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 第五章：迷雾

“你一定要回来！不管要多长时间，我都会在这里等着你们！”竹子莹说道。

墨羽一点着头，说道：“我答应你，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会和你讲讲这次的收获，会和你谈谈外面的景色。”

子莹偷偷地抹去了泪水，“噗嗤”地笑了一声。“这是怎么了，我在担心什么，好像知道了结局似的，不就是有敌军吗？我们这么厉害，绝地不会输的。羽哥这是要去当黑尘的守护者，是大英雄，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她挤出笑容，却强行把伤痛担忧全都掩藏在心底。

“嗯！”他看着女孩的笑容，隐约中却发现了那份牵强，“我要守护家园，守护亲人，守护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哪怕这个守护很沉重，会让我付出生命的代价，我也会在所不辞的！”

“不…不会的！”竹子莹的声音里有些颤抖，她急忙打断了对方。

竹子莹抱着膝盖，闭上了眼睛，感受这里的气息。迎面清风吹来，将她的头发扬起，腰间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声音十分细腻，在寂静的夜里多出了一些安宁。她嗅着风中的花香，慢慢地睁开了眼，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明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

黑尘的中央区失去了昔日那样的繁华，大街变得十分冷清。漆黑的夜里，已经没有任何人在街上走动，只有阵阵凉风袭来。

说实话，这个时候还不算太晚。如果是以前，哪怕再晚，黑尘的百姓都会一起出来走走，在广场上散步，在湖边放河灯。这里的人们就是这样随性，并不是非得等到过节才能去做一些事情，在这里，对于黑尘的百姓而言，每天都是节日，他们每天都很快乐。

如今，街道上只有几户人家尚未熄灯。如果现在站在重明鸟雕像上往下俯视，黑暗中的大地上只有点点火星燃烧，顿时多了几丝凄凉。

雕塑隐没在黑暗之中，逐渐失去了那种恢宏的气势。

鸟的对面，是一座雁塔楼，这两个建筑遥遥相对，矗立在这片黑暗的地区之中。

周围很静，羽一子莹走过，可以依稀听到房子里的叹息声，和哭泣声。仿佛是男子的诀别，妇人的挽留，以及怀中婴儿轻轻的呼噜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战争这个东西被创造出来，从此之后带给世人的永远都是苦难。

每一场战争的幕后策划者们勾勒着伟大蓝图，导致战争频发，却从来没有胜利者诞生过，存留的只有苟延残喘的投机者。他们兵戈相见，百姓却生死相别，化作累累白骨，逐渐被风霜侵袭。

“羽哥，就到这里吧。”竹子莹打破了沉默，停在十字路口，然后静静地看着羽一。

“我再送送你吧，反正也不远。”路口的街灯并不算太亮，两两之间隔着的距离太过遥远，中间一大片都是黑暗。让一个女孩自己走在这样的路上，难免会感到不放心。

“不用了，你也得回去准备准备，我先走了。”竹子莹没有给他说话的时间，直接转身便跑，她的前方是一片黑暗，那一刻，仿佛有千万只漆黑的手在黑夜中游荡，慢慢地将她拉入其中。

墨羽一目送她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那片黑暗之中，不再出现。

“已经走远了吗？”他轻轻地念叨着，却并没有叫住那个女孩，现在他所能做的，只是呆呆地站在路边。

墨羽一低下了头，拾起了掉在脚旁边的一个紫色铃铛。

“这是…”他把铃铛握在手心里，自言自语着，“好吧，那么再见了。”

边界上聚集了不少人，他们站在两侧，静静地望着士兵们离开。

气氛和当年一样严肃，相比之下甚至多了不少悲伤。各个家族的族人、百姓前来为军队践行。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紧紧攥着儿子的手，不忍心他离去；一个士兵握着妻子怀中婴儿的小手，不禁红了眼眶，他刚刚转过头，正要抬脚，熟睡的婴儿却突然哭了起来。士兵一顿，步伐有点犹豫。

“平安归来。”身后的妻子轻轻地说了一句，“我和孩子在家等你。”

“嗯。”这句话如同一个定心丸，士兵如释重负，重新迈开步伐，进入军队中。

墨羽一将头转了过去，不忍心看着这些场景。

“羽哥--羽哥--”远处有几个少年的声音传来，他一愣，随着声音看去，慕容觉三人正朝着军

队跑来。他挥了挥手，脸上走了一丝笑容。

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他又忍不住在人群中扫了一眼，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失望。

