析方法，对同类研究有一定的借鉴价值，这完全符合“启发性’的标准。”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然后说出了最真实的动机：

“另外，加之这三个字，课题申请的优先级更高，学院给予的资助也更高一些。”

莫宁一边讲解，手中握着的墨管笔一边笔走龙蛇，开始撰写须求清单。

也就是需要学院提供的资源：实验材料、仪器设备、还有最关键的一一黑塔点。

蕾娜侧着脑袋打量，她的目光落在清单的第一行字眼上，瞳孔猛然放大。

“800黑塔点！”

这一瞬间，呆毛少女的内心产生了空前强烈的震动。

她忽然觉得，自己在钢铁竹林辛苦一个小时获得的2黑塔点，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蕾娜暗吞一口口水，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咕咚”，她的神情有些呆滞。

她终于明白了：“原来，这才是天才的玩法。”

安雅的目光在那须求清单上游走片刻，锁定了几个不同寻常的字眼。

她的眼眸里浮起一丝困惑，忍不住开口问道：“培育黑藓需要【暖阳炉】吗？

所谓的“暖阳炉”，就是以低等魔石为能源、专门用来取暖的物品。

它不是普通的火炉，它的周围会形成一个均匀的热力场，坐在炉边就好象沐浴在春日午后的阳光下。贵族小姐记得很清楚，钢铁竹最适宜的生长温度是十多度，略微有点偏低，但不算冷。

这好象不是暖阳炉提供的温度区间。

莫宁没有抬头，右手握着墨管笔仍在飞舞：“培育黑藓当然不需要暖阳炉。”

安雅有点懵。

既然不需要，为什么要写在清单中呢？

令人费解！

莫宁给出了解释：“寒松林有点冷，我们以后需要经常在这里开会，配备一个暖阳炉，会更舒适一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大脑，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在舒适的情况下，或许我们会有更多灵感，所以暖阳炉是重要辅助工具。”

安雅听得有点傻眼，忍不住“啊”了一声：“学院会批准这份清单吗？”

蕾娜坐在旁边，脸部肌肉连续抽搐了好几下。

她一直以为，课题申请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

而莫宁先生，居然想把暖阳炉这种与培育黑藓毫无关系的东西写进须求清单一一理由仅仅是为了“开会更舒适”。

这个近乎“中饱私囊”的操作，给呆毛少女带来了一次不小的心理冲击。

莫宁反问道，语气里没有一丝心虚：“学院为什么要拒绝？”

他伸出手指敲了敲那张写满须求清单的鳞纹纸，信心满满地说道：

“暖阳炉的售价是12黑塔点，这只是一点小钱而已。相信我，学院一向非常慷慨，不会连这点钱都吝这句话让两位少女都沉默了。

蕾娜想到了刚刚到手的2黑塔点，学院真的慷慨吗？

安雅想到了钢铁竹林种植园内那些任务标价，学院真的慷慨吗？

莫宁没有理会两位少女的沉默。

他激活了导引环，精神力如丝线般探入那枚黑色的指环，精准地锁定了代表“影象传导”的灵印。一缕凝实的光束从导引环中冒出来，像探照灯一样稳稳地笼罩了放置在桌面上的那一叠稿件。课题申请，进入了提交过程。

鳞纹纸在光束的照耀下瞬间变成了半透明状，纸上的秘灵文却变得愈发清淅。

安雅和蕾娜都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画面，两双美眸都睁大了。

五个呼吸后。

提交结束了，光束也消散掉了。

莫宁又露出了微笑：“好了，等一会儿应该就有反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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