雷光长老和上官华长老对视了一眼，驾着马来到墨浩身边，对他说道：“出发吧。”

墨浩点了点头，扛旗手将旗子展开，随风飘动，旗子“黑尘”两字如同信仰一般印刻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号角声吹响了，军队缓缓地前进。

人群短暂地嘈杂了一声，随后便往后退了一步，给军队让出足够的空间。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捧着鲜花，默默地将其放在地上。

士兵们从鲜花中走过，望着那片尽头的墨竹林，手里的武器发出阵阵低沉的吼声。

山坡上，竹子莹孤身一人站立着，目送黑尘军队渐行渐远，竹亮墨羽一的身影慢慢地模糊起来，最终被树林掩盖住，接下来的一切全是未知。

“你不去送送他们？”墨辰轻轻地走了过来，站在女孩的身边。她的脸色略有憔悴，眼睛暗淡无神。

“不用了，我怕到时候什么都说不出来。”竹子莹回答着。

“也许你是对的。”她拍了拍子莹的肩膀，随后又把视线转移到远处，凝视着他们。

“走了。”墨辰呼出一口气，把耳边的头发捋顺，然后转过身离开了山坡。

军队行军分为三段，墨浩三人率领主部队四万人行在最前面，竹亮等带领一万人负责应援，位于中间，而墨羽一则带着二千人押运粮草，在最后头。

羽一抬着头，天空上乌云密布，给人一种十分压抑的痛苦感。周围的景物虽然第一次见，但是并没有什么惊艳之处，他还是选择谨慎行事，仔细打量周围环境。

墨浩拿着地图，看了看四周的情况，说道：“过了这片森林，就要到紫尘了，要大家做好准备。”

上官华勒马，望了望前面的森林，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森林可够阴冷的，我有不好的预感。”

“如果有埋伏就遭了，传令下去，全军要提高警惕！”雷光命令道。

“雷长老。”墨浩回头看了眼军队，“你对这些士兵有什么看法？”

“难说哦，没经历过战争洗礼，对战场一无所知，这些士兵很难打个漂亮的仗。”雷光缕着胡须，摇了摇头。

上官长老也说道：“何况，这些人里有不少是临时征召出来的，对于敌方的实力暂时还一无所知，我们凶多吉少啊。”

“不，我相信这些孩子们，他们或许可比我们那时候厉害多了。”墨浩笑着摇了摇头，“二十年前那会儿，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哎，确实是这样。”上官长老回想起当年的事迹，顿时觉得眼前的森林并不阴森，相比二十年前的那件往事，所有人都有无法磨灭的伤痛。“只不过二十年前的事情应该被尘封起来，那可是场浩劫啊。”

墨羽一在军队前后巡视，士兵们步伐紧密，一个紧挨着一个。在众多人里，他忽然看到一个身材十分矮小的士兵，步伐也不像其他人那样，步子很小，走路的姿势有点轻柔，很像女生。

墨羽一策马前去，问道：“那位兄弟，你可还好？”

只见那人微微转了头，随即又转了过去，低着头，说道：“没…没什么事。”那声音有点粗，但是听起来十分别扭，给人感觉是强行硬装出来的。

周围的人都好奇地把目光转移过来，望着这个家伙，指指点点着。

“这声音不对劲儿啊。”

“是啊，怎么那么变扭？”

军队里有些嘈杂，羽一一皱眉，立马说道：“肃静肃静，保持队形！”

“你还好吗？”羽一下了马，朝小兵走过去，对方也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

见他逃，羽一又向前走了几步，直接一把握住他的手臂。顿时，一阵冰寒袭来，让前者不禁一怔。

“你是谁？”墨羽一一用力，小兵一下子被拉过来，他立马试图挣脱，手忙脚乱之间，不慎脚底一空，跌倒在地，头盔也顺着脱落。

那一刹，众人脸色一变。

小兵缓缓地站了起来，修长的头发缓缓落下，一直垂到腰间。可她却始终一副冷淡模样，没有一点害怕。

“怎么是个女的？”许多士兵瞧着她的模样，不由得一愣。

这女孩

是个如同冰雕一样的美人，脸色虽然苍白，但五官小巧精致，瞳孔中一抹蓝色的光游走而过。她轻轻地喘息着，嘴边冒着白气，看久不禁让人感觉周围的温度很低。然而，最让人注目的是她那微微泛白的头发，显示出与年龄不符的模样。

而羽一则是感到奇怪，一来是她竟然擅自进入军队，还躲过了检查，一直跟着他们到这儿；二来是刚才的触碰，女孩的身体十分寒冷，简直不是普通人的体温。

“墨名，你怎么会在这儿？”墨羽一一把将她拉出军队，同时朝众人说道：“继续赶路，你们先行，我马上过去。”

墨羽一把墨名拉到一边，问道：“你知不知道这是打仗，不是开玩笑的！”

“我知道啊，我也没开玩笑。”墨名的表情依旧淡漠，即便面前的羽一神情严肃，她依旧很坦然。

墨羽一插着腰，厉声说道：“快回去，我命令你！”

墨名看了眼周边环境，摇了摇头。“羽哥，你知道吗？你去出征了，这偌大的家族里，我就是个外人，这么多年来，我只给家族带来噩运，没有多少人愿意把我当成亲人，与其这样，不如跟你们一起去战斗。”

羽一一愣，“这也不能成为你的借口，你必须回去！”

墨名指了指身后的路，又指了指前方军队，说道：“我们都走到这儿了，你放心让我一人回去吗？”

“你…”墨羽一转念一想，墨名在家族里确实不太受到关心，上次如果不是他去，那些女仆不知道会怎么刁难她呢，而且眼下确实行军这么久了，如果让她回去实在让人担心，“好吧，跟我们走可以，你必须听我的话。”

“嗯！一定！”墨名笑着点了点头。

对羽一而言，他也很少见到墨名笑，或许，这是她第一次笑。但是不得不说，女孩笑起来的模样着实可爱，不禁让他心头舒缓一些。

军队在林间休整。天慢慢暗了下来，阵阵阴风吹过，林间沙沙作响，四周的温度也开始降低了。

突然，狂风涌起，大树被刮斜了不少，千万片树叶脱落，还没有落地，又是一阵大风来袭，将它们远远吹走。军队里的兵器都被吹得掉到地上，众人感到一丝不安。

墨浩眉头一皱，忽然间恍然大悟，于是立即下令让军队赶紧离开。

“怎么了？”上官华问道。

“快！来不及解释！”墨浩没多说。

林间雾气渐渐出现，白茫茫的一片，由四周向众人聚集而来。军队刚刚整顿好，墨浩一声令下，便急忙朝着前方行进。

惊鸦振翅而飞，跳出树枝，树上的叶子已全部脱落，只留下光秃秃的枝丫。叶子旋转着，不再随风飘摇，而是如同箭镖暗器一样极速飞动，朝着军队直直攻去。忽然间，利刃划过身体的沉闷声音骤起，热乎乎的血液喷涌而出，带着腥味，在林间散发。

“啊--”一个个士兵倒地呻吟声。

月亮才出，兵刃落地，那刀剑在月亮的照耀下，寒光逼人，奈何落叶纷飞，竟把冷冷的锋芒全部淹没！

墨浩左手有火辣辣的感觉，借着月色，他看到手面上有黏糊的液体流过。他捏住一片叶子，运转体内的元气(在体内负责供应力量)开始感知，叶片中间出现蓝色的小点，然后沿着纹路扩散到整片叶子。突然，叶子撕裂开来，化为灰烬。

“好强的力量。”他不禁感叹道。

“全军听命，列阵！”墨浩挥剑，受袭的军队立刻开始行动起来，围成一个圈。长枪队在最外围，由护盾士兵保护，相互配合，弓箭手在第二层，负责掩护射杀。中间是领导将领，他们负责指挥。几十个圆圈列阵，等待敌人的出现。

白茫茫的雾气朝着他们聚拢。雾气变浓，能见度变得更差了。慢慢的，浓雾转变了颜色，开始发黄，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气息，不少人脚步不稳，昏倒在地，口吐白沫。

“妈的！这下倒好，敌人没见着，自己战力损失极大！”雷光看着倒下的众人，忍不住骂道。

在那天际传来一阵阵笑声，借着林间的回音不断回荡着，震耳欲聋！

那声音充满了震慑力和恐惧感，黑尘士兵不由得软了腿，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人心不稳，队列也严重变形。

黄色的雾愈浓，突然间掺杂了淡淡红光，顺着雾气，弥漫开来